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之爭(1)
“瞧瞧!你襯衣背上怎么有那么多草汁?穿出去不讓人笑話才怪!”李文芳不經意中,扭頭看到了弟弟后背上沾染的綠漬,關心道。Www.Pinwenba.Com 吧
李文化臉有點發紅,他想張嘴解釋點什么,但卻不知該說什么?只能傻傻笑著裝作驚奇:“是吧?我都沒感覺到!”
話未完,機靈的何婷就忙搶過說:“姐!你不曉你弟不長腦筋?從公路上下了班車順路往家走時,路過莊稼地,他非要看看禾苗的長勢。”
她說著笑起來,又故作神秘:“結果走到地頭時,就被田頭土埂絆了一下,摔在地頭野草上,硬沾上了這些草汁子。”
言畢,何婷哈哈笑起來:“你說!他是不是活該?”
笑聲中,她瞅著李文化顯出得意,既是炫耀自己的機靈,又像是嘲笑丈夫的呆樣。李文化聽妻子如是說,心里不禁欽佩她的靈敏,轉而生出了些許愛慕的敬意。
同時他自嘆,在一定時候,她還是比自己強些,又不由得滋生出一股嫉妒。
轉頭抬眼,李文化看到姐姐正愛憐地凝望,他忙反擊妻子:“唉!誰想地頭上那么滑溜?要是何婷走過去?肯定也得滑倒。”
說完話,他瞅著兩人哈哈笑起來了。
一旁正在玩堆積木的范文喜,聽到大家笑,幼小的心靈即刻也受到了感染,他裂開肉乎乎的小嘴跟著哈哈起來。
一屋人的情緒又被他吸引了,何婷開心地逗他:“喜喜!笑啥呢?快笑成傻瓜了!”
“你才傻呢!”范文喜不服氣撅起嘴,扭頭不看她,小孩子的自尊,多數情況比成年人要旺盛。
李文化拉過范文喜到自己跟前,他喜歡這個小外甥的性子。想到日后,就要和他經常在一起生活,李文化仿若又養了個兒子般興奮。
假如他的經濟收入與鄉下農民一般,或許他會覺得,在親生兒子之外再養一個孩子,會是一種經濟困難。
不過眼下的他,完全可以承受撫養兩個孩子的經濟要求,且能在生活待遇上勝過一般的家庭。
他這種創造生活的能力,完全得益于年輕時的讀書有成,擁有真才實學的人,即使不靠潛規則,照樣能將物質生活調理得有滋有味。這就是學習的魅力,因為多數人不愛學習,所以,他們發現不了這種閃光點,就只能依靠野蠻手段去獲得滿足本能**的財富。
看到兒子與弟弟一家人撒歡開心,李文芳就像吃了一肚子蜜,甜絲絲,想為弟弟做出更多服務的熱情就多了。
她忙不迭地沖李文化說:“咱弟!快把你的汗衫脫下來,姐馬上給你洗洗,明天就干了,穿上好回城里去。”
停一下,她又說:“沒帶換洗衣,就把你哥的白褂子穿上,有一件是過年時才給他做的,就穿了一水,沒啥臟的。”
接著,說起丈夫:“你哥本就是個干凈人,只是沒你要求高,畢竟在農村,也沒條件和城里去比。”
李文化忙說:“姐太客氣了,都是一家人,那分哪么多呢?”
謙讓完,他又安慰姐姐:“讓何婷洗就行,你只管把哥的衣服拿出一件給我穿就成。”
說完,他又叮嚀:“拿件舊的!”
何婷骨碌一圈眼珠子,也忙催李文芳:“姐!你快拿哥的衣服去,我幫你把他身上的衣服扯下來。”
此時,何婷就怕自家的這個死腦筋,硬是把洗衣服的苦差攬到自己身上來,所以,她得快點催李文芳。
雖說她覺得自己并不算懶人之列,但瞅住個能悠閑的機會,她全身在本能中還是充滿了倦怠。
何婷不待李文化嘴中再放出什么詞來,就急忙從所坐的木椅上起身,趨步到他面前,先伸手拍打了一下他,嘴里吼道:“姐讓你脫衣服,你就快脫,在家里不聽話,到了姐家還不老實?該讓姐把你教訓教訓!”
