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為了孩子(3)
雖說心疼錢,但范栓子在火頭過后,他依然得時不時拉扯住石頭村里的這幫混貨們。Www.Pinwenba.Com 吧
這是沒法子的事情,誰讓他因不當得利而得罪了村里大部分的人?
除非他改掉以權謀私的壞毛病,只是那樣的話,不僅他接受不了,鄉上的張書記也不會答應。
張書記全靠從他身上刮財維持現有的地位,甚至還夢想跨越更高的權力臺階,他如果都改好了,那張書記從他身上還有什么指望呢?
讓范栓子坐在村支書的位置上學雷鋒?那種傻帽的路數,張書記是不會去做的。
所以,在這種不遵守規矩的大氛圍下,范栓子很愿意依照自己喜怒哀樂的標準,去生活每一天。
今天,范起帝進了院門悶聲不響,只是推著自行車往靠院門的一側走。
范起花翻著漂亮的大眼掃了院子一圈,看見了和爸爸坐在一起的村混范騾子,眉頭微微皺了兩下,她討厭像范騾子這樣好吃懶做且名聲不好的人。
雖說,父親并沒有告訴她一些范騾子的劣跡,但范起花卻從哥哥嘴中知曉范騾子臭名的淵源。
范起帝在學校里結交的一些混娃中,有人的父母或親戚本就是與大石頭鄉的惡霸于連天沆瀣一氣的同伙。
所以,范起帝能從這些混娃們的嘴中得知,和于連天勾結密切的范騾子的許多惡事。
聽到院內自行車腳撐子的響動聲,正在廚房里遵照丈夫加菜命令忙活的肖愛紅,知道寶貝兒女們回來了。她放下手里的一切,忙走出廚房。
見丈夫正有一搭沒一搭地依然同范騾子閑扯,并沒有對孩子們的回來表現出熱情,她心里不由得一陣義憤:“還扯個啥?娃們都回來了也沒個反應,娃們親還是騾子這種混貨親?真是沒個主次!”
雖是這么想,但肖愛紅卻不敢從嘴里泄出這樣的話,反復無常的范栓子動怒了,還會找機會打罵她。孩子們的溫情規勸并不能使他的硬心腸變軟。
范起帝支好自行車,抬眼看到媽媽正站在廚房門口望著自己發愣,他沒好氣地掃了一眼院里坐著的爹和范騾子,帶著一股火氣沖媽媽喊起來:“媽!飯好了嗎?我肚子餓壞了。”
肖愛紅回過神,忙不迭應道:“兒子!早做好了,就等你和妹妹回來吃呢!”
說著,她又用眼翻翻院里飯桌旁坐著的兩個人,向兒子打小報告道:“這不!你爸的客人來了,要一起吃飯,怕菜不夠,你爹讓我再收拾兩個菜。等下他們還要暈兩盅呢!”
范起帝聽媽媽這樣說,很自然將一雙帶著富家少爺傲氣的眼睛掃向了范騾子,他瞧不起范騾子這類窮混子。
雖說他這種貨色能替有錢人打打殺殺掙些霸氣,但因人性的底線太下,導致在基層的名聲太臭。
實在是難以讓大多數人的心里有一絲的好感,只能歸入不能稱為人類的狗屎群里。
瞧見這種混貨竟能公然坐在自家的院里被父親待為上賓,范起帝的身體內竄起一團窩囊氣。
他剛想張嘴向爸爸發火,范騾子卻笑瞇瞇地轉頭瞅著他拍起親熱的小馬屁:“嗨!大學生回來了,真是有眼不識泰山,起帝少爺!可別怪罪呀!”
隨著范騾子的溜須,范起帝心里油然一陣舒坦,他立馬咽下了那股呼之欲出的怒氣,一絲不好意思涌入心頭。
他裂開厚實的嘴唇笑了兩下回應:“我才一個中學生,離大學還早呢!別叫我少爺,那可是舊社會里的稱呼,咱們現在可是新社會了!”
范騾子見范起帝神色軟和下來,心中暗喜,情知拍到了范支書家寶貝兒子的心坎上。
他深知在石頭村里要站起來,就必須緊跟范栓子走的道理,只是圍著范栓子轉的人太多。
且范栓子很是狡猾,并不能傾情專注于范騾子的馬屁吹捧,自然落到他身上的便宜就少。
為此,范騾子經常苦惱,總想找到絕好的妙招,以獲取范大支書的專寵。
今天,與范家少爺的這點勾搭機會,讓范騾子雖不智慧但有些小聰明的大腦,發現一個可以俘虜范栓子的路數。
寥寥一句就足以獲得小家伙的認同,范騾子本能認為,起帝比他那老辣的爹要容易對付。
通過做兒子的工作來迂回獲取范栓子厚待的想法,像閃電一樣鉆入了范騾子的腦海中。
他急忙又在本就擠滿了皮笑的圓錐形臉上,再刻畫上幾筆笑痕。
他接著說:“什么新社會舊社會!還不都一樣,該是爺的還是爺,該什么都不是的總也爬不起來?!?/p>
說著,他偏了下頭向一旁的范栓子繼續笑言:“現在,可是像你們這樣尊貴家庭的天下,那些不服氣的酸貨們翻不了天!是吧?”
