調皮的兒子
倆人走了沒幾步,就停下來。Www.Pinwenba.Com 吧小范文喜實在熬不起,肉包子香味的誘惑。他只是,拽著范爹的衣襟,耍起了死賴。
大約,感覺包子的溫度,降得也差不多了。范爹就不再,拗兒子的性子。
他拖著兒子,往街道旁一顆僻靜的大樹下,立定后。騰出一只手,捏住一個肥實的包子。
輕輕地,送到兒子面前。溫柔地說:“乖娃!熱包子!爹給你吹涼了,快點吃吧!要兩個手捧,一個手,拿不穩!”
小范文喜伸出兩手,抓起包子,就往自己的嘴里送,第一口咬的太厚。撐得,他那小小的嘴巴,像個受了驚嚇的青蛙肚子一樣,向外凸起。
范爹看著兒子狼吞虎咽的食相,心里頭,愧恨交加。
愧的是,自己對不住兒子。作為當爹的,不能讓兒子在吃上盡圓。他覺得,自己有責任。
可是,任自己與妻子,起早摸黑,盡力去打拼經濟,卻只能,落個最簡單的填飽。只怪現在的錢,太難掙。
面對這樣殘酷的現實,范爹也只有,一疊聲的哀嘆:“無法!無法!”
他一邊深深自責,同時,卻在另一頭,暗罵著兒子。
怪他不給自己掙點面子:“這娃也是,雖說,家里日日吃的基本上,是紅薯米飯配腌菜。但起碼,也能將肚子,塞個滾圓。哪能出門?就露出副餓死鬼的呆樣!這會讓一鄉里人,將自己看扁。連自己的娃,都養不了的人,配當爹?”
雖說窮,但從來,就重視面子的范爹。在這種事情上,是不能讓自己的自尊受挫。
所以,范爹一面照顧著兒子吃包子,還需要,一面不時抬頭,向眼前街市上來往的人流掃幾眼。
以免,被相熟的人,瞅見兒子的貪吃像,掉自己的份。
還算好,直到小范文喜,吃掉所有的包子。范爹并沒有,看見熟人,從此路經過。
有一些人,只是看上去面熟,大約是,不常來往的緣故。也難怪,一鄉之間,隔得遠的人,雖說,交往不甚頻繁,但在巴掌大的地盤上,低頭不見抬頭見。隨便就能找到個,打個照面的機會。
兒子吃完包子,用手在自己的上衣下擺,使勁兒擦了兩擦。
登時,出門時,他媽剛給換上,只有過年,才穿的確良白褂子上,就顯出了,被油漬的痕跡。
金色的陽光,照在潔白襯衣上。使得,小范文喜臟手蹂躪過的部分,更加印象深刻。
看到兒子這種,同樣有損自己面子的行為。范爹才壓住的火氣,陡然,又不可抑制地,從身體的深處鉆了出來。
他猛地,揚起手。就想照,不爭氣兒子的屁股,狠狠地扇下去。
準確講,實際上,他想將巴掌,落在兒子的腦袋上。以求讓他,好好醒醒腦瓜,好有個記性。但他的手,落在半空,就又收了回來。
“哎!誰讓你?是我范家的兒呢!娃子!爹真舍不得打你呀!你要給家里人,掙點氣!咱這戶范家,可就全指望著,你以后能光宗耀祖!”范爹看著兒子,深深地嘆口氣,疼愛地說。
小范文喜雖說眼見爹的神情不悅,心知他,嫌自己弄臟了新衣服,但他一點也不怕爹沖自己撒氣。
“我在家里吃完東西后,不都是?這樣擦手嗎!也沒見你和媽嚷什么。干嘛?今天這樣兇!”小范文喜反倒不服氣,沖范爹,翻著白眼回應。
范爹抬起頭,向街市上,掃了一圈后。才壓低嗓音,對兒子說:“乖娃!那是在家里,外人看不見,丟不了丑?,F在,是在大街上。這么多人,來來往往??匆娫弁奚砩希@么臟。會嘲笑你爹媽,懶惰沒能耐,連自己的娃,都照應不好。你想!外人要這樣看你爹,以后,爹就難做人了。咱家在這十里八村里,也沒法立腳。那樣的話,還不是死路一條,你娃就可憐了。”
小范文喜仰起頭,看著一臉認真的爹。茫然不解:“爹!你可不能死!我要你,活得長長的,好給我,買許多最愛吃的?!?/p>
聽著兒子稚氣的話語,范爹才明白兒子還小。許多社會道理,他尚不能明白。給他講這么多,等于對牛彈琴。
回想自己剛才的一本正經,范爹禁不住,笑了起來。
不過,他馬上,又堆起了一臉的嚴肅。對兒子說:“以后,不準再說什么死字,聽了不吉利?!?/p>
原來,范爹有些迷信,聽不得忌諱的話。所以,他必須,提醒兒子警示。
小范文喜這次,對爹的警告,有了呼應。他可不想失去爹,自己太多的物欲歡樂,都還要,仰仗爹媽的打拼。
于是,他本能地,撲到范爹的身上。一邊答應一邊撒嬌:“爹!我聽你的話,以后不說死字,我要你抱我!”
范爹愛憐地,抱起兒子,走上了大街。他抬頭,看看日頭,已快到頭頂上,知道要盡快往家里趕。
雖說,兒子吃了幾個大肉包子,肯定不會再喊餓了。主要是,妻子在家里做的素菜配米飯,已打不動,小家伙被這頓奢侈填飽的胃口。但是,自己的肚皮,已打起了仗。只恨不得,一步跨回去饕餮一頓。
范爹對自家里簡單的飯食,從無挑剔的怨言。幾十年來,他與妻子,早已習慣于,這種生活的水平。
還常為,能有這樣的飯食,填飽肚皮而自喜。擁有這樣的感覺,全是因為,自己對六十年代的大饑荒慘劇,太印象深刻了。
雖說,因為孩子們嘴饞的緣故,夫妻倆需要隔斷時間,買回些,鮮活的肉魚之類的膏脂,以彰顯,養育恩情的浩蕩。但范爹,委實不敢在嘴里,多吃一口,這種較高級的油水。
他與老婆兩人,寧愿強擠著,滿臉的不在乎。而往肚里,扒拉著,素油烹制的高鹽度菜肴。
他害怕自己,吃大油水上了癮,也和娃兒們一樣,欲罷不能。那樣的話,一家人,就不能,在低水平的生活中,再找到快樂和諧度了。
人假如?在生活中,尋不到一絲的快樂元素。那活著,還有啥意思?
范爹雖說,沒讀過書,但祖輩上,傳下來的樂觀生活家訓。讓他,總在夾縫中,去尋找,哪怕一丁點的愉悅。
何況,自己的一大家親戚中,依靠讀書功成名就的材料們,也委實不少。
多少,都會讓范爹,在物質不豐裕的日子里,依然,能在精神上,感受到美好的希望。
正是這樣的希冀,才讓范爹,面對艱苦,去從容地對待。才更激勵他,決心讓兒子成就一番,超越自己的生活。
范爹的背上,馱著已清空了的背簍。懷里,環著全家未來的美好希望,邁開大步,向家里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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