說著,她將頭稍微轉一下,半看著李文芳笑道:“姐!你說是不是?”
李文芳被何婷戲謔式的家庭小野蠻語氣惹笑了,她在心中有點羨慕,又有點嫉妒何婷。嘴上忙回應:“是!他敢不聽你的話?姐替你數落他!”
說完這樣的話,李文芳心中底氣不足,她忙又笑著朝弟弟看去,弟弟沒什么不良反應,依然一臉書呆子氣勢。只是他面容里,被何婷和姐姐的話語撩撥得多了些乖孩子似的傻笑。
既知弟弟與自己丈夫的性情依然沒有大的出入,李文芳心中的懸起落了底,胸里松了口氣,她最怕弟弟有了脾氣難伺候。
畢竟,他目前的社會地位比自家要高,自己一家人雖說從面子上羞于接受他的幫助,但在內心里,靠他的提攜而盡快致富的欲念,始終揮之不去。
幸虧弟弟的要求不高,從不向自己提出超越自家生活水平的標準,這讓李文芳接待他的工作格外順利,幾乎沒有為難壓力之感。
要說不足之處,就是弟弟能給予自己一家人的幫助實在有限,既不能大手筆一次性豐富自家生活基礎,又不能頻繁將小恩小惠可持續下去。
一年回來一趟或幾趟所送的錢物,如同春節時的紅包一樣,面子光堂而實際效能狹窄,那點東西只能打打牙祭權作精神安慰。
每每想到這些,李文芳心中的快樂總會被遺憾吃掉一半。
丈夫范爹提起村里村外,那些依靠外面權勢親戚提攜而發了大財的人們,總會對李文芳不由自主的說:“唉!人比人,氣死人,咱們還是需要發揚獨立奮斗精神,別老念叨你那個文人弟弟。”
說完,范爹需要對自己的話作出解釋:“有了對比后再想李文化,心里就有股怒氣,只怕以后見了他,不小心將這番氣惱表現出來,那這親戚怕是做到頭了。”
末了,范爹又沖兩句:“就他那種死腦筋,即便當了總書記,咱也沾不上光。”
生活就是這樣,充滿了曲折的矛盾,滿意中又摻雜著遺憾與不平,滿腔的怒火里也能尋找到一片平靜的和諧。
眼下,李文芳一家人心中,感恩還是遠大于遺憾。
畢竟她一家人,不是范栓子那類常動歪念頭的鐵心人,還屬于百姓群中本份守己的正常人,貪欲的私心,能自覺控制在一個比較合理的位置上。
何婷三下五除二將丈夫李文化的上衣剝解了下來,李文芳從西廂房自己的臥室里翻出的襯衣也送到了面前。
何婷順勢將脫下來的白襯衣,塞到李文芳的臂彎中,接著,她向下滑了下手,又很自然地,把李文芳手中范爹的春節新衣裳輕輕撮起。
何婷的左右手撐起這件白襯衣,使勁兒往兩邊扯了扯,空氣中傳來‘砰砰’的爆響。
何婷將白襯衣在李文化頭頂上繞了個扇圓形,然后落在他的肩背上開始穿衣,一面把堆滿笑容的臉微轉向李文芳評道:“姐!你買的這衫子質量還不錯!緊繃繃,一點也扯不斷。”
說完,她想起學校里集體購買的制服,沖李文芳又說:“不像我們在學校發的這種襯衣,細白面,看著順溜,就是不禁拉,用點勁拽一下,衣面就會打縱皺。”
“嗨!我們這都是自己在家里用手工織布做的,盡是粗面,不值錢的東西。”李文芳有點不好意思。
接著,她又給何婷臉上貼金:“你們城里人不愛穿粗布,都要穿那種細膩衣面。”
說著,李文芳又給自家衣服打廣告:“不過,雖說土布面相討人嫌,但倒也結實,棉線卷得粗嘛!就怕不經穿?”
李文芳說完話,不待何婷再有反應,她用一只手抓住弟弟那件沾草汁的襯衫,就忙起身到院內壓水井旁去洗刷。
務實人的最大特征,就是用行動去表達自己的心意,而不像虛偽人那般,總是將許諾窩在嘴巴中攪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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