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完之后,施馨蘭自己都嚇了一跳,倒不是被自己的記憶力嚇到了,而是被紙上的內容嚇到了。
她先前一直沒看紙上的內容,現在終于看了,還記下來了,實在被嚇到了。
紙上的內容是她要以君洛舞的口氣說的話,說什么她推薦落霜宮的宮主樂霜塵為君臨國各大劍派的盟主,統領各大劍派,還說要各大劍派一定要服從樂霜塵的命令。
施馨蘭心驚,總算明白了這個宮主找自己冒充君洛舞的意圖,原來是要借君洛舞的嘴,把她推上盟主之位。
這么看來,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落霜宮的宮主樂霜塵無疑。
沒想到她有這么大的野心,要一統君臨國的各大劍派,還要做各大劍派的盟主。
那女人確實就是落霜宮的宮主樂霜塵,看到施馨蘭把紙上的內容背得分毫不差,臉色終于緩和,笑了笑:“你很幸運,沒給我發火的理由!不過,這么生硬地背出來還不行,我要你學著君洛舞的語調說出來,聲情并茂。”
施馨蘭點頭:“我盡力。”
那女人往外看了看,沉聲說:“日落之前,我希望你徹底變成君洛舞,這些話也徹底變成君洛舞的話,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
“那就好好練習吧,我在這里看著。”
接下來,樂霜塵就讓施馨蘭一遍遍地說那些話,力求說得和君洛舞一模一樣,無論語調還是神態,都一遍遍地進行糾正。
直到真的已經和君洛舞的神情語態惟妙惟肖了,天色也已經黑下來。
那三大尋音使提醒樂霜塵:“宮主,咱們該動身了,不然就來不及了。”
樂霜塵一笑:“那就動身吧,現在萬事俱備,今晚我就要掌控各大門派,然后攻打臨波城。”
施馨蘭聽了,更是吃驚,樂霜塵的話大出她的預料之外,原來,樂霜塵不但要做各大劍派的盟主,還要攻打臨波城,樂霜塵的計劃真是一次次讓她吃驚。
心里很奇怪,樂霜塵要攻打臨波城做什么?
正想著,樂霜塵已經走了出去,先前的兩個侍女過來攙住她,一左一右地,把她押出房間。
出了房間,離開酒樓,外面已經有備好的轎子。
轎子很大,比平常的轎子大了三四倍不止,轎子四周站著四個白衣女子。
看體態都很瘦弱,但她們的打扮分明是轎夫。
轎子比正常的轎子大得多,轎夫卻比普通的轎夫細弱很多,能做轎夫的不應該是膀大腰圓的漢子嗎?這四個白衣女子抬得起這么大的轎子嗎?
但施馨蘭也知道一句話,叫做人不可貌相,特別是劍士,實力的高低更是不能從體型來判斷,別看這四個白衣女子身形嬌小,或許身體里蘊藏著驚人的能量呢。
很快,她被推上轎子。
轎子里,樂霜塵已經很舒服地坐下,長裙寬袖,斜倚著。
轎子里相當寬敞,好像個小房間似的,樂霜塵坐著的地方更是舒服,鋪著錦緞的被褥,旁邊一個小桌子,桌子上擺滿了水果和糕點。
施馨蘭自然沒資格坐到樂霜塵那邊去的,只在旁邊的座位坐了。
那兩個侍女則過去,一個給樂霜塵輕輕搖著扇子,一個給樂霜塵剝著葡萄。
樂霜塵則瞇著眼,很自得地享受著。
能看得出,樂霜塵實在是個很會享受的人。
施馨蘭卻沒多關注這些,更多關注的是樂霜塵的身后,那里放著一張琴。
并不是先前在酒樓房間里的琴,而是另外一張琴,看起來有些灰不溜秋的,琴身像是被燒過似的,琴弦更特別,仿佛有星光在琴弦上來回流動。
琴身的粗陋和琴弦的華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施馨蘭以前收藏了不少古琴,也親手做過琴,但從被落霜宮捉來之后,才真是開了眼界,接連見到兩張這么奇特的琴。
沒想到,瞇著眼睛的樂霜塵竟然注意到了施馨蘭的目光,淡淡道:“怎么,對我的琴很感興趣?”
施馨蘭回答:“覺得很稀奇。”
“我那房間里的琴,琴弦斷了,是你弄斷的?為什么會弄斷琴弦?”
施馨蘭沒想到,她連這個都注意到了,很平靜地回答:“我背誦那些東西之余,想彈琴,但心緒煩亂,結果弄斷了琴弦。”
“那為什么會心緒煩亂?”
“你說呢?你被陌生人抓走,行動都不自由,不知會遭遇什么,你的心緒會不煩亂?”
“可惜!”樂霜塵撇嘴,“沒有陌生人能抓走我,沒人有那么大的本事。”
忽然把手一揮,背后的琴就飛了出來,直直向施馨蘭飛來,“既然你會彈琴,就彈一段給我聽聽,我聽聽你現在的心緒如何?”
