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情深(2)
李文化不再干巴巴瞅著姐姐,以免她發窘,他低頭想為自己在廚房里落腳找個最好的理由。Www.Pinwenba.Com 吧“還好!自己可以添柴燒鍋。”李文化看到土鍋灶內熱燒的火苗有了理由。
由于李文化的到來,使原本來往于灶臺與灶火口之間忙活的李文芳耽擱下來,就這么一陣子功夫,灶膛內曾熊熊的火焰已經接近于糧草不濟的邊緣。
李文化不容姐姐發話允許,一屁股坐在灶膛前的土墩上,拿起靠在灶臺腳的火鉗,扭身向身后一堆亂柴秸伸過去,夾起滿滿一捧稻秸,小心翼翼送進了灶膛內。
瞬時,行將奄奄一息的火勢又借著一陣濃煙勢頭,烈烈殺將出來,把整個灶膛閃得分外耀眼。
強光順著灶門映在李文化的身上,照得身后的柴堆與屋墻面紅彤彤,整個屋內仿若籠罩在初生太陽的關懷中去。
見弟弟坐在灶臺前燒火,李文芳心又不安起來,不過,她也沒有什么法子打發弟弟的熱情。
“就讓他燒吧!只是心里有些愧疚,畢竟來趟家里,并沒有白吃飯,送了那么些錢,雖說幾百元不能解決家里的主要經濟問題,但在瞬時,起碼在今天有種收獲不菲的滿足,畢竟屬于家庭計劃經濟外的便宜。唉!都說沾了便宜就要賣乖,真是本能。”她暗想道。
接著,她又岔開了話題,說起了石頭村里的趣聞軼事,權當打發弟弟的好奇,順便掩飾自家的負疚。
聽著姐姐述說鄉間的故事,看著在自己侍弄下,灶膛里火勢熊熊,李文化的心里不由得漾上一股得意。
他稍稍松懈自己的神經,驀地想起自己的胃口,忙拉長了身子探頭向鍋臺上瞧,見姐姐正將偏鍋的蓋子合上,就笑著問姐姐:“姐!今天做什么飯?”
李文芳聽得弟弟的興趣到了吃上面,心里就是一陣急,怕拿不出手的晚飯會讓他笑話。
弟弟畢竟是城里人,對生活的要求可不是農村人那般不在乎。
李文芳打愣的間隙,李文化又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姐!我想吃點清淡飯,在城里天天吃何婷做的飯菜,著實膩味,你不知道,她和雙雙就愛吃油水大的東西,讓我沒法按自己的口味走。”
喘口氣,他接著說:“今天回到家,其實就想吃家里的米飯面條之類飯食,少點大肉大油挺清爽,中午的油水已經大了。咱晚上就簡單點,熬點米湯,別再炒菜了,來點酸泡菜就行,那樣下飯最好吃。”
李文芳面對弟弟比自家人還低的要求,她有點不解,甚至有點懷疑,擔心弟弟怕自家麻煩,才不得不自覺降低標準。
她了解弟弟,知道他是那種善于將委屈壓在自己身上的人。
于是,她急忙想打消弟弟這種擔心:“咱弟!別想法多,你姐家現在不算太差,一般的雞鴨魚肉招待得起。不是說吹話!只要不是天天吃,偶爾吃幾頓這樣層次的飯菜,姐家不會差錢。”
說著,她給弟弟說現實:“你回來也看見了,咱家里除了地里的玩意外,還養有雞、鴨、豬這些能吃能換錢的東西,我和你姐夫哥身子骨還硬朗,又不是偷懶的人。你說姐家能窮到哪里?”
