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學校1
聽舅舅問自己下來走路的話,范文喜本能上有種慵懶,還想縮在舅舅懷抱里享受,小孩子不懂得害羞臉紅,只知道順著自己的感覺走。
于是,范文喜噘著嘴向舅舅撒嬌:“我要舅舅抱?!?/p>
说這話的光景,小家伙還扭動幾下身體,從行動上表達不愿下來走路的意念。李文化忙在嘴上安慰寶貝,答應繼續抱著他,心里卻升起一股無奈的煩惱,他轉頭瞅瞅何婷,苦笑兩聲,知道求救無法,妻子才不會這樣勞作她,即便兒子雙雙,她都懶得嬌慣,只好自己獨攬這個肉呼呼的累贅。
何婷機靈,知道丈夫抱不動7歲外甥,卻要裝出仁者面目,繼而尋求自己幫助,就故意裝迷糊,反正他外甥此刻沒有賴在自己身上,樂得看呆子丈夫笑話。
都合市汽車站離都和中學起碼有三里路,丈夫懷抱著個肉呼呼,即便回到學校也得累癱,说不定進到家門就會泄氣,摔下外甥,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長出短氣,剛好讓自家姐姐和兒子雙雙看看丈夫的窘相。
想到這里,何婷忍不住偷笑,夫妻之間,丈夫一貫孔子般威嚴,常讓她自相慚愧,但心里時不時有種不服氣,她也是要強性子,見不得丈夫總像一座大山壓在自己身上。
所以,何婷很愿意見到丈夫出洋相,以此滿足自己內心深處那股不服氣的自私。
眼見妻子沒有反應,看來背負外甥的擔子只有落在自己身上,李文化看看前面的馬路,心里失去自信,雖说學校門前不遠處就有公交站點,他們三人完全可以乘坐公交車回學校,但公交車上賊更多,即便兩口子身上沒有多少錢,不怕再招賊混下手,那種被偷的屈辱與狼狽感讓兩口子心里忌憚。
所以,李文化等三人走出長途汽車站后,沒有像往常一樣走向附近公交車站,坐乘11路公交回學校,由于11路車經過街道屬于都和市比較繁華地段,這趟車比較火爆,時常連過道都站滿人,抱著孩子上車還是無座可坐。
雖说有人愿意讓座,發揚雷鋒精神,不過這種人和事越來越少,一場文革,讓**與康生之流直接縱容教唆走了仁愛傳統,人與人之間只剩下**裸的動物獸性。
有這樣的心結,李文化與何婷都不愿主動開口上公交,李文化想干脆坐一輛三輪車,價錢高點,卻輕松,不用環抱范文喜受罪。
何婷要不是怕被擠,反正抱范文喜與她不搭界,只是丈夫的專利,她寧愿沒座位站在過道中湊合一下,馬上趕回家,看看兒子雙雙過得怎樣。
離開兒子一天多,她心里就裝滿了母愛,都说距離產生美專指戀人間的心靈感應,但此刻用在她這個母親身上,卻也恰如其分,兒子就像戀人般讓她掛念,甚至超過戀人標準,像自己身上一塊肉割舍不得。
李文化想坐三輪車,怕妻子说自己奢侈,那時沒有出租車,隨便往來的人力三輪車是城里人主要的代步工具,由于價格高出公交車票不少,多數人坐三輪車覺得算是享受。
實際上三輪車的營運價格不算高,只因為人們普遍工資低,即便最小的鈔票單位也讓人倍感珍惜,物以稀為貴放在任何范疇內都會產生一樣效果。
于是,他瞅瞅妻子,巴望她主動提議坐三輪,好減輕身上背負孩子的負擔。何婷看看丈夫,見他只是瞅著自己卻不说話,情知丈夫此刻怕自己,需要自己拍板回校模式。
她不禁笑起來,又極力要忍住笑,省得呆子丈夫嫉妒,卻沒有忍住,臉上蘸滿笑容,不過全是得意。
為了掩飾,何婷轉眼看著范文喜逗他:“外甥!馬上到舅母家了,等會兒給你做很多好吃,小孩子總窩在大人身上,就吃不下好東西了,下來玩玩怎么樣?”
何婷想把范文喜逗下丈夫懷抱,多少走幾步路,算給丈夫減負,省得他心里埋怨自己看笑話。
快進家門了,何婷也不能親熱稱呼范文喜兒子,親兒子雙雙聽見一定要哭鬧,家里就他一個男孩,雖说丈夫教子嚴格,但孤單單一個親骨肉,兩口子時不時還得讓著孩子。
于是,李雙雙不知不覺中養成了家庭王子氣勢,一旦見著范文喜也披上兒子外衣,就會觸動本能中唯我獨尊的孩子氣,说不定在苦惱之余,會歧視范文喜,如果雙雙身體素質強壯于范文喜,兒子會乘著大人監管漏洞而暴力收拾范文喜。
所以,何婷必須糾正自己的说話,以免成了習慣,回家張嘴就會重復,惹惱親兒子,一家人都不得安寧。
好在范文喜人還小,大腦不熟練,沒有心思研究大人不同稱呼間的得失,反正在自個家里,范爹和李文芳只要心情好,常常隨便呼喊范文喜,叫他兒子、孩子、娃兒、乖乖、雞仔、鴨仔、豬兒子等昵稱。
聽見舅媽給自己賣乖,范文喜一高興就想下來,于是,他扭動小身體,嘴里哼哼:“我要下來!”
李文化心里巴不得他快下到地上,但面子卻讓他故作關心:“下來干嘛?你不嫌累?”
聽丈夫死要面子的話,何婷心里一陣鄙視:“哼!累死你才好!”
轉瞬又一陣偷笑,帶種戲謔心理看丈夫笑話,自從和李文化夫妻一場后,由于丈夫的執拗,何婷不能把自己意見有效灌輸給他,往往會在情緒失望之余,卻希望丈夫盡快倒霉,好認識到自己觀點正確性。
雖然舅舅還想賣弄一番舐犢之恩,但范文喜的孩子脾氣已經被何婷引誘出來,如同打開的潘多拉魔盒,無法控制。
于是,李文化只有彎下腰,將范文喜放下來,放穩當孩子,他直起腰沖妻子遺憾:“唉!這孩子就愛動,不讓抱?!?/p>
何婷心里直罵他裝蒜,卻在面上迎合丈夫的说法:“孩子都這樣,你必須順他的意思走,不然和你沒完?!?/p>
说完話,何婷先大笑起來,自以為得意,悄悄又刺木頭丈夫一頓,李文化被妻子情緒感染,加之身上剛甩掉外甥的重負,心情正是大好,跟著妻子感覺不禁也笑出聲,只是兩人心思不盡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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