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示不滿之后他又說了正事兒:“晚上盡量你為主多說些話,我和他恐怕會有點氣場不合。Www.Pinwenba.Com 吧”剛才通電話的時候就覺得對方語氣中有點頤指氣使的味道,安排吃飯如此匆忙也看得出是個急性子。
綜上,有錢人、性急還有過硬的關系,多半脾氣大,很可能事事都會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派頭,喜歡被人遵從、臣服,這許一鳴,唔,還是交給軟噠噠的金玉去應付吧,以柔克剛什么的最可行。
真到了吃飯的時候,周純發現這人比想象中的好相處,也不知是金玉的功勞還是他本身就不會無故刁難人。
見面沒談多久,許一鳴就說了一大通老太太的喜好,還非常直白的告訴他們:“跟你們講實話吧,其實吳奶奶和我的審美觀比較接近,比較——俗。欣賞不來那些太精致的玩意兒。”
“雅和俗沒有絕對的界限,”金玉淺淺一笑,輕聲細語道,“自然而和諧的‘俗’能體現出‘雅’的感覺,俗到極致即為大雅。”
聽了這話,許一鳴也是一笑,一口喝掉半杯紅酒后聳肩道:“這種虛的我聽不懂,設計是你的事情——咱們現在還是談生意吧。”
周純在一旁聽著,心里原本還在琢磨,這家伙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不知道有沒有利益沖突,比如他和別的珠寶店有往來?
一聽到“談生意”,他頓時來勁兒了,這辦事最怕的就是對方一無所求,只要開出交換條件,那就能想法互利互惠。
“撒天喬是你父親?”許一鳴用了肯定的口吻問著,見金玉點頭又立刻追問道,“那你做的玉雕和他的差別大嗎?是一脈相承還是一點都不像?”
“都不是,我是爸爸一手教出來的,但并不是他的復制品,”金玉輕輕搖了搖頭,又補充道,“如果說一點都不像也不太對,懂行的人或許在一定程度上能看出師承。”
“你是要送禮?”周純腦中馬上閃過了這個念頭,然后含含糊糊的透露道,“藝術家,最好的作品往往舍不得賣出去,得世代相傳。”
“我爸爸的作品還有,可都是非賣品。”還沒到許一鳴吭聲,金玉馬上就否定了自己老公的試探性提議。
許一鳴直接就翻了個白眼,然后撇嘴道:“我不管到底是誰做的,你就告訴我,如果一個人收藏著你父親的作品,你能不能再賣給我一件能讓他滿意的?”
“吳老太太滿意,他就能滿意。”老周趕在金玉開口之前給了對方這么個答復。
“爽快!來來來,干杯,”許一鳴舉杯跟夫妻二人碰了一下,然后笑道,“喜歡那種綠油油翡翠的是吳叔他老婆,不是吳奶奶,老人家比較喜歡紅色。”
“……”金玉深深的沉默了,她記得第一次和吳定邦溝通的時候他還說過什么帝王綠、陽綠,只要有就用上他不心疼錢。
結果,材料根本就不對!這當兒子的太心粗了,是根本沒想到這茬吧?要弄一套全綠的去,她會不會再看第二眼啊?
許一鳴大口嚼著菜咽下去,繼續說道:“當然,也不是說不能用綠的,只是,過大壽必須有紅色,喜慶。唔,我吳奶奶有一套特別珍視的家傳首飾,她重視得一向只看不戴。”
話盡于此,沒了下半截。
這下,輪到周純想翻白眼了——他媽的果然是奸商,難怪年紀輕輕就能做那么大的生意!
被老周腹誹的許一鳴是典型的不見兔子不撒鷹——沒拿到好處堅決不給實惠。
他只說吳老太太有非常喜歡的首飾但絕口不提那究竟是什么材質和樣式,同時打開電腦給金玉看了吳家讓他幫忙展示的生活照和視頻,完成吳叔交待的任務后,又點開另外一個文件夾,翻出一張撒天喬的玉雕作品照片。
“就這個,它的主人是一位脾氣很臭的中年男人,外科醫生。”許一鳴指著照片說了這么一句話,然后就閉口看向周純兩人。
他的意思很明顯,必須等到金玉拿出能打動人的東西了,才會給她指條明路。
“這是,《魚躍龍門》!”金玉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己剛上初中時撒天喬所做的精品,“九八年獲得了工藝美術協會的第一屆玉雕比賽一等獎——可以算是我爸爸的成名作。真沒想到還能遇到它……”
感慨之后,金玉示意周純幫忙取出她的電腦,同時又偷偷打量了許一鳴一下。
她以為自己小心翼翼的不著痕跡,在坐的另兩個人精卻都發現她神色有些怪異,一同在心里暗暗琢磨這作品不知道有什么問題?