李文化笑了,知道姐姐誤會自己的話,他解釋:“姐和哥能干!我怎能不知道?知道姐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我打心里高興,但愿有一天能超過我這個城里人。”
說著,他顯擺自家實力:“不管怎么講,現在我和婷的生活是比你們好,畢竟是吃干部公飯的口,閉著眼睛過也是好日子。不過,現在我確實想吃點清淡的飯,中午的酒喝多了點,胃口上不來。”
這時,李文芳才相信弟弟的話,于是,她的情緒活潑了不少。
她一邊忙著揭開偏鍋的鍋蓋,以便將已經撈到細竹絲編制蒸席上的米飯重新回到正鍋米湯里,按弟弟的要求做他想吃的米湯飯,一邊安慰弟弟:“啥大事呀!想喝米湯!你剛才進門就該說,要不,就熬得差不多了。”
停頓一下,她又說:“現在也不礙事,再添點水熬一陣子,保準讓你喝著爽口。唉!你把灶膛里的火勢掩一掩,小火熬粥才上味呢!”說完,手上動作著,眼睛沖弟弟甜甜地笑了。
李文化嘴中‘哦’了一聲,就動手用火鉗壓了壓膛里的火,心說做飯是門學問,點滴處都透著竅門,難怪何婷總埋怨自己是個呆子,單從家務生活的經驗上看,自己與呆子也沒有區別。
不過,他對妻子的囂張并不服氣,因為何婷常常不是燒焦了米飯就是掌握不了炒菜的咸甜度,她唯一能自信的廚藝就是將各種食用油脂拼命往菜里拌,以求有個油乎乎的口感。
“這樣做,傻子都會當廚師。”李文化常這樣鄙視妻子的忙活。
等范爹摘菜回來,一鍋糯香的米湯就已經做好了,看著范爹背簍里的一堆菜,李文化本能地責怪道:“還做什么菜?有泡菜吃就行,你們還要費事?”
李文芳沖范爹笑笑,圓場道:“別聽他說,我弟就是簡單慣了,咱們做咱們的菜,你去燒火,他老燒滅。”
李文化笑著反擊姐姐的關切:“誰說我燒滅火了?我燒得一點不比你們差,別忘了,小時候,在咱家里,放學后可都是我燒火,技術早練成了。”
范爹知道姐弟倆感情深厚,相互間逗著開心玩呢!
他的心情更加活躍,邊笑著邊走到李文化身邊,乘他不備,一把奪下火鉗,拉著他的左肩膀故作怒氣道:“還不快點起來!不聽你姐的話了?那我可要專政你呀!”
李文化被逗笑了,順勢站起身,讓出了燒火的位置。
他心里頓時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雖說小時候燒過灶火,但這么多年不近灶臺的生活歷程,讓他委實難以再安心這樣的崗位,哪怕是一會兒!
剛才礙于自己面子,不得不壓住一顆騷動的心去干這種又臟又累的活,現在,有姐姐與姐夫兩人給自己搭臺階下,李文化松了口氣。
同時,很想借機再離開廚房,畢竟煙塵氣兒太大,他有些受不了。
只是就此離開廚房,似乎暫時找不到理由,他想起了妻子,狡猾的何婷或許有這方面的機智,只是她還在床上夢游呢!或許還在夢里重復兩人之間的活動呢!夫妻二人結婚這么多年,屬她的性意識最活躍,連帶自己都快成色鬼了。
想到這里,李文化不禁又笑了,這時,他的眼睛掃到了腳下那背簍還沒有擇洗的菜,覺得擇菜應是自己目前必須要做的工作。
他蹲下身,將背簍里的菜倒出來,就近摸了個小板凳,坐下來開始擇菜。
干這活,他的耳邊沒等到姐姐與姐夫的客氣話語,似乎當他是家里一個孩子,幫忙做點家務應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在這種心情期待中,李文化品嘗到了失落的滋味,剛才被姐姐兩口子關照的尊貴感被拋得無影無蹤了,一種無奈的難受繼而彌漫于心頭。
他強裝若無其事的姿態環視了姐姐與姐夫一圈,還好!他們正忙著將主鍋里的米湯盛到一個大面盆里,這樣能迎合李文化作為城里人的習慣,其實是拍何婷業已固定化的城市心情馬屁。
不過,假如此時何婷過到廚房,看到他們如此侍弄湯飯,肯定又得埋怨他們的不是。
城里人喜歡將吃食一股腦都搬上飯桌,以免來回折騰是不假,但對于湯水類的流食,大家還是愿意回到傳統鍋里去吃,只因那樣的湯水不容易變涼,畢竟有個熱鍋底子的基礎。
大約,人們喝慣了熱的流食,即使天氣熱,湯水也需要溫吐吐,方顯出進食人的溫文爾雅。
既等不到姐姐再次客氣話,李文化只有硬著頭皮,安心置身于這個自己已經陌生且不習慣的鄉村廚房里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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