范起帝的臉上顯出了得意,他將眼睛翻了翻媽媽才覺出了肚子的饑餓。
“媽!我要吃飯!”他沖肖愛紅撒嬌。
肖愛紅一面安撫兒子,一面用眼睛看著家里大掌柜的具體反應:“噢!該吃飯了!”
范栓子一面打著哈哈笑納范騾子的恭維,一面瞪大眼柔柔地看著寶貝兒子說:“娃!去洗下手,趕快過桌子邊吃飯,你媽今天把飯做得早了些,放在桌子上怕有些涼了?!?/p>
說到這里,他忙喊肖愛紅:“他媽!你干脆將這四個菜再回下鍋,娃們的肚子要緊。”
肖愛紅聽了沒敢耽擱,朝一旁的女兒使了個眼色,母女倆就一前一后快步走到飯桌前,一人端了兩盤菜回廚房加熱去了。
范騾子眼看母女倆忙活有點不好意思,就又溜了兩句:“嫂子!忙啥呢?這種熱天氣,菜涼點沒啥,剛好進口?!?/p>
話音剛落,范栓子悶雷般的聲音炸起來:“你個腦袋真是沒文化!你不知道天熱菜容易變餿?即便大人吃著沒事,能保證孩子們吃了就成?”
說完,他就在心里罵道:“狗日爛貨!你以為一桌菜是為你準備的?真要是專給你準備,即便臭了,我才懶得操心呢!你以為你是誰呀?哼!沒人要的臭貨,要不是想利用你,鬼才搭理你!”
發完小火,他沖范騾子笑了笑,意思是讓他別上心,這樣說只是為了孩子。
范騾子剛想隨范栓子的意思,附和幾句,沒容他說話,范栓子湊近他,和他商量:“騾子!今天中午這么辦,我還是去范來平家里看看。當然,并不是為吃頓飯,你知道我家里什么都不差?!?/p>
咳嗽一下,他接著說:“主要是他那妻弟來頭大,想到他妻弟竟然和市里的大領導們能攪合在一起,我心里就急得慌。幸虧!還沒和范爹鬧掰?!?/p>
說著,范栓子擦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微汗,他忘記自己又叫了范爹的雅稱,犯了他的心忌。
但他現在已經什么也顧不上了,只想盡快地溜上范爹舅子的馬屁,好搭上市領導的政治直通車。
即便掛靠不上丁點關系,只要不被范爹利用此關系搞他,范栓子也算堤外損堤內補的一種安慰。
范騾子剛想熱捧他兩句,范栓子又說話了:“你就和娃們一起吃吧!我不能陪你了。想喝酒,叫愛紅給你拿,我必須馬上走?!?/p>
說完,他站起身走到廚房門口,朝正在熱菜的媳婦喊:“愛紅!我就不吃了,聽說村北頭范爹家的舅子回來了,我去看看。騾子在咱家吃飯,你給他拿瓶酒,讓他盡著吃好?!?/p>
話畢,他又擔心自己不在家,妻子會怠慢范騾子,惹急了這種混貨就不好使喚。
于是,他將腳一抬進了廚房里,燒鍋的柴禾煙氣與肉油的膩味,一股腦蓋在了他的身上,使他的咽喉有點癢,禁不住打了兩個噴嚏。
正在鍋里翻炒菜的肖愛紅,皺了皺眉斥道:“輕點!唾沫都粘在鍋里了?!?/p>
范栓子反駁:“瞎說!我離鍋臺遠著呢!”
稍后,他又緊湊兩步靠著鍋臺的邊小聲對妻子說:“一定要把騾子招待好!咱用得著他。但記著,千萬別讓他到臥室里瞎轉,他可是和大石頭鄉的賊窩連著呢!”
停頓一下,他又指示:“就在院子里吃,吃完后想辦法從院子里直接打發走,免得他進屋里。假如有剩菜剩飯?找個破碗裝上送給他?!?/p>
說完,范栓子就想損范騾子幾句:“一定要明說,剩飯菜喂他家里的狗,至于說是他吃呢還是狗吃?那就是他和他家里的狗商量的事情了?!?/p>
說到這里,范栓子不禁壞壞地笑了。
肖愛紅剛想說話,范栓子又板起臉命令她:“行了!菜我來鏟,你趕快到臥室里把櫥柜里放的兩瓶竹葉青酒給點出來,找根麻繩捆好,等下提到范爹家里去。”
肖愛紅想反問兩句,只見范栓子已經滿臉的不耐煩。
他從妻子手里一把奪過菜鏟,狠道:“快點!耽誤了事,看我收拾你!”
肖愛紅見丈夫急眼,心知他認了真,便不敢再有躊躇。
她忙在墻上掛著的抹布上抹了兩下手,就一溜煙鉆出了廚房,沖向他們的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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