施馨蘭下意識地要接住,卻猛地想到,自己裝作不是劍士的,輕松把琴接住,肯定會引起懷疑。
想到這,忙裝得慌亂,張手去接,把琴接在懷里,卻被撞得站不穩了似的,向后摔倒。
樂霜塵一直在瞇眼看著,細細的眼縫中,目光閃動如寒星。
不過,施馨蘭并沒露出什么破綻給她。
自從發現樂霜塵的觀察力那么敏銳,施馨蘭變得更加小心。
半天才起來,盤腿坐下,把琴放在腿上,忽然驚呼:“這……這琴上流動的光澤是什么?”
她早就發現了,只是故意裝得驚訝。
現在把琴抱在懷里,對于那光澤看得越發清楚,如琴弦上流動的寒星,又如滾動的珍珠。
伸手去碰,卻發覺,那只是光澤,并沒有實體。
樂霜塵冷笑:“你豈不是早就發現了這琴的怪異嗎?現在才發出驚呼,是不是太做作了點?”
施馨蘭暗驚,卻飛快鎮定下來,臉色不變,反倒撇撇嘴:“我如果不驚呼一下,怎么顯出你這琴的名貴,不過想拍一下你的馬屁,看來拍錯了。”
這個解釋倒是合情合理,樂霜塵拿起一杯酒,慢慢喝了下去。
放下酒杯,眼睛盯了施馨蘭半天,終于說:“彈一段吧,彈得好了,賞你一杯酒。”
施馨蘭搖頭:“我不要酒,我要回去。”
樂霜塵冷笑:“那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不要考驗我的耐心,特別在這個關鍵的時刻。”
施馨蘭沒再說什么,這個時候,再多說話,無疑是跟自己過不去。
低下頭,把手放在琴弦上,呼了口氣,這才輕輕撥動。
她沒敢顯露自己全部的琴藝,發揮了三成,保留了七成,總之,盡量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平凡不怎么出眾的女子,有些調子上,故意錯上那么一點。
不過,整體來說,依然很是悅耳,雖然遠遠比不上給蕭羽彈琴時的效果,百分之一都不及。
彈完之后,故意得意地說:“怎么樣?我的水平配得上這張琴吧。”
樂霜塵卻鄙夷地撇嘴:“你該慶幸,我讓你碰了這琴,這是你天大的幸運。本來以你的水平,再練一百年,也不配碰這琴,甚至看一眼都不配。”
“你……你竟然這么侮辱我的琴技?”
“哼哼,不是侮辱,你的水平彈彈路邊店里十兩銀子一張的琴還差不多,但我這琴卻是無價的。”
施馨蘭知道,樂霜塵這番評價倒是沒錯。
就自己剛才展現的水平,在學琴的人里,一抓一大把,而這張琴,卻真的太難得了。
當她的手剛碰到琴弦的時候,就能感覺,琴弦上暗藏著一股特別的能量,讓人精神倍增、全身輕盈的能量,碰到琴弦,猶如在寒冷的冬日被春風吹拂,猶如在饑渴中被甘泉滋潤,難以形容的美妙感覺。
而彈奏的時候,更是覺得,每一次撥動琴弦,都在撥動一股強大的能量。
只是,彈得調子不對,那能量始終內蘊,沒法發出。
有好幾次,她想在這琴上彈奏一下從那青玉琴上看到的曲譜,只是沒敢,怕被樂霜塵看出破綻,那就麻煩了。
于是,自始至終都表現得很平庸,只是,對于這琴的能量卻是時時刻刻都能感覺到的。
現在,把手按在琴弦上,依然能感覺,仿佛有春水在環繞著自己的手指流淌,在洗滌著自己的手,浸潤著每一個毛孔,都有些舍不得把手離開琴弦。
樂霜塵看了她一眼:“你可以把琴還回來了。”
施馨蘭卻恨不得把這琴抱在懷里,任由誰來搶都不給。
輕咳一聲:“這么好的琴,沒有名字就太可惜了,不如我給它取個名字吧。”
樂霜塵大笑,滿臉不可思議和鄙夷:“我說你真夠自大的,就你也配給這琴取名字?再說,這琴已經有名字了,它jiào chūn水,能融化冰雪的春水。”
施馨蘭其實就是想知道這琴的名字而已。
忍不住喃喃回味:“春水,春水,真是好名字……”
這琴給自己的感覺,不就是滋潤萬物的春水的感覺嗎?
樂霜塵身邊的侍女見施馨蘭始終不把琴還回去,不由走過來,一把把琴奪走:“你還愛不釋手了嗎?別臟了我們宮主這么好的琴。”
把琴抱在懷里,用衣袖小心地擦拭一番,滿臉討好地雙手送到樂霜塵面前。
樂霜塵接了,把手在琴弦上一撥,嘴角笑起來:“今晚,我就給群雄奏一曲笑傲蒼穹。”
施馨蘭卻沒聽到這句話,她在看著自己的手,看得滿臉驚愕。
她的手只是剛才在春水琴上彈奏了一段,現在竟然變得異常地嬌嫩細膩,仿佛新剝開的荔枝一般,那種嬌嫩,是任何脂粉都不可能達到的效果。
這是怎么回事?是春水琴造成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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