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圍桌而坐,開始了晚餐,爸爸仍然一副盛氣凌人、一家之主的姿態,自行喝了點小酒。
郁悶的神情油然而生,道:“夢雪,你怎么看待你哥哥戀愛的事。”
我打心里確實不喜歡這個女孩,跟爸爸一樣有預感,如果哥哥和這個女生在一起,那就是苦日子來了。不過又瞧著這女子應該是十分顧家的,生活作風應該沒問題,只是這冷言冷語著實讓人受不了。
“爸爸,這個女孩是有一些問題,比如說不會做飯,不過哥愿意做就行了,日子是別人自己過的,你管不著。”
他皺了皺眉頭,媽媽點了點頭,隨聲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你管太多了。”
爸爸嘆氣道:“爸爸,真的錯了,以前那么好的女孩,唉!”
我安慰道:“其實這個也不錯的,你不要想太多了。”
“他是我兒子,要給我傳宗接代的,你說我能不多想嗎?”
聽到這話我就十分生氣,心像是被擰了一下,但是我又不能表現出來,只好把這氣壓下去。
冷冷的道:“爸爸,你那是多老的思想,現在男女平等!”
他似乎發現說錯了話,連連道:“對,對,對,反正我和你媽對你和你哥是一樣的。”
他停頓了一會,似有所思,道:“你其實比你哥待遇好多了,你從小都沒有怎么吃苦。小時候一個病秧子,都沒有去干活。剛出去我就視若珍寶,一直捧在手心。”
媽媽附和道:“就是啊,你爸爸專門在家帶你,能走了都不知道。突然有一天放地上,發現能走了。不像你哥,就一個人在地上滾來滾去,沒有人帶。”最后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不可否認他們愛我這個事實,但是更不可否認的是他們內心對哥哥的重視。至于有沒有受苦這件事,只有我自己知道,這些年是如何飽受折磨得生不如死。很多個日日夜夜在夢里,我總是一個人,無數的魔鬼向我襲來。狂風驟雨,惡魔成群,而我永遠的都關不上那扇門!我永遠的都是一個人,一個人!
我沉默不語,不想多言。
夜色已深,我仍然坐在桌前看書。突然,門“嘎吱”一聲,我的心跟著重重的跳動了一下。
目光轉過去,看到媽媽進來。
“夢雪,還在看書嗎?”
我連忙收起驚慌的神色,平靜下來,道:“媽媽,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她表情沉重,欲言又止的樣子,想了一下,道:“夢雪,你還小,很多話媽媽不好意思跟你說。但是媽媽又沒有別地方說,所以過來坐坐。”
母親向來不是一個心理藏得住事的人,不過對于爸爸出軌這件事,卻對我一字未提及過。
但是從那過后她就病了,把自己逼成了內傷。
心想,如果是我,遇到這種事,我一定讓那個男人一輩子都后悔。
讓他下半輩子做不成男人!
我想如果痛到這種程度,我可以讓他千刀萬剮,而且可以刀刀避開要害,讓他生不如死。
想到這里,不由的心里一涼,不同由得覺得自己實在是太狠。
但是這個人是我的父親,給了我生命,每天給我做飯、洗碗,除了這一件事以外,別無過錯。
除了原諒和選擇遺忘,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
對于母親我也只有深深的同情,她除了做成祥林嫂,也就沒有了別的成就。
喜歡嘮叨是一個女人最不可愛的在方。
她一直在抱怨自己的婆婆如何不幫她做農活,自己在老家如何辛苦,聲淚俱下,聲音哽咽,最后說道爸爸如何的不理解她。全然只幫自己的母親說話。
卻一直都沒有說自己最想說的話,擔心父親再次出軌。
今天看母親看唐喜的眼神充滿了不滿,想必有些誤會。
但是她卻顧左右而言他,想必是肯定了些什么,但是又不敢去面對。
每當聽到她喋喋不休的語言,我并沒有同情或是關心,我反倒是十分反感。
對于婆媳關系,我想說奶奶都那么大年紀,能幫自然是好的,不幫也是情理之中,用不著抱怨。
至于父親、哥哥不幫忙,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業,總是能請假回家去給你收莊稼。
于是我說道:“媽媽,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看我一直叫你不要種那么多莊稼,你一個人在家多辛苦呀!一個人做那么多,真的沒必要。”
聽到自己的女兒不懂自己,她面露不悅之色,聲音低沉道:“你還小,很多事不懂。”
我什么都不懂,你不想我知道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我不懂,還是你不懂。我雖然年紀小,但是世事已看通透。
“媽媽,我16歲了,很多事,你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
聽到這話,她的眼睛一瞪,估計心如雷劈,哽咽道:“你知道了什么?”
看著似有惡魔附身的眼神,心想不能讓她知道實情,要不然,今天晚上估計又得犯病了,這樣估計大家都不能睡覺,明天又如何去上學。雖然我不喜歡說慌,但是善意的慌言總是好過現實的丑陋。
我柔聲道:“我知道媽媽最愛爸爸,所以才事事都聽他的。爸爸也很愛媽媽,只是不會表達。”
好像我又說錯了什么,她再沒有忍住,眼淚掉了下來。我心里懊悔,肯定是她覺得爸爸并不愛她,才哭起來。
我從小凳子上起來,抱了抱她,她的肩好寬、好寬。
安慰道:“沒事,沒事,都會好起來的,去睡吧!我明天還要上學呢!”
