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哥哥和他女朋友后,我又乖乖的回到藥店。
剛進門爸爸就關切的問道:“夢雪,這一天過的怎么樣啦!?你哥女朋友怎么樣啦?”
我伸了伸懶腰,道:“爸爸,我好困,你問媽媽吧!”
他看到我渾身上下的皮疹心疼道:“快去一個澡,然后出來擦藥。怎么的就弄得滿臉、四肢都是蜂窩眼啦,怎么就那么遭蚊子喜歡啦!真是一個萬人迷哦!”
我看著爸爸斃了下嘴,委屈道:“這是你兒媳婦的人肉盾來著……”
爸爸聽了十分不樂意,輕輕打了一下,道:“就是喜歡亂說話,八字還沒一撇,什么兒媳婦,我還瞧不起她拉!”
我撅起嘴道:“老頭,你就知足吧,人家肯嫁給我哥都是八輩子修的福了,高攀人家了。”
只見他眉頭一皺,生氣道:“你這孩子怎么越說越離譜,我們哪里高攀啦!我反正瞧不起那個女的,配不上我兒子!”
“反正別人是這樣想的,你兒子也是這么想的……”
說著就上樓找衣服,又下樓洗了一個熱水澡,那叫一個舒服啊!一天不洗澡皮癢!
這,我一個泥孩子回老家都不習慣,何況人家一正經八百的城里人。
這時聽見爸爸給奶奶家打電話的聲音,大概是讓媽媽來店里一趟。
我不解道:“爸爸,媽媽最近可忙了,收了玉米,馬上就要收稻子了。你不幫忙就算了,還在這里瞎攪和!”
他放下電話,大腹便便的走過來。他再不是那個瘦骨嶙峋、黑乎乎的樣子,這才時過一年肚子就長大了,指甲也不反勺了,一副營養過剩的姿態。
每天他吃得也不多,就是每頓都得小酌二兩白酒,一天煙不離手。他這副形象,也能生出我這樣清秀的孩子,也屬于奇跡范疇。不過男人總歸是自戀的,每天總說我長得隨他,我也是從來不反駁過的。
他霸氣的說道:“我走了誰看店,誰給你煮飯!”
“我自己會煮飯,我也可以幫你看店。你就不知道她有多辛苦,人又黑又瘦的!”
“爸爸知道你媽辛苦,那還不是沒辦法嗎!你還要讀書,店生意又不好!而且你媽又沒文化,大字不識一個,什么也幫不上啊!”說著拿了一瓶綠藥膏遞給我,“好生擦擦,一會就不癢了!”
聽到“你媽沒文化”我就很生氣,平日里媽媽但凡來店里,他總是會數落她。無數次看到這個男人這樣欺負自己的母親,也無數次看到母親獨自流淚。
我知道他們之間不存在所謂的愛情,但是人和人之間的尊重應該有吧!本來我都快原諒他了,又這樣說我媽,我很是生氣。
但是渺小的我,又能怎么樣啦!何況他說的是事實!
我生氣的接過膏藥,上了閣樓,認真的擦了擦。擦完,吹干頭發,躺在床上。
腦子里響著那一句“媽媽沒文化,不認識字才被人欺負,夢雪啊,你要好好讀書啊!不要像媽媽一樣被人看不起!”
鼻子就酸酸的,我的媽媽是個笨女人,刀子嘴豆腐心,又是一個祥林嫂。我對她: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女人不應該是男人的附屬品,也應該有獨立的人格和尊嚴。當別人不尊重你的時候,自己也該尊敬自己。
我想我之所以內心如此要強,也跟這樣的家庭脫不了關系。又一次暗暗下定決心得好好學習,也許就能改變母親的命運。
傍晚十分,母親背著菜一瘸一柺的走到了店里,臉上的汗珠一滴一滴的流下來,衣服全都濕透了。
她的右腳踝在嬰兒時期骨折過,重男輕女的家庭并沒有給她看醫生,早些年沒有這么勞累還不知道疼痛,這些年越發勞累右腳時不時的就疼得難以忍受。看著母親的臉,很是心疼,趕緊的接下背簍。
給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道:“這么熱的天,你可以坐車來啊?”
她見了我微笑的發出質樸的語言:“要5塊錢啦,我舍不得!”
我握起她的手,很是粗糙,還殘留著各種植物的余漿,黑黑的,大手指和食指滿是皴裂的口子,用手撫過很是疙人。
她氣喘吁吁的的坐下來了,我心疼不已,道:“爸爸在賺錢啊,男人就該養自己的女人,你那么省做什么!”
這句話說得很大聲,特意說給爸爸聽的,在傳統的觀點里就是這樣的。就我本人而已,無論何時我對自己的要求都是:要能養活自己的同時,養活自己的家人!
當然通過我的努力我確實可以做到了,只可惜我還是不能改變母親的命運。
只見母親苦笑了一聲。
“媽,你渴了嗎?”說著端起水遞給了他,“媽,你快喝!”
“夢雪啊,越來越乖了!”
這時爸爸緩緩的走進來,冷聲道:“老太婆,你怎么看瑤瑤那個人啦?”
媽媽看了一眼穿著暴露的唐喜,心里有些不愉快:“我覺得瑤瑤挺好的,穿的規規矩矩,說話也細聲細氣的,我反正不反對。”
爸爸皺了一下眉頭:“我跟你說,那女孩就不行,不旺夫,還清高,反正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沒用,生米都煮成熟飯了!”
“什么生米、熟飯的……”他著急的吼道。
“女兒在,說話注意一點。”
父母都投來奇怪的眼神,我還未成年,很多事情他們會刻意的回避我。
爸爸咳嗽了兩聲,繼續說道:“反正我反對,一會我就打電話給澤浩說。”
媽媽無奈的道:“孩子的事讓孩子自己做主好不好?以前瑩瑩多好一孩子,你也反對。現在又反對瑤瑤,你想讓我們兒子一輩子找不到媳婦?”
說到最后母親的聲音有些哽咽。
爸爸大聲音呵斥道:“婦人之見,你一個女人懂什么,做父母的當然都是為兒女好。我是他爸,他就得聽我的啊!”
一句“都是為你好”道德綁架了多少少男少女,這句“為你好”又是如何成為神兵利器傷害自己最愛的人?
媽媽也不反駁沉默不語,但是我卻能感覺到她內心的波瀾。
爸爸又走到電話旁,拿起電話,估摸著撥打了哥哥的電話。
只聽見他一個人說道:
“澤浩,到了嗎?”
……
“哦,到了就好!”
……
“關于瑤瑤,我想跟你說啊!人家是城里人,我們高攀不起,我們找個門當戶對的。兒子,聽爸爸的……”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么,爸爸的聲音變得有些尖銳。
“我跟你說,你不聽我的將來有得你后悔,以后別怪做爸爸的沒提醒你。”
隨即生氣的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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