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里的小戰爭(1)
范爹馱著一自行車的物品,氣咻咻趕到家里時,老婆李文芳已經宰殺好了一只肥母雞。Www.Pinwenba.Com 吧
剝光了羽毛的光雞,直挺挺,躺在壓水井旁的水盆里,肥碩的雞脯與健壯的大腿,無一不在展示著美味。
看到這只雞,范爹的心跳了一下,有點疼。
他暗自埋怨妻子:“真是大手腳,已經買了這么多的肉菜,還要殺雞?這母雞若活下去,還不知要下多少個雞蛋呢?是你弟又怎么樣?人家,是城里當官的人,有的是掙錢的路數,咱們可是鄉下窮人,可持續掙錢的機會不多,過日子全靠省呀!”
想歸想,范爹依然滿臉笑容,招呼著李文化兩口子:“等急了吧!我和你姐做飯快得很,馬上就成!先喝茶!”
說完,他又想起來了:“來來!吃大白兔奶糖,這包是紅糖,往茶水里泡點喝著爽嘴,我和你姐都愛這么喝,倆娃們也愛喝。”
這時,范爹看見了兒子范文喜,正偎在何婷身邊吃香蕉。
他不禁把眼一瞪,朝兒子吼道:“乖娃!胡鬧啥呢?快坐到板凳上去,瞧瞧你,又是一身臟灰,把你舅媽的好衣服都染臟了!”
說完,他將手上拿著的奶糖與紅糖,放在李文化面前的桌子上,就一步跨到范文喜面前,伸出兩手欲將他從何婷身邊抱開。
見爹爹過來,范文喜扭動著小身子,更往何婷身邊躲去,讓范爹撲了空。
他嘴里還嘟囊著不滿:“不!不嘛!我就要在舅媽身邊,她身上可好聞了,好香,比你和媽身上都香,你們身上盡是臭味。”
說完,他揚起笑臉,沖著何婷開心地笑了。
李文化與何婷都忍不住笑起來了,卻讓范爹倍感尷尬。
同時,在心里又泛起了無盡的失落:“唉!自己的娃也嫌棄父母,白心疼一場了,看來,城里人是有種誘惑力。不過,這娃天生也是個賤娃,不像他姐姐,才上初中,都知道顧家心疼父母了。看來,還是沒教育好!”
何婷看出范爹的難受,忙對范文喜說:“孩子!那是你爹媽為了讓你生活好,才養豬養雞鴨,弄得渾身沾了臟臭。你舅媽因為不干這樣的活,所以,身上沒有豬糞雞屎的臭味。知道了吧!”
小范文喜聽了何婷的話,有些似懂非懂,他眨巴著眼睛,轉動自己的思維,好奇道:“那就是說舅媽比我爸媽要懶了?是不是?”
這下輪到何婷有點不舒服,她一貫要強慣了,并不愿在一個孩子面前掉份子,但還得關照范爹的面子。
因此,她訕訕笑了兩下后,回應:“孩子!你說的對,你爸媽比我要勤快,假如我和他們一樣忙活,身上也會有臭味。”
李文化湊著插了一句話:“喜喜!身上有點臭不怕,洗個澡就什么味道也沒有了。”
末了,又逗他:“來,到我跟前,看,這是什么?”說著,將拿在手里的大白兔奶糖,向范文喜晃了晃。
范文喜只是將李文化手中的糖,看了兩眼,并不為之所動,他依然緊靠著何婷撅著嘴。
何婷忙對范爹圓場:“范哥!小孩子的話,別往心里去,我家那孩子和喜喜一個性子,也總說我和他爸的毛病。”
說完,她扭了一下身子,將面朝向范文喜,伸出右手摟住他,笑著說:“乖乖!以后可要對爸媽好,看他們為你付出了太多辛苦。”
范文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一雙小眼睛,瞅著范爹甜甜地笑了。
疼兒心切的范爹,見范文喜快樂異常,心里充滿了甜蜜,瞬時,快樂便灌滿了他的全身。
他轉頭對李文化說:“兄弟!先坐一會兒,我和你姐趕緊炒菜,今天,得好好喝幾下。記得,上次你回來,倒差點把我灌醉了呢!得好好報復你!”
說完,不待李文化反應,他抬腿就邁出了正屋大廳,走向了左前方的廚房。
廚房內,李文芳正在擇菜。
瞅見丈夫進來,她馬上開始了埋怨:“瞧瞧你買的菜,芹菜老得都是筋,菠菜根上盡是泥巴,在哪買的菜?凈被捉!你過來拾掇!”
說罷,她兩手在圍裙上一抹,從地上直起腰,徑直到鍋臺上忙活起來。
范爹嘿嘿笑著,并沒有為老婆的責怪在意。
他接了句:“噢!今天背集,能買到菜已經算不錯了。”
接著,就蹲在地上一攤菜前,繼續擇菜。
李文芳聽丈夫這么講,知道背集的事了,也就不再接著剛才的不悅。
腦袋里,瞬間,又被弟弟到來的喜事傾滿。
她抬頭望向廚房門外的院地上,凝神想了片刻,對范爹說:“來平!你說!咱們今天該整幾個菜呢?我都不知道怎么下手了?”
范爹將頭抬起來,眼睛看著李文芳,笑瞇瞇地說:“那最起碼,還不得十個盤子!平時,來客整菜的不都是你拿主意?今天怎么了?這點拿手活也忘掉了?你弟弟回來,總會把你樂得忘了神。就照他上次回來的標準辦嘛!”
李文芳跺了下腳說:“死鬼!我怎么不知道?照上回的菜式做,問題是,我擔心弟弟與弟媳老吃重復菜,會膩味。”
停一下,她婉轉語氣提醒說:“他們城里人,都喜歡新鮮,咱們應該琢磨出他們不常吃的口味才行。”
范爹翻著眼,想了一會說:“但從你弟身上怎么也看不出?有什么都吃過的跡象?”
李文芳瞅著丈夫不解:“說啥呢?我弟他們還能像咱們一樣?吃什么都是狼吞虎咽,他們城里人,起碼不缺吃喝!”
范爹轉頭看了看門外,小聲對妻子說:“文化上次回來,吃飯時,比咱們胃口還好,咱們在家里已不屑于吃的炒雞蛋,你弟吃起來倒是津津有味。一大盤子清炒雞蛋,基本上被他干光了。”
說到這里,范爹不禁笑起來,忙看妻子一眼,見她正注意聽,又接著說:“當時,咱倆只顧著盡興招待他,忘了尋思這個細節,聽你剛才說,怕咱們做的菜,重復了會讓他們煩膩。現在我敢說,你弟他們,八成和咱們一樣,平時在吃上窮摳,逮住個吃喝時機就會猛塞。”
說著,他忍不住又笑了,李文芳翻了他一眼,隨口啐他:“你才猛塞呢!”
范爹呵呵又笑兩聲,得意地對妻子說:“所以,咱們不用擔心他們兩口子,會吃膩咱的飯菜。就照現有的肉菜做,有啥做啥,保證文化老弟兩口子吃好喝好,滿意回城!”
李文芳聽丈夫最后幾句話,也不禁笑了起來:“有點靠譜,這樣的話,我就不用擔心,菜做重了會讓他們煩。你個木頭,想不到還有點腦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