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消玉殞
且說楊麟自喝下湯藥,片刻便睡得人事不知,哪里曉得家人已經遭受了如此大難?待他自昏睡中醒來,已是第二天黃昏時分,馬車仍片刻不停地在路上疾馳。Www.Pinwenba.Com 吧楊麟清醒過來,發覺自己身在一輛狹小破舊的馬車上,頓覺事情不妙,掙扎著起身掀開了車廂的簾子。馬車上坐著兩個青年男子,聽到動靜都轉過身來,卻原來是憐香和惜月換了男裝。還有一個壯漢坐在馬車一角趕著馬,正是錦衣衛的劉副使。楊麟松了一口氣,轉眼又覺得不對頭,忙問道:“劉副使,咱們這是要去哪兒?爹和娘他們呢?”劉副使哈哈一笑,說道:“小公爺別著急,老爺和夫人已經安排妥當,委托開封府尹出面調解和金刀門之間的抵牾,只是擔心小公爺不耐煩,所以讓屬下護送小公爺先行,到江州等候大家。”楊麟思索片刻,緊皺的眉頭稍稍開解了些許,笑道:“江州刺史李大人是爹爹的故交,看來爹爹是想讓我待他去拜訪故友?!睉z香和惜月急忙點頭應和,楊麟又道:“睡了這大半天,肚子有些餓了,前邊有家客棧,咱們在那里歇歇腳,順便填飽肚子吧?!眲⒏笔股砸凰剂?,心想金刀門應該不會立刻追上他們,而且若不答應,恐怕楊麟會起疑心,于是便欣然應允,將馬車趕到客棧旁停下,一行人走進客棧中休息。
楊麟點了一桌好菜,又叫小二端上店里最好的女兒紅,親自為劉副使斟了一杯,笑道:“這一路就有勞叔叔了。”說完先將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劉副使見狀,忙飲干杯中酒,又被楊麟勸了好幾杯。憐香和惜月雖知楊麟素來溫和待人,見他如此殷勤懇切,卻也有些奇怪,說不上哪里不對勁。過了一會兒,劉副使突然皺了皺眉,按著自己的額頭說道:“這酒勁道好大,卑職有些醉,不能……再喝……了……”話未說完,身子已栽倒在桌上。憐香和惜月還以為是遭人暗算,驚得手足無措,楊麟反而一臉鎮靜,叫來小二攙扶劉副使回房休息,自己卻拿了劉副使的馬鞭和寶劍,急匆匆地向客棧外走去。憐香和惜月反應過來,忙追上去,只見楊麟正起身跨上一匹白馬,兩人雙雙跪倒在馬頭前,叫道:“小公爺,萬萬不可!老爺和夫人千叮萬囑,要我們照顧好小公爺,千萬不能讓你回去冒險!”楊麟急得胸口像著了火一般,叫道:“兩位姐姐這是做什么!爹爹和娘既然想把我送走,定是覺出此行兇險非常,我又豈能做貪生怕死之徒一走了之?就算是死,也要全家人死在一塊,楊麟絕不肯茍活于世!”說罷猛地一揮馬鞭絕塵而去。憐香和惜月忙跳上馬追趕,一路苦苦勸說,楊麟只是裝作聽不見。
三匹馬穿過方才路經的山路,經過一片竹林時,突然聽得竹林間一聲尖嘯,楊麟只覺胯下白馬猛地一顫,隨后便伴隨著一聲凄厲的嘶鳴被摔下了馬背。憐香和惜月忙跳下馬攙扶他,楊麟從地上站起來,只覺得腰背處火辣辣的疼痛,定睛檢視馬身時才發現馬鞍下一片濕漉漉的血跡,一枚約巴掌大的匕首深深刺入馬腹,只有鍍金的把手還殘留在外面。三人俱是一驚,楊麟將劍抽出,指向空寂的四周,大聲叫道:“無恥的小賊,我當你們有多大的本事,原來只會躲在暗處用這些卑鄙的手段暗算人!有本事現身出來,與我楊麟決一死戰!”一陣大笑聲自他身后傳來,楊麟猛地轉身,只見一個高個子無聲無息地站在路邊,仿佛從竹林里突然冒出來似的。那高個子大笑幾聲,說道:“你們楊家人倒都是嘴硬的主兒,只可惜中看不中用。你爹堂堂錦衣衛副都統都敗在我師兄手里,就憑你這個繡花枕頭,也敢向爺爺我挑戰?”
楊麟從小哪里受過如此羞辱,又聽到爹爹被抓,不由得怒上心頭,挺劍便向高個兒刺去。那高個兒也不著急躲,只待劍梢離他約幾公分時,才輕飄飄地向旁邊一閃,反手卻擒住楊林的手腕,又飛起一腳,將楊麟狠狠踢倒在地。楊麟肚子上挨了一腳,痛得幾乎要昏過去,但想到爹爹和娘都在惡人手中,硬是從地上爬了起來,使出一招“踏雪尋梅”,直向高個兒命門猛刺。高個兒飛身躍到楊麟身后,又是一拳,將楊麟打倒在地,笑道:“你這公子哥倒有幾分志氣,只是不知道能堅持多久?”楊麟這才明白,那高個兒不急于還手,正是把他當作老鼠來戲耍,不由得怒火焚身,大喊一聲,使出渾身解數與這賊人拼命。他的劍招原勝在輕奇飄逸,但卻一一被高個兒輕易躲過,更不知挨了多少打。楊麟打得精疲力竭,渾身是傷,仍是不肯倒地服輸。如此交手約五十余照,那高個兒漸漸現出厭煩之色來,突然使出一招“天山折梅”,緊緊扼住了楊麟的咽喉。楊麟掙扎無果,肺里仿佛著了火一般,全身也漸漸癱軟下去。雖力氣和生命漸漸流失,心里卻是極為不甘,只覺得滿心的怨恨和憤怒化作了一腔熱血在體內奔突,急于尋找一個出口。突然,只聽得那高個兒一聲慘叫,楊麟感扼住自己咽喉的手松開了,自己就像一灘爛泥癱倒在地上。他的雙眼許久才恢復了視覺,發現高個兒正和一白一青兩個身影糾纏在一起,原來是憐香和惜月!
憐香正趴在高個兒背上,狠狠咬住高個兒的脖子,惜月則緊緊抱住高個兒的雙腿,三個人就像蛇一般在地上翻滾著,身上臉上都沾滿了泥土,幾乎分不清誰是誰。楊麟眼見高個兒痛得不管不顧,將那一把白亮亮的大刀胡亂揮舞,憐香和惜月的身上已經被砍得血肉模糊,心痛得如刀絞一般,掙扎著想要去營救二人。惜月抬起頭來,向他叫道:“小公爺,你打不過他的,快些逃?。 睉z香此時也抬眼望著他,眼中滿是哀求和希望。楊麟淚流滿面,突然跪倒在地,向憐香和惜月磕了三個響頭,然后跌跌撞撞地爬上馬背。馬兒發出一聲長嘶,載著楊麟飛奔而去,身后是高個兒的叫罵聲和兩個女子綿綿不絕的慘叫,在降臨的夜幕中經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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