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落平陽(1)
楊麟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只偶爾在路邊驛站中歇腳喂馬,不出幾日便來到了河南地界。Www.Pinwenba.Com 吧這一日正午,他趕到信陽城中,正趕上城中一月一次的大集。城中大小街道無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貨攤,到處充斥著攤販們活潑俏皮的叫賣聲,叫人聽了便覺得人生中沒有半點憂愁痛苦。
楊麟想著再過幾天就要到開封,到時候與金刀門拼殺,恐怕是沒有半點勝算,這樣熱鬧的場景也難得再見了,便有意逗留片刻,在護城河邊尋了一個半露天的酒水攤,要了一壺好酒、兩碟小菜細細品嘗。他自幼錦衣玉食,不知吃過多少美味佳肴,如今吃著這一壺兌了水的清酒、兩碟家常小菜,竟也覺得香甜無比,當真是萬般滋味在心頭。
一餐飯吃得干干凈凈,楊麟叫來伙計付了飯錢,走出酒水攤剛想上馬,卻見旁邊一個賊眉鼠眼的家伙擠到攤上的客人身旁,順手摘下了那人的錢袋。楊麟快走幾步,迅速地捉住賊人的手,喝道:“你好大的膽子,青天白日也敢偷東西!”
他的聲音引來了攤上眾人的目光,那小賊見丑行敗露,羞惱恐慌之下竟生出一條奸計,反捉住楊麟的手喊道:“你小子真不知好歹,明明是我見你偷這位大哥的錢袋,這才出手阻攔,本想放你一馬,沒想到你賊喊捉賊!”這下看熱鬧的人更多了,那小賊見眾人將信將疑,氣焰更加囂張:“各位鄉親們,我可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怎么會偷盜自家人的東西?這小子一看就是外地人,身份本就可疑,大伙可不要被他騙了!”
眾人紛紛議論起來,相信那賊人的居然占多數,楊麟有口難辯,急道:“大家千萬不要相信他的鬼話,他真的是小偷!”“空口無憑,不信大伙可以搜搜這小子身上,肯定還有不少贓物!”“搜就搜,就讓大伙做見證!”楊麟一口應允,眾人便推舉酒水攤的伙計搜他兩人的身。
那賊人身上空無一物,當伙計搜到楊麟身上時,動作突然一滯,竟自他懷中掏出一個繡著牡丹的錢袋來。“這是我的錢袋!”人群中站出一個高大的漢子,向驚呆的楊麟怒目而視,“你這個毛賊!”“這個人不但手腳不干凈,還栽贓好人,實在欠打!鄉親們,咱們可不能放過他!”那賊人趁機鼓動,被憤怒沖昏了頭的鄉民們此刻哪里來得及細想,都沖上來便不分青紅皂白一通亂打。
楊麟原想還手,但見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若自己憑借武功傷了他們,反倒是以武欺人了,便忍痛咬牙捱著,心想他們出過氣便罷了。誰成想腦后突然挨了狠狠一下,竟是一個婆娘拿搟面杖打中了他的腦袋。那些人見楊麟昏了過去,索性用麻繩將他捆了,綁在酒水攤旁邊的旗桿上示眾。楊麟悠悠醒來時,只見自己被綁在半空中,底下里三層外三層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都將他當成了賊人指指點點。他極力辯白,可這些被蒙蔽了的鄉民哪里肯聽,任憑他說得口干舌燥,在他們眼中也不過徒增笑料而已。
楊麟想到自己不僅沒能營救父母,反倒被一群鄉野粗人當街侮辱,心中氣苦難當,恨不得登時死了,免得平白無故糟踐了自己,也給楊家列祖列宗蒙羞。眼見爭辯無果,他索性垂頭閉目,只盼著夜晚快快來臨,好讓黑暗吞沒了自己,別再做人的笑料。
