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下班回來,劉瀾打開出租屋的房門后,興奮地朝著何雪憶小跑了過來,他目光始終盯著何雪憶,以至于被出租屋里面的垃圾桶絆倒在地。
“你啊,像一個七歲的孩子一般,有什么事情讓你這樣激動?”何雪憶走過來扶了他一把說道。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頭條新聞!”劉瀾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看來他回來也是一路小跑的,額頭上滲出細細地汗珠。
“你升官了嗎?”何雪憶一聽好消息,心想一定是升官了,要么是漲薪資了,打工,還能有什么可以稱得上天大的消息,她真的想不到了。
“不是升官了,但比升官還要刺激,喬丹要帶我去美國總公司做研發,工資還沒有談,肯定要翻幾倍。”劉瀾說這話的時候,一臉的自豪,是的,是變向漲工資了,而且是翻倍增長的那種方式。
“劉瀾,你可別騙我,研發部的工程師比你資深的還有好幾位啊,要去美國,你也排不上號。”何雪憶簡直難以置信,面孔也很快就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你說得一點也沒有錯,關鍵是他們的英語不過關,跟我們老板喬丹溝通有障礙,喬丹今天找我談了,他要回美國做研發部的老大,要我跟他去美國上班,我沒有拒絕,但是我也給他開了一個苛刻的條件。”劉瀾看起來還處在一種亢奮的狀態,說話的語速比平時快,恨不得把得到的信息一股腦全倒出來。
“你還跟你的老板談條件啊?我今天算是服了你劉瀾了,你真牛啊!”何雪憶眼睛睜得比銅鈴還大,十分驚訝地說道。
“當然要談,而且必須要談,我跟喬丹說,老板,你必須也要把何雪憶同志帶到美國去,否則我就不去。”劉瀾一臉正經地說道。
“他怎么說?”何雪憶感覺一陣溫暖涌上了心頭,連忙追問道。
“喬老大說,他早就看不順眼美國研發部的那個助理,年紀又老,而且脾氣古怪,他說要你去那邊研發部做他的助理,鈔票也是大大的有!”劉瀾說這話的時候,口沫亂飛,眉毛也在跳舞。
何雪憶聽后,連忙抱著劉瀾的頭,像小雞啄米一般,用香唇在他的臉上吻了幾下。
“哎唷,哎唷!”劉瀾忽然用手揉搓著自己的腿,輕輕地呻吟著。
“是剛才摔的嗎?疼嗎?”何雪憶連忙也用手幫他揉了揉。
“有一點疼。”劉瀾皺了皺眉說道,原來剛才兩個人親吻的時候動作大了點,那摔傷之處又被碰到了。
是的,劉瀾說得沒有錯,那絕對是一個可以改變人生命運的大新聞,那時候,出國是一件很時髦的事情,甚至可以光宗耀祖。
很自然,這個新聞,也猶如一顆烈性炸彈一般,很快就在劉瀾和何雪憶的同學QQ群里炸開了,接連好幾周,同學群里討論的主題都是這個。
“今天我要燒幾個好菜,買點酒,我們一起好好地腐敗腐敗,你腿摔了,先在家里好好靜一靜,我去超市買東西去了。”何雪憶說完,起身就走了。
約莫晚上八點,一桌豐盛的晚餐準備好了。
“咚咚咚!”當他們正準備下箸的時候,出租屋的房門被擂得山一般響。
劉瀾一瘸一瘸地走了過去,將房門打開了,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碩大的香檳瓶子,接著,只聽見“砰”的一聲,從那瓶子噴射出一股白色的泡沫,那泡沫猶如巨大的幸福,籠罩著他。
“劉瀾,你小子發達了!”是錢無憂的高亢的聲音。
“你命真好啊,走狗屎運了,來深市工作兩年,什么好事都碰上了,不但抱得美人歸,還他媽的掉進了美力堅帝國主義Dollar的無底洞里了!他奶奶的,我們倆在這里混了五年了,什么是金錢?何又謂美女?這一切八字都沒有一撇,這一切都還在夢里。”胡一手說起話來聲情并茂。
“唷,要出國了,伙食也變好了啊!”錢無憂一進出租屋,就看到了一桌豐盛的晚餐。
“睡下鋪的,還不叫你漂亮的媳婦再上兩套碗筷,今天,我們要吃霸王餐!”胡一手往凳子上一坐,側著身子,翹起了二郎腿。
“什么叫吃霸王餐,你們倆就是請也請不到的稀客!”何雪憶連忙說道。
那天晚上,錢無憂是真的醉酒了,是胡一手架著他的胳膊下樓的。
“死胖子,你相不相信,我今晚把你丟在大街上,讓你在大街上跟乞丐一起睡覺。”他們走到出租屋樓下的巷道里,胡一手說道。
那錢無憂酒雖然醉了,走起路來打漂,大腦卻還是清醒的,身子一滑,就抱住了胡一手的大腿死死不放:“我好怕,我好怕啊!”。
“好了,你別鬧了,我帶你回去宿舍,回去聞你的‘無敵香港腳’好了。”胡一手真沒有想到錢無憂還有這么下三濫的一招。
劉瀾和何雪憶的赴美工作簽證是在九月底拿到的,飛往美力堅的航班,在何雪憶一再堅持下,定在了十月一日國慶節這一天。
那天,二人在深市的同學,聞訊都相聚在機場口給他們送行。
班長李小華從舂城趕了過來,一雙手緊緊握住劉瀾:“我們的班花,就交給你了!”
“李班長,請你放心,我會對她好的!”劉瀾說道。
看著小兩口朝著安檢口走去,李小華搖了搖頭:“何雪憶出國了,從此,我的記憶不會再有雪了!”
“班長,她走了,把我一生的雪都帶走了!”大蝦客也在感慨道。
“死鬼!沒有雪,就沒有命了嗎?你們想她,就跟她一起出國好了!”王思敏用高跟鞋,朝著大蝦客狠狠地踢了一腳。
“哎喲,下手不要那么殘忍好不好,我的姑奶奶!”大蝦客弓著身子,歪著嘴巴,一臉痛苦的樣子。
“狗屎運,真是狗屎運!找了天仙一般的老婆,現在又雙雙出國了!”另一邊,前來送行的胡一手感嘆道。
“聽說Dollar很值錢的!發財了,發財了!”錢無憂一想到錢,渾身就顫抖不息。
“走吧,國際航班要提前兩個小時過海關的。”在安檢的入口,劉瀾輕聲提醒著何雪憶。
何雪憶看起來心神不寧,她的目光不斷往外眺望,像是在等待一個人的出現。
是的,她是在等王十一,等他的祝福。
可是,今天,他沒有出現,他去哪里了呢?
不要說曾經相戀過,至少我們也是同學啊,在深市打工的同學都來了,就差你一個。
你內心的仇恨,一定還沒有消散!
你不能這樣啊!
終于,他們提著行李,加入了冗長的Check In的隊列。
何雪憶還在不斷回頭,將頸脖子伸得跟天鵝一般,目光越過同學們揮舞著告別的雙手,目光越過大廳所有人的頭顱,那上面是空白的,是一片巨大的空白。
她什么也沒有看見,于是,她靜靜地垂下自己的頭顱,悄悄地過了安檢門。
她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過國了。
她覺得王十一那一天沒有送她出國,是對她最大的傷害,她永遠都無法原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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