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終究弱小,盡管竭盡全力,拼死力爭,然而終究只是幾個書生,幾名弱女子,與一些孩子。
義學終究還是被查封,眾學生也被悉數遣送回家,勒令不準再入山門一步,即便是學校里的二三十名寄宿生,也被趕了出來。
這些曾經京城中的小乞丐,無家可歸的小乞丐,如今又將過上乞食度日的凄慘生活。
盡管前路飄渺,然而臉上卻看不到一絲一毫的迷茫,有的只是無盡的憤恨。
也正是這群小乞丐,在官兵查封義學之時,反抗的最為激烈。
有幾個甚至撲上去死死的咬住了官兵的手臂,任憑重拳捶打在自己身上,也只是瞪眼怒目而視,絲毫沒有松口的意思。
義學不只是他們生活學習的地方,這里是他們的家呀!是他們唯一的家呀。
往日熱鬧的非凡的五里坡義學,轉眼間便空無一人,一片冷清蕭條。
主謀李煜,從犯姜幕云,妨礙公務的高文俊,胡燁霖,國民偶像少女柳月娥,義學助教朱繡寧,數名西席,甚至幾個年齡稍長的義學學生,皆被押入了刑部大牢待審。
可以說是一網打盡,一個都沒落下。
然而,余波遠未停歇,事件的影響力完全超出他們之前的預計。為了給義學討回一個公道,國子監無限期罷課,日日聚眾于刑部衙門口聲援義學。
更有不少學子前往開封府擊鼓鳴冤,這事本來就該由開封府來管的,即便是查封義學,也該是開封府份內的事,然而,新上任的府尹大人卻是光桿司令,甚至連個門房都不是府尹大人的人。
除了每日去刑部衙門門口靜坐,自縛其身要求自己與牢中之人同罪。在各自的家中,更是展開了激烈的親情攻勢,不少性格沖動一些的學子,已然跟家里鬧翻。
從一個小小的義學,通過國子監迅速蔓延到整個朝堂,乃至整個京城。
也是因此,短短數日,朝中已有數位官員告病避事。
“王爺,那徐明誠又來了?!?/p>
“不見!”
這幾日,趙光義的心情異常的浮躁,這種浮躁,自那日在城墻上目送皇兄率大軍出城北伐起,就已隱隱在胸中凝結。
一直到前幾日查封義學之后,這心中煩躁再也無法壓制。
想不到就因為區區一個義學,自己十數年苦心經營的關系網竟隱隱有動搖之勢。
這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曾想到,也不能接受的,像國子監這種平時自己看都懶得看上一眼的冷衙門,如今確成了心中最難受的一根刺。
更沒想到的是那國子監與義學瓜葛竟如此之深,也不知是灌了什么迷魂湯,寧肯與家中長輩反目,也要竭力維護義學。
這一塊墻角,真是挖的自己防不勝防,尤其是那禮部的徐明誠,兩個清水衙門的閑散官一勾結,便能掀起如此大的波瀾,真真是使的好手段呀!
這事情若不能妥善解決,后患將會極其嚴重,不但因此損了自己的賢名,手底下的官員,也因此多有爭執,為李家的娃帶壞了張家的孫子之類的無聊問題爭論不休。
“來呀!去叫刑部的梁運申過來?!?/p>
將茶幾上的茶杯茶壺摔完之后,心情很浮躁的趙二最終決定督促刑部趕緊將此案定下來。
早日定性早日審結,盡快將此事消弭于無形才是正道。
“父親以如此荒唐的理由將義學查封,就不怕遭世人恥笑?孩兒也參與了此事,何不將孩兒一并處落了?!?/p>
“你懂個什么!官場上的事,豈是你想的那般簡單!”
梁府,刑部侍郎梁運申正與他的獨子梁志遠斗嘴。
這兩日,只要一回到家中,這逆子便會上來聒噪。
也不知在那義學中中了什么邪術。
“此事即便要處落,也理當由開封府衙出面處落,怎么算也輪不到刑部出面吧?爹爹你何必橫插這一腳?莫非是受了旁人指使不成?
不分青紅皂白,甘愿受人驅使,做那提線木偶,這便是爹爹所謂的為官之道了嗎!”
“你個逆子!你……你……”
“王……王爺,梁大人家中獨子忤逆,心中郁結難消,已……已臥病在床……”
“個沒用的東西!連個兒子都管不??!”
“父王!查封義學之事可是父王所為?區區孩童,何罪之有!”
話剛說完,趙光義的長子趙德崇不顧府中下人攔阻沖入書房質問道。
趙德崇自年幼時起,便深受其父賢明美德之影響,是個品行純良的好孩子。正因如此,自小便深得趙光義所喜愛。
然而此刻,自己眼中的這個好孩子,竟也跟自己唱起了反調。
“你給我滾出去,這里沒你的事!”
氣結的趙二怒吼一聲。
“父王如今連區區一個義學也容不下了嘛!”
趙德崇仍然不肯罷休,他與國子監的幾位好友素有來往,此番事件的前因后果也是一清二楚。
對國子監與那義學所辯之事雖有些離經叛道,京城之中也偶有議論,然完全沒到要查封了義學的程度。
不說這義學本就是周濟貧戶的善行,有些離經叛道的言論,好生勸解糾正便是,豈能一封了事,還抓了那許多人。
“你個逆子……”
“逆子……”
“逆子……”
“逆子!”
短短數日,這大宋京城的大小朝廷命官家中,竟無端出現了那許多逆子……
“子正師兄,可曾見到晉王?”
國子監祭酒高文靜一身夜行裝外加斗笠遮面,再一次鬼鬼祟祟的找到了徐明誠詢問事件進展。
這幾日,他才是最為焦急,也是病得最為嚴重的那個人,據說已經數日未食,下不了床了。
不光自己的兩個親人鋃鐺入獄,手下的學生更是集體罷課。
連日來,彈劾他的奏章不可斗量,所有家中有逆子的官員都把氣撒到了他身上。
身為國子監祭酒,瀆職于斯,還有何顏面位列朝班。
“文靜莫慌,所謂眾怒難犯,此事若想消弭,必定不能責罰過甚。”
徐明誠看著京中這幾日發生的事,雖說也是甚為擔心,然而國子監一眾學子如此義無反顧的仗義援手,倒是讓他喜出望外。
事情比自己預料的還要熱鬧許多,這其中雖然有自己與文靜倆人暗中推波助瀾的后果,然而看得出來,那些國子監的學子為義學仗義執言,皆是發自內心的。
如此看來,待來年開春大筆之后,自己將擁有一大批屬于自己的新興勢力。
老謀深算的徐大人將心中算盤打得叮當響,這些人,等到來年科舉,皆是三甲以上的考生……
仿佛間,一道更大的黑幕正在徐徐拉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