時間點滴逝去,好不容易捱到了黃昏,自城中走來一對青年男女。那男子大約二十三四歲年紀,身材高大,穿一件粗布青衫,俊朗的面容上掛著一絲調皮的笑意。他的舉止雖斯文有禮,但身手敏捷、腳步矯健有力,看得出武功不凡。他身旁的少女不過十五六歲,身著鵝黃色的衣裙,發髻上也系著淺黃色的飄帶,一雙黑漆漆水汪汪的杏核眼,鵝蛋臉上兩個淺淺的笑渦,讓人見了便忍不住心生憐愛。
兩人一路說笑不休,打酒水攤前經過時,少女抬頭看見旗桿上綁著一個人,忍不住“咦”了一聲,問道:“店家,光天化日,你們怎么把人這綁在上面?”伙計見少女美貌,不由得獻起殷勤來,笑道:“妹子有所不知,這小子是沒心肝的賊,不僅偷東西,還誣陷好,被我們抓個正著,正綁在這里示眾吶。”
楊麟雖垂頭喪氣,聽了這話仍忍不住沙啞著喉嚨分辨道:“我不是賊,你們錯怪了好人!”伙計隨手撿起一根骨頭,向楊麟身上拋去:“閉嘴,這里沒你說話的份!”他這一下正扔到楊麟臉上,楊麟悶哼了一聲,左頰火辣辣地燒起來。少女見他這副狼狽模樣,心中生出幾分憐憫之意,忙對伙計說道:“店家,你們也示了這半天的眾,他也吃過苦頭了,叫我說不如就此算了,放了他吧。”
那伙計仍有些猶豫,男子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交到他手上,笑道:“兄臺就當給我們靈秀山莊幾分薄面,也順帶著做個好人,何樂而不為呢?”伙計原本并不上心,但聽了“靈秀山莊”四個字,卻像是聽到佛號圣諭一般,忙道:“既然您二位是靈秀山莊的人,我當然聽您的啦!”說著便叫人來將楊麟解下,說道:“算你小子今天走運,有靈秀山莊的二位貴人保你,否則——哼!”
楊麟又氣又怒,抬腿便要走,可是他被綁了半天,腿腳早已酸麻,沒走多遠就被少女追上了。少女斜睨了楊麟一眼,哼了一聲對身旁的男子說道:“大師哥,我們好心救了他,他連一聲謝謝都懶得說,果真是個沒禮貌的小毛賊。”“我不是賊!是他們冤枉我!”楊麟猛地轉身,少女剎不住腳,差點撞到他身上,被他眼中的怒火嚇得向后一縮。男子見狀搶前一步,想要將楊麟與少女隔開,卻聽少女發出一聲輕呼,指著楊麟說道:“我見過你!”
楊麟和男子俱是一驚,楊麟更是驚訝地望著少女,不知什么時候曾經遇到過這個冤家。只見那少女眉頭緊蹙,盯著楊麟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拍手笑道:“我想起來啦!你是撿到我手帕的那個小子!”
被她這么一說,楊麟腦中如電光石火般,憶起長安街巷中撿到錦帕的那一幕來。只見那少女眉眼帶笑,神情俏皮可愛,可不正是當日那個被喚作靈兒的少女?萍水之遇竟能重逢,楊麟不禁有些欣喜,然而轉念一想,經后不過數月,少女依舊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他卻從顯貴的世家公子淪為了一無所有的流浪漢,從云端跌到污泥里,豈不令人傷悲?如此想著,便又收起了笑意,冷冷說道:“你認錯人了,我從沒見過你。”
“肯定是你沒錯,我還記得你傻站在樓梯上,就像塊木頭一樣。”靈兒回憶起當日情形,忍不住撲哧一笑,又打量著楊麟問道,“對啦,當時你打扮得像個公子爺一般,如今怎么變成小毛賊啦?”“我說過我不是賊!”楊麟又生起氣來,便將捉賊反被賊誣的事情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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