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闖龍潭(一)
三日后,龔少華又大設宴席為楊麟等人踐行,親自將他們送出了獨龍谷。走出那條狹窄而幽深的隧道口時,楊麟感到一陣劫后余生的輕松,他在其他人臉上看到了同樣的表情。玉面鳳和黑羅剎罵罵咧咧地說這輩子再也不到這鬼地方了,就算給他們金山銀山也不干。另外他們還惋惜沒有得到藏寶圖,因為傲君宣布在營救行動中真正起到作用的是龔少華和藍雪,而后者很慷慨地將藏寶圖還給了楊麟。
不過對于楊麟來說,這個結局再令人滿意不過——靈兒就在他身邊,伴隨著得得的馬蹄聲輕哼著一首曲調怪異但很好聽的曲子,發辮上蔥綠色的綢帶在微風中輕輕揚起。這幅場景美好得就像一個讓人不忍心醒來的夢。
路邊突然傳來一陣窸窣,好像有什么東西在灌木叢中掙扎沖撞,伴隨著一陣斷斷續續的呻吟。眾人好不容易放松的神經又緊繃起來,面面相覷好一會兒后,秀兒和鐘云清率先下馬走入林中察看,不多時便攙扶著一個氣息奄奄的女子出來。那女子年約十六七歲,身上的衣衫已經被數不清的鞭痕打得只剩絲縷,裸露的皮膚上滿是青紫的傷痕,腫脹發紫的臉讓人無法辨認她原來的長相。然而靈兒突然發出一聲驚呼,跳下馬來向女子走去,叫道:“雪禾姐姐!你這是怎么啦?”
楊麟、傲君和鐘云清對視一眼,心中都咯噔了一下。傲君忙叫葫蘆老爹幫雪禾診脈,雪禾微微一笑,艱難地搖了搖頭。“不必麻煩了,我已經身中劇毒,活不了幾個時辰啦。”
“沒想到龔少華這樣心狠手辣,他為什么要至你于死地?”傲君憤然說道。雪禾氣喘了半晌,方才積聚起一點氣力,聲若游絲般地說道:“獨龍谷有三大至寶:雀膽、罌粟、白龍珠。白龍珠是由谷中圣物千年大蟒白龍王吐涎而成,可以解世間萬毒,吃了的人也可以延年益壽、功力大增。龔少華已經覬覦白龍珠多年,多次進谷強取都沒有得逞,如今宮主被他捉住,他便威脅她說出白龍王的下落。”
“他先是折磨宮中的姐妹,宮主一直不肯屈從。各位大俠走后,他便派人包圍了寨子,將族人全部綁了起來,還威脅說如果宮主還不把白龍王的下落告訴他,他就按照老幼之序殺死所有的族人。”
“龔少華貪色好淫,我假裝委身討好于他,想趁他熟睡時下手,誰知被藍雪發現,給他們一路追殺……不過老天有眼,讓我留著一口氣遇到了你們……各位英雄都是有情有義的人,希望你們不計前嫌,救救我的族人,雪禾愿意生生世世做牛做馬,任由你們驅使……”雪禾的聲音越來越弱,幾乎聽不見了,但她還是掙扎著咬破了中指,把血抹到前額上。這是立下生死誓的證據。之后她便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努力地睜大眼睛,帶著祈求的神情望著眾人。
“小麟子,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啊。”靈兒一邊握著雪禾冰冷的手,一邊用袖子抹著臉上的淚水。楊麟點了點頭,對雪禾說道:“你放心,我會幫你的。”雪禾得到了他的許諾,臉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用盡最后的氣力說道:“小心藍雪……百蛇蠱……”她的眼睛閉上了,再也沒有睜開。
靈兒用手捂住嘴,小聲地抽泣著。楊麟看了雪禾平靜的面容一眼,站起身來面對著眾人,拱手作了一揖說道:“眾位英雄,水仙兒雖陰險狠毒,可龍族人是無辜的,楊麟不能看著他們枉死。不過此行兇險萬分,如果大家不想同去,也是人之常情。”
“楊少俠這話說得可不中聽,難道我們是那種貪生怕死的人?”黑羅剎哈哈一笑,拍了拍鼓鼓的肚皮,“再說我對姓龔的小子著實看不慣,要是不給他點顏色瞧瞧,還真咽不下這口氣!”
“對,他敢耍老娘,老娘就要他的命!”玉面鳳叫道,“再說咱們救了龍族人,他們肯定會重謝我們,到時候還不發啦!”
最后大家決定一起重闖獨龍谷。傲君想到藍雪精于用毒,料想此行肯定少不了解毒的藥物,便讓葫蘆老爹開出了幾個藥方,又央眾人到林中采集草藥。
楊麟和靈兒走在一處,不知不覺間和眾人拉開了距離。林中幽靜可愛,楊麟聽著自己和靈兒的腳步聲踏碎了林子里的寧靜氣氛,仿佛循著聽不見的節拍和旋律般相互應和,心里便感到十分的幸福和熨帖。他停下腳步,待靈兒走到近前,便一把牽住了她的手,在手心里緊緊地握著。靈兒沒有抽出手去,只是向著他微微一笑,臉頰上浮起了淡淡的胭脂色。楊麟頓時覺得好像整個天下都被他握在手中似的。
過了一會兒,靈兒突然說道:“沈姐姐心思真是細密周全,若不是她提醒,咱們還想不到要早備下解藥呢。”
“她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女子,這一路若不是有她幫忙,恐怕我不知死了多少回了。”楊麟由衷地說道,毫不掩飾對傲君的感激和欣賞。靈兒瞟了他一眼,撅起小嘴佯裝吃醋道:“唉,原來在你心中我還比不上沈姐姐呀。”
“靈兒你不要誤會,我的確很欣賞月妹,也很感激她,但我只把她當作恩人、朋友、知己。”楊麟連忙解釋,“我心中所愛之人只有你,永遠也只有你一個。”
靈兒想了想,搖頭笑道:“我不信,你怎么證明永遠只愛我一個人?”
她抬起眼睛來望著楊麟,嘴角輕輕上揚,眼中洋溢著幸福和甜蜜,還有一絲調皮和嬌俏。楊麟不知哪兒來的勇氣,突然低下頭去,飛快地啄了一下她微微綻開的唇瓣。靈兒一下子睜大了眼睛,臉上紅霞滿布,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她羞澀而緊張的模樣使楊麟更加心醉神迷,他情不自禁地將靈兒抱在了懷里,再次把嘴唇印在了靈兒的唇上。這次他非常小心地觸碰著靈兒的嘴唇,仿佛那是美麗而脆弱的花瓣,直到它們漸漸從驚訝中蘇醒過來,輕柔而敏感地回應著他的吻。
楊麟撫著靈兒細軟的發,在她耳邊輕輕說道:“這輩子我只吻你一個人。”
兩人回到葫蘆老爹那里時,其他人早就采了許多草藥,幫著青龍研磨藥粉、壓榨藥汁,忙得不亦樂乎。楊麟也上前幫忙,靈兒則去幫傲君生火熬藥,兩人的目光不時越過眾人,不經意地尋找著對方,望見了便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兩人都覺得那一個吻仿佛神圣的儀式,已經將他們緊緊地連結起來,無論什么都不能再使他們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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