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之爭(2)
眼見李文芳去洗丈夫的襯衫,何婷心中的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底。Www.Pinwenba.Com 吧
她一直擔心,自己的木頭腦殼丈夫會出于關心姐姐或死要面子的需要,而指示自己去為他洗衣服,就會讓本就對自己有些意見的李文芳,日后更加看不起自己。
看到她在自個家中,將丈夫范爹使喚得像只團團轉的小狗,何婷心里就難以平靜。
雖說她未必是沖自己下馬威,屬于已經習慣性的生活模式,但何婷還是感到了一種挑戰。
相對于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何婷從心里不能與李文芳攀比,她有自知之明,李文化那讀書人特有的倔性子,遠非自己所能駕馭得了。
她在家里倒像被李文芳隨意調遣的范爹,處處且時時得看著李文化的臉色轉,如同領導身邊的秘書那般唯唯諾諾。
畢竟丈夫的學問比自己大,權財地位比自己高,關鍵是,他那所謂崇高精神境界,確實讓何婷在比較中汗顏。
與丈夫有了這么些差距,所以,任何婷怎樣去奮斗和表現,總是揮不去內心里業已形成的自卑與渺小。
但人活著就需要面子,何婷愛面子的心更是強烈,何婷需要在李文芳面前,多少找點像她那樣的氣勢,,所以,她不能太順著丈夫的感覺,但她還得小心照顧他的感覺,她實在忌憚丈夫的書呆子脾氣。
李文芳在院子里很快把白襯衣洗好了,只是草汁的痕跡委實無法剔除干凈。
她拿著襯衣走到廳間門口,揚起那片還有暗影的襯衣背面,陪著笑臉向弟弟說:“文化!你這襯衣沒法洗凈了,草汁已經染到衣服根子里去了。”
說著,李文芳把一只手騰出來伸給李文化看:“咱家能洗刷的材料都用過了,我的手掌也搓紅了,再搓下去,會把襯衣揉爛。”
李文化盯住那片模糊的印跡看了看,就沖姐姐說:“行了!洗得夠干凈了,就這樣,姐!你趕緊掛起來晾吧!”
說完,他瞅一眼何婷打趣道:“要是何婷洗,八成還綠著呢?她可舍不得用你那番勁頭。”
何婷聽到丈夫在刺自己,馬上扭著脖子向他掃射了一通白眼,張嘴就反擊:“給你自己洗,上面能長出草來,瞧你在家里洗的衣服,袖口與衣領永遠是汗垢的原色。以后,你就得多鍛煉鍛煉,家里的衣服歸你打理。”
瞅到弟弟兩口子打嘴仗逗趣,李文芳心里直樂:“看來,他們之間也同自己與來平一樣,既是摩擦不斷又是和諧美滿,真夫妻間,未必就是那種一個火星不迸的好好好。”
自己既不好插話他們夫妻間的小斗爭,李文芳只有將嘴裂開更大些,好讓笑紋綴滿臉,以顯示自己的中間立場。
少頃,李文芳說聲:“那我就晾起了!”
她不等二人反應,轉身就把衣服掛到院子里橫著的一根粗麻繩上。
范爹在廚房里不停忙活一陣后,把今天酒席上用的杯盤碗盞洗干凈了。
他解下系在腰間的水裙布帶子,將布帶子兩頭攪在一起,打個結,掛回西墻面上的一根木樁子上。
剛走出來,迎頭撞見晾完衣服的妻子,他一邊轉頭朝廳屋里看了一下,笑著對妻子說:“你把我昨天換下的幾件衣服也一起洗了,剛好趁你弟他們在家,好好表現一番。”
話音甫落,屋里人已經笑出聲來。
李文芳斜刺了他一眼,瞅著弟弟與弟媳,沒好氣對他回應:“自個洗吧!總是我伺候你,你也該自立點才好!”
說著,拉上李文化給自己兩口子當裁判:“讓我弟弟評評,人家可是文化人,又是當官的,說話的理由比你會充分得多!”
屋里的李文化,呵呵笑著,為姐姐抬舉自己的話滅火:“哪里呀!姐夫認識比我不差,我這點看法的市場不大,連何婷都常要斗爭我的觀點。”
范爹樂了,面向妻子道:“你弟弟已經贊成我的說法,你就沒推辭的理由了,敢不聽你弟弟的話,那可是犯上的罪行,得把你抓到都和監獄里去。”
“你才該被抓,我弟弟真有那權力,我真讓他把你抓進去,讓你老實些,看你以后聽不聽話!”李文芳噘著嘴忙反駁。
院內兩口子斗嘴,讓屋里坐著的兩口子笑個不停,李文化笑得有點急促了,將一肚子的酒勁嗆上了喉頭,不禁咳嗽了兩下。
聲音被李文芳聽到了,她忙將注意力轉到弟弟身上,關心道:“咱弟哪兒不舒服?要不要看看?”
李文化心中又是一陣溫暖,情緒就格外高漲,又咳嗽一聲,繼續大笑說:“姐姐!甭擔我的心,只是一點酒味辣到嗓子眼里去了,沒啥!喝口水就好。”
說著,他便端起面前桌上的一杯水送到嘴邊,喝了一口,好讓姐姐放心。
知道弟弟沒事,李文芳去了擔心,,她轉過眼對范爹說:“算你運氣,碰到我弟弟高興,今天就專門給你服務服務,以后可要乖點!要不就讓你自己洗?”
范爹朝妻子點頭,本想再說兩句玩笑話,看到李文化兩口子的興致好,就多讓他們開心片刻。
無奈范爹委實從心里找不到笑料,滿腹里就只有酸溜溜的不爽,如同飯前在廚房里,被妻子冷落時的那般哀怨一樣。看到李文芳關心弟弟勝過關心他,范爹的心就想哭。
他使勁眨巴了幾下眼睛,以阻止忍不住就會迸出來的淚滴。
他忙笑著走進廳間,邊說我這就去拿衣服的話,邊踅進了他與李文芳的東廂房臥室里。
進屋里,他回頭瞅瞅后面沒人,才展起左袖口,揉了揉已經有點潮濕的雙眼,直到它們沒了明顯的水痕。
外面的三個人繼續聊天說笑,完全沒有察覺到范爹的情緒。
也好,范爹才不希望他們知曉自己的心事,如果李文化知道了,該會怎么看自己?他簡直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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