等金玉從電腦中翻出一個文件夾展示照片時,倆男人都風中凌亂了:材質、造型類似完全可以和原版《魚躍龍門》配套出現的玉雕作品,居然還另有七個!
“這一對是我爸爸的,不方便出售。剩下五個里面,這三個在材料或雕琢上有點瑕疵,其余的任選吧。”金玉指著圖片一一展示給許一鳴仔細查看。
在客戶挑選的同時,周純很是好奇的問道:“怎么會有這么多?”
“《魚躍龍門》原本是爸爸答應送我的生日禮物,結果他在展覽之后就賣給別人了,氣得我大哭一場,”金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后來他就又做了一對賠給我。剩下的幾個有的是我學玉雕時的習作,也有他‘走’之后我自己做的。”
鯉魚跳龍門在玉雕里是個很常見的題材,單獨的龍頭魚寓意步步高升,組合浪花甚至龍門的鯉魚除了喻示飛黃騰達之外,還代表著逆流直上的奮發精神。
當剛剛轉學不久的金玉在學校里因為各種原因被同學嘲笑,成績也一落千丈,撒天喬就一面給她講鯉魚努力跳過龍門成就事業的故事,一面做了《魚躍龍門》來鼓勵她。
當初被人買走,金玉還記得父親解釋說:“因為有不得不賣的理由,有個小姐姐很喜歡它,并且,她比你更需要它。”
金玉暗暗猜測,這是不是意味著,許一鳴送禮的對象就是當年那個小姐姐的父親?年紀、職業都對得上。
事關顧客的私事,她沒有跟這個看起來不太和善的年輕富豪多嘴說那些瑣事,只和他約定了馬上讓人從T市取貨給送來,以交換吳老太太心愛首飾的詳細信息。
等送了許一鳴走后,金玉才笑著跟自己丈夫八卦了幾句:“那個姐姐今年大約25、6樣子,跟他年紀正相配,說不定真是為了討好未來岳父吧。不過,他可能只是看到對方重視那個玉雕,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步步高升、飛黃騰達和克服挫折、逆境成才還是有區別的。”
“這樣嗎?”周純按著太陽穴沉思了片刻,然后建議道,“等交貨的時候你就告訴他這兩日突然想起了第一個買家的某些事情,用尋常口吻順便提一提吧。希望能幫助他能達成所愿。”
“怎么,這位許先生……”金玉有些奇怪周純的態度,他可沒多管閑事的壞習慣,向來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幾時變得這么樂于助人啊?
“我這不是在給分店選址嗎,如果能開在有名的頂級大賣場里,那對提升我們店的檔次和促進銷售都是有好處的,”周純牽著金玉一面向停車場走去,一面解釋,“可惜,那種地方沒法隨隨便便就擠進去,托關系找門路是免不了的,花上一大筆錢還不見得能成事。”
年底的時候別的展柜就會和商場簽來年的合同,如今已經是十月下旬了,周純連店開哪個城市都還沒瞧準,余蒙那邊也沒相關資源,雖然,等到實在沒法的時候也能找上司白石幫忙,可這樣做既丟份兒又不安全。
這天上掉下來的許一鳴卻是個很好的踏板,他名下就有一流百貨公司的股份,而且還是個有話語權的股東!
“許一鳴能幫得上我們的大忙,開口求助的前提卻是——必須得讓他滿意。這人不好伺候,”周純輕輕搖了搖頭,“光賣個東西,遠遠不夠。”
“哦,這樣啊……”金玉坐在車里望著窗外的霓虹燈眨了眨眼,只覺得自己腦袋暈乎乎的,她頭一次如此真切的意識到做生意真不容易,逢人就得討好,比只需要和自己較勁兒的賭石、琢玉可難多了。
回到家里,夫妻二人各自抱著筆記本電腦苦苦鉆研,周純想辦法搞了些許一鳴的資料,快速進行著瀏覽、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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