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后
我們是朋友
還可以問候
只是那種溫柔
再也找不到擁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難免淪為朋友
那個非典剛去的夏天,下午的太陽很毒辣,把大街上的一切都照得無處躲藏,把街道上的人都驅趕到了陰涼之處。
好幾個臨街的服裝店的老板,躺在椅子上,在電風扇旁邊打著盹,做著無休無止的發財夢。
買了兩件自我感覺良好的應季的衣服后,何雪憶沿著明晃晃的大街,一個人朝著回去的路,慢慢地走著,旁邊影像店里,突然而起的陳奕迅那滄桑而傷感的情歌,攔住了她的去路。
她不得不停下了前行的腳步。
那么富有畫面感的歌曲,如同回憶之水一般,將她澆得濕透,讓何雪憶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王十一,分手一年多了,是的,他們再也找不到擁抱的理由,甚至連做普通朋友,甚至連見一面都難。
做不了情人,也就只能做仇人!
躲得遠遠的,永不再見!
一想到這些,她的眼淚就“嘩嘩嘩”地流了下來。
青春歲月,那是一個情感脆弱的年齡!那也是一個容易流淚的年齡!
王十一不會知道背地里她為他流過多少淚水,她覺得那是應該的,分手的罪過必須自己一個人來背負。
這不是第一次為他落淚了,第一次落淚的時候,她好幾天都是抑郁的。
現在不一樣了,她已經漸漸地想通了,這是上天注定的東西,有的人只能是過客。
等她回到宿舍的時候,心情已經轉好了!穿著那件新買的淡藍色的緊身裙子,何雪憶很快就吸引了舍友們的目光!
那裙子裁剪得當,將她婀娜多姿的上半身曲線,都勾勒了出來。
裙擺也不像褲子,把腿都遮住了,她那天鵝一般細長的玉腿,露出了一大截,很是誘人。
“你這衣服從哪里買的啊?真漂亮!”
“何雪憶,你就是一個衣架子!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這身裝扮,太陽底下一站,男人們就要流口水了!”
對于一件新買的衣服,女人們都喜歡湊在一堆,唧唧喳喳評價一番,就連那個在洗手間里洗衣服的梅子姐,也插上一句:“何雪憶啊,你這身衣服蠻合身的,唉!我這水桶腰,穿什么衣服都難看!”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把何雪憶夸得心花怒放,錢是沒有白花,一分錢一分貨。
一件漂亮的衣服,的確可以帶來好心情,這也不難理解,女人們生氣的時候,都喜歡瘋狂的購物。
那個讓人慵懶的周末的下午,劉瀾正窩在空調房公寓的宿舍里,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跟劉瀾共處一室的那兩個面容消瘦的品質工程師,昨晚在網吧打了一通宵的游戲,星期六的早晨十點,回到宿舍的時候,一個個都是熊貓眼睛。
“今天又得了一個頭盔!”
“打死了一百個怪獸!真刺激!”
那兩個工程師在床上津津有味地討論著。
不一會兒,他們就鼾聲如雷了,一個通宵奮戰,瞌睡可以輕易讓他們閉上嘴巴,閉上眼睛。
討論聲停下來后,就是打鼾的聲音,接著就是夢囈聲。
“啊!我贏了!”的夢囈聲,含混不清地,不時從隔壁的床位上傳了過來。
宿舍里有空調,原本想在里面躲過這一段夏日之火,結果被鼾聲和夢囈聲弄得煩悶無比,他好幾次想把他們叫醒,但是一想到他們通宵夜戰,一想到他們可愛至極的熊貓眼,他就安靜下來了,搖搖頭:“可憐啊,可憐啊!”
他覺得應該要脫離這個地方,這種念頭一旦產生,找不到出口,就會越來越強烈。
“打一個電話,把那個美麗的姑娘約出去,一起吹吹夏風吧!”劉瀾腦海里突然閃過這么一個念頭,深市靠近大海,大梅沙不錯,不行,周末的大梅沙通常是下餃子,看腦殼,毫無風景可看。
去爬梧桐山吧!炎炎夏日爬山,何雪憶不會笑掉大牙吧!
深市除了看山看水之外,還能有什么可以看的?是高樓大廈嗎?去市民中心走走也好啊!
“人家是一個追求上進的人,只是向你討教一下英語,你不要想得太多了。”一個聲音在他的上空說道。是的,自從英語統考之后,何雪憶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有來過他的宿舍了。
要想把女神約出來,那不僅僅需要勇氣,還要看人家給不給面子,弄不好,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這么想著,就點燃了一支香煙,悠悠地抽了起來。
抽煙是一件可以放松心情的事情,他一邊抽著煙,一邊吐著煙圈,看著煙圈漸漸地變大,變得輕盈,心里就有一種小的歡喜,兩只腳的大拇指也禁不住劃起了圓圈。
他在思考著到底約不約女神,一支煙很快就吸完了,那兩只劃圈的腳的大拇指依舊忙碌著,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就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雙腳,整個人突然愣住了。
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副破敗的景象,腳大拇指,腳中指無比犀利的腳指甲,已經率先突破了襪子的禁錮,驕傲地擎起了它們的矛。
他立刻將腳上的襪子褪掉,順手扔進了垃圾袋子里。
這時候,口袋的電話響了。
“懶鬼,還在賴床嗎?”是何雪憶的電話,沒有錯,是她的電話,那聲音,即便經過變聲軟件處理,他依然可以分辨得出來。
“你又不陪我壓馬路,我起床找誰啊?這么熱的天,我還是賴在空調房的床上舒服。”他從來沒有這么大膽地表白過,很明顯,他的這番話里充滿著一種暗示,自己是喜歡何雪憶的。
“起來,我今天有空,陪你去壓馬路!”何雪憶的話如同一縷陽光一般,照耀在劉瀾的臉上,他臉上的肌肉很快就有了光芒,有了色彩。
“好啊,你不要放我的鴿子!”劉瀾從床上興奮地彈了起來。
“你出來吧,我在工廠大門口等你!”沒錯,是美女主動約了,劉瀾將電話一掛,就從床上一躍而起,那一躍的英姿,勝過金庸先生筆下武當那些長老無數。
“劉瀾,你動作能不能輕點,我剛做夢自己買了新的裝備,要升級了,沒有想到被你吵醒了。”一個品質工程師的話里充滿著埋怨,從他的上鋪飄了過來。
“對不起!”劉瀾嘴里道歉道。
有趣,真是有趣,我打擾了他的黃粱美夢了!
那個七月,那個陽光燦爛的七月的下午,他走出工廠的時候,老遠就看見何雪憶正在路邊徘徊,身形高大的他,躡手躡腳,化作成了一只淘氣而又膽小的波斯貓,輕輕地踮起了自己的腳尖,悄悄地走到了她的身后,然后猛地一把蒙住她的眼睛,讓她猜猜“我是誰?”
“劉瀾,你一個死鬼,嚇死人了。”何雪憶喊道。
劉瀾將手一松,他們就在七月的陽光下,都彎著腰,大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