聽到我明日還要上學,她明白什么都沒有上學重要,她收起眼淚,轉身離開。
……
太陽升起,新的一天開始,走在路上又碰到御浩然帶著金靈路過的畫面。
自行車飛馳而過,吹起我的短發,漂揚在空中,想必也是一個美麗的畫面。
御浩然并沒有停下自行車,不過卻在不遠處跌倒了。想必看到我心中難免起了漣漪。
為了不再次碰到,我選擇了另一條小路到學校。
中午艷陽高照,剛到藥店門口,就看到玻璃灑落一地,居然在太陽的照射下,五光十色的閃爍。我的第一反應是碰到醫鬧了嗎?怎么會這樣!心疼得難以形容。
唐喜站在一旁,沉默不語,臉上還有一些憂傷。
再看了一眼前柜,有許多道裂痕,心里是翻騰著十萬個為什么,問道:“這是怎么回事?喜兒。”
唐喜完全沒有發現我回來了,聽到我說話,仿佛從夢中驚醒,生氣的道:“還不是你那瘋媽!”
聽到這話,我心理十分生氣,雖然她是不正常,但是我不允許任何人侮辱她,我呵斥道:“你媽才是瘋的,好好說話行嗎?”
她是有些不正常,但是從來未做過今天這樣的事情,又是受了什么刺激?
她“呵”了一聲,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從前臺走出來,指著我哽咽道:“你們一家都是瘋子,你媽是瘋子,你也是瘋子!你們全家都是瘋子!”
聽到這話十分生氣,仿佛有一團怒火就要沖出身體,我抬起手想給她一計耳光。
不過被唐喜拉住了手,我的力氣太小,爭扎不過,被她捏得十分的疼。
四目相對,都惡狠狠的看著對方,仿佛就再下一秒我們就要把對方撕碎。
正在這時,唐喜的男朋友沖了進來,急忙把我們分開,道:“喜兒呀,我叫你先等我,這怎么跟夢雪吵起來了。”
她眼淚汪汪的看著石磊,委屈巴巴的道:“我今天被她媽欺負我,你又不是沒有看到,這丫頭回來就兇我。”說著說著居然哭起來,繼續道:“我不辭職,我不干了!我們走,我們走。”
難道我媽媽誤會她和我爸爸呢?我的天呀,這受過傷的女人,什么事都干得出來,這可怎么辦好呀!怪不得一副很是委屈的樣子,想必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面,被嚇得不輕。這平日里風風火火的女人,在她男朋友懷里,哭得似個淚人,從未見過她如此小鳥依人。
我皺起眉頭,正想說什么,石磊就扶著唐喜轉身離開。
雖然這個唐喜穿著、說話都十分大方,但是絕對不是一個不三不四的人,況且別人有男朋友,怎么可能和一個糟老頭子怎么的。只有母親一人才會把爸爸當成一個寶,就他現在這個樣子丟大街上也不會有人要的。
遲疑了兩秒,就把所有問題理清,不用去刻意想象,當時那種畫面就全然浮現在腦中。
聽到一陣從樓上走下來的腳步聲,想必爸爸已經安撫好了母親。我去拿了掃帚,默默的就掃起地來。
我想這碎了一地的不是玻璃,而是母親的心吧!
這樣一個女人,敢愛,敢恨,卻不敢離開。
一個人過又怎樣,女人離婚就丟人嗎?
我不覺得,姑姑離了婚不是也過得很好嗎?為什么一定要去在意世人的目光,自己過得好,才是真的好。
想到這里,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除了嘆氣我還能做什么呢?
從小到大,家里不是大鬧就是小鬧,早已習慣,習慣得再沒有眼淚、也沒有了同情。
這時父親走過來,連連嘆氣,不停的搖頭,接過鏟子,提出去倒掉,又進來掃地、收拾。
過了半餉,才抬起頭來,眼角似有淚痕,好像哭過。在我的印象里,父親是一個有淚不輕彈的人,但是今年以來卻頻頻落淚,一副悔不當初的樣子。
但是世界唯一沒有的就是后悔藥!
他是一個家庭觀念很重的男人,小時候時常聽他說到,沒有什么比一家人能在一起重要!想必他想要的那種夫妻和睦,兒女承歡膝下,已經被他自己親手毀了。
所以一步錯,步步錯!人生的最高境界是克制,而不是放縱!
人到中年,生活太過索然無味,難免被誘惑,所以這被誘惑的太價也過太大。沒有人能承受這樣的悲劇,除非這些人的生命結束,否則這場悲劇,沒有終點。
我一步一步走上梯子,發出一聲又一聲的響動,仿佛心跳一樣悸動不已。呼吸變得有點急促,心尖處傳來陣陣緊迫感,仿佛一塊巨石壓在我的胸口,讓人喘不過氣來。
走到母親的房間,我停下了腳步,我實在不想去面對這樣的一個母親。
不用想都知道,她滿臉淚痕,僵直的躺在床上,如同死人一般,無論你如何喊她,她都不語。只是一直一直的流眼淚,一直一直的流!仿佛全世界最可憐、最委曲的人就是她,她最可憐,最可憐!
那些無數的如些類似的記憶一下子全沖進我的腦子里,不管我如何不想去面對,我都逃避不了這個現實。頭疼不止,眼淚不知道何時泛濫成海,還是經不住這記憶的惡魔痛擊我的心。
到底要如何,到底要如何才能擺脫這樣的痛苦,我的心仿佛要被撕裂一般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