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上冤家
當爺倆的身影,即將,與喧鬧的大石頭街市,拎清的時候。Www.Pinwenba.Com 吧貓在范爹懷中,獨享安逸的小范文喜。突然,不安份起來。
他使勁兒,在范爹的懷里,扭動著身子。讓范爹陡然,增加了不少的疲勞強度。
本就被,饑餓催急了的范爹,又生出一股,難耐之火。他剛要,大聲訓斥不知好歹的兒子。
卻聽見,兒子用稚嫩的小手,指著街市盡頭的一家小商店。嚷:“爹爹!你看那個手槍,我想要。”
范爹順著兒子的手向,看過去。在郭拐子開的小賣店外面,拉起的一根拇指粗的麻繩上。赫然,掛著幾把,做工手法粗糙的木制小手槍。
手槍的外形,挺像范爹在電影上,看到的日本鬼子軍官們,所佩戴的那種小把式。
槍身,依然保持著木頭的原色。大約,刷不起油漆。
不過,即便,郭拐子買得起,昂貴的油漆。但有孩子的家庭,未必買得起,涂過油漆的槍。
少了一層添加的顏色,這槍的身價,也就回歸自然。接近,大部分窮人們,所能承受的水平。
看到兒子喜歡槍,范爹打心里,就想滿足,兒子的這個愿望。
那時候,農(nóng)村的空閑,也沒有豐富的打發(fā)方式。
只有,每當縣上的電影隊,下村里放電影時。范爹與大伙兒,才能體會到,作為人,除了吃飯與**之外的興奮點。
只是,那年月的電影內容,除了戰(zhàn)斗就是打仗。銀幕里,占據(jù)道具主角的槍炮,尤其,讓范爹記憶在心。
有槍就能鬧革命,有槍就能反革命。
槍能決定人的一切命運的威力,使范爹做夢,都想擁有握槍的權力。只是,自己年歲已大,兵夢就不再可能。
當范爹,準備走向郭拐子的鋪子,給兒子,買把木頭槍時。他看見了,鋪子里,正埋頭整理貨架上貨物的郭拐子。
驀地,他的記憶里,像被一根針刺了一下。
文革中,郭拐子可跟著,縣里那些,腦袋里只知政治意識形態(tài)的政治造反派們,斗過自己。
按說,自己一介老實農(nóng)民,原是犯不著,被他們這些造反派,如此地關注。
只因,自己看不慣,同樣老實的原公社王書記,被他們批斗。在召開的群眾批斗大會上,為王書記說了幾句公道話。
于是,就被造反派們,當即,拉上主席臺批斗。因郭拐子,是大石頭鄉(xiāng)的造反積極分子,為了顯示自己,效忠獻媚于縣里的那幫造反頭子。所以,就屬他,斗起范爹來最狠。
人前人后的檢討,沒日沒夜的悔過。動不動,就會施行的暴力專政,整整折騰了半年。
范爹每每回想起,那種痛苦,都會恨得咬牙。
自此,他在心里,也與郭拐子,結下了梁子。
加之,郭拐子本人,品性不正。見了財色,總要動番歪腦筋。
為此,一鄉(xiāng)里,知曉他為人的鄉(xiāng)親們。都會在自個心里,對他藏把劍。
郭拐子本名,不叫拐子。只是后來,他的腿,因為在一次采花姑娘時,被姑娘家中火大的人,給砸瘸了。鄉(xiāng)人,才給他諷此綽號。
拐子叫開后,慢慢的,大家倒忘了,他的原名。
初始,郭拐子只是聽到,別人喊他拐子,必定會發(fā)火。甚至于,瘸著條腿,不甘示弱。去追打,敢于放此語出口的人。
不過,喊的人多了,郭拐子就懶得反應了。
到最后,連他的家人至親們,也不由自主,順口溜時。郭拐子已徹底,認下了拐子的名號。畢竟,與自己的身體現(xiàn)實,絕妙地匹配。
雖說,文革已經(jīng)過去幾年了。那些,在非常年月里,被人為壓榨出來的恩恩怨怨,也大部分,煙消云散開去。
范爹也因,公社王書記的平反,而跟著明了冤。
要不是?那個王書記不太長壽,只活了七十多歲。還是恰好,被平反后的第二年,因病而逝。
他范爹絕對,能在公社里,后面就改為鄉(xiāng)了。因王書記的面子,而趕上個,吃公飯的閑差。
范爹有時,想到這個遺憾,自己的心里,就更加不快。連帶起文革中,挨批的委屈。他委實在心里,原諒不下,收拾過自己的郭拐子。
雖說文革后,郭拐子在鄉(xiāng)里新領導們的監(jiān)督下,多次在公開場合甚至于親自到范爹家中來,給他賠情道歉。但范爹,還是,一提起郭拐子就有火。
既看著,郭拐子不順溜,范爹就打住了,到郭拐子鋪面上買槍的念頭。
他狠狠的剜了一個白眼,在郭拐子的身上。就扭轉頭,朝著家里走去。
懷里的小范文喜,眼見著快到手的槍,眨眼間,又被爹爹改變了注意。他不明白?爹爹的心思,怎會這樣多?。
于是,他一個勁兒,在范爹的懷里,轉動著小身子。宣泄著自己的不滿:“爹!槍還沒買呢!干嘛要走?我要槍!”
范爹這回,可沒有遷就兒子的脾氣。他騰出一只手,朝著,不停叫嚷的小范文喜的手上,抽了幾下。
氣不打一處地斥道:“買什么買?咱家里的塑料槍,買來你都不玩。還看得上?這種木頭做的玩意!真是個賤娃!”
說著話的光景,范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瞅著范爹遠去的背影,一直埋頭在自己店鋪里理貨的郭拐子,禁不住搖搖頭。
雖說,他在范爹經(jīng)過鋪子時,并沒有回視過一眼。但他,卻將范爹與兒子小范文喜的話音,用耳朵,捕捉得一字不漏。
郭拐子明白范爹,還在惦記著,自己當年瘋狂時,所做的孽事。
他有些不以為然,心說:“范老頭,你記我的仇,又能干嘛?該道的歉我也道了,該賠的情我已賠了。你還有什么過不去?再說,那年月的錯,都是上面給整的。我這一小卒,還不是?為了迎合上面的意思而混口飯吃!”
想到這里,郭拐子不服氣往地上啐了一口。出口罵道:“假使?再來場運動,我郭拐子,照樣要打頭陣,斗死你這種傻帽?!?/p>
繼而又為自己辯護:“上面領導,要咱壞!咱憑啥不壞呢?這年頭,人只有心壞了,才能狠下勁去坑人。坑了人,才能讓自個,發(fā)大財享富貴。也只有傻帽,才不會這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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