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勛軍隊走了足足三天后。
徐州主官崔彥曾才得到元密全軍覆沒的消息,一切已成定數。
10月17日,龐勛到達徐州城,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就將徐州城攻破。
崔彥曾被活捉,囚禁;尹戡、杜璋、徐行儉三人,被掏肚挖心,尸首被斬成一段又一段,三人全族也慘遭屠殺。
3個多月,一路奔波,擔驚受怕,徐州終于成為囊中之物。當天,龐勛升堂落座,軍警林立,戒備森嚴,威風凜凜,感覺都快要升天的樣子。
徐、泗地區四個州,已有兩州在手,該是跟唐皇帝李溫談談條件的時候了。
幾經過周折,底下人給龐勛推薦了一個叫周重的人來負責這個奏章的起草。
周重,個人詳細信息不全,據說他對自己的才干和智謀非常滿意。
這等小事當然難不過周重,他大筆一揮就寫就了一奏章。
奏章剛開始還算謙虛,“數年之前,因軍區司令,克扣工資,刑罰賞賜不公平,迫不得已,我等才奮起反抗。”
本來這個調調還可以,裝孫子博同情,看著也舒服。可是不知怎么的,接下來就開始數落皇帝,將撤銷戰區,屠殺銀刀的“隔夜數”全算了李溫頭上。
越寫越興奮,越寫越開心,越寫越激動,頗為自負地表示,“如今大家推薦俺老龐為首領,統領10萬大軍,統治徐州大地。”
寫到最后,徹底失控,“聽人說抓住有利機會,乘勢而起是當帝王的資本,我見到機會就立刻抓住,遇到變化絕不猶豫。”言下說,我一有機會肯定會干掉你。
最后,直接威脅皇帝李溫,給你兩條路你選:一條給我做大官,二條我拿刀去皇宮見你。
周重確實是個人才,硬是把一個奏章寫成了一道戰書。
龐勛這時已經被勝利沖昏了頭腦,沒有覺察到這奏章的弊害。總之,只要這奏章一到李溫手中,事情就基本到了絕境。
…
奏章發出去后不久,徐州城突然就火起來,大街小巷,擠滿人群,嘈雜喧鬧。
這個怪象的起因是兩個在徐州瘋傳的路邊社小道消息。
第一則消息來自中央,可信度很高,有兩份重要文件為佐證:第一份文件是崔彥曾要求中央徹底消滅徐州的奏章,大體講了兩點:州士卒兇暴,應該全部誅殺;徐州居民愚昧,頑劣,應該全部發配為奴。第二份文件是皇帝詔書,內容是批準以上崔彥曾的全部請求。
兩份文件在徐州境內散發流傳,徐州軍民深信不疑,對唐廷的意見非常大,對龐勛救大伙于水深火熱的行為也十分感動。
第二則消息更勁爆,密級屬于絕密,據說源自京城。消息透露,龐勛的奏章上去后已經引起了唐廷的震動,唐廷認為奏章有情有義、訴求合理云云。這會,中央的委命狀已經發了下來,十天半個月就會到徐州,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消息一出,軍營里的大兵們先激動起來,龐大帥要當徐州主官啦,看來大家職位會有,賞錢更不會少,生活滿滿的盼頭。
臨近各地的群盜聽到這個消息也不淡定了,連爬帶滾,爭先恐后往徐州趕,又托熟人說情,又送禮宴請,求龐勛收留。
實際上,這倆所謂“絕密消息”,又是龐勛放出來的,屬于意識形態上的宣傳。平地起風最難,等到風起了,隨風而動,一切就變得簡單。
借著樹立起來的威望,龐勛既增強了自身的力量,還加強了對整個徐州政府的控制。
隨后,龐勛將兩個重要的人物許佶、趙可立分封為左右手,其他同黨也都高配個中層領導,派出大軍四出征戰。
第一路梁丕入宿州;第二路劉行及入濠州。
宿州早已被打廢,基本上是人馬一到就可以立即辦公。濠州的官是個軟柿子,平時工作就不到位,臨急更不知所措,只好打開城門,歡迎叛軍,自己也落得個階下囚。
第三路將領李圓見兩位老大哥在輕描淡寫之間,建功立業,成一方霸主,也是血脈僨張,相當興奮,帶著大兵們往泗州一路狂奔。
…
消息傳來,泗州城亂成一鍋粥。
市民扶老攜幼,紛紛向南逃去,匯成一條長長的人流。
涌動的人流中,唯獨有一個小老頭迎著人群,往泗州方向艱難逆進,顯得非常兀突。
“先生,趕快逃生吧,泗州是一條死路啊。”好心人怕這小老頭不知目前泗州形勢,紛紛警告他。
小老頭不怎么禮貌,一路悶走,好像沒聽見一樣,感覺酷酷的,又是心事重重。
…
泗州城官署顯得比平時繁忙得多,主官杜慆和同僚正緊張地商議對策,不斷有探子前來報告李園軍的動向及城里百姓逃亡的情況。
對于市民的大批逃亡,作為地方父母官,杜慆也很無奈,連基本的安全感都無法給百姓保障,走得越多就越打臉。
這時,手下來報,“辛讜回來了!”逆著人流強進泗州,正是此人,這是他幾天之內,第二次入泗州。
辛讜,官三代,爺爺曾官至山西地方大員。年齡:五十歲;無職業;性格特征:脾氣暴躁,喜歡仗義行俠;日常居住地:揚州。
“辛哥沒負我,我卻要負辛哥。”杜慆喃喃道,心情非常復雜。
他既為辛哥這份患難情誼而鼓舞激動,又為辛哥不遠萬里趕來陪他赴死感到愧疚。從目前的情況看,泗州很大可能是死地,他寧愿辛哥放下這份情保全性命。
自從龐勛軍離開泗州后,杜慆就密切關注著這支叛軍的一舉一動。
就在龐勛奪下徐州的那一天,杜慆已料定,龐勛必回來取泗州。于是,加緊修建防御工程、嚴密戒備,并向江淮一帶各軍區求救。
杜慆之前就已經直接跟龐勛的叛軍過了幾招,領教過他們的手段。他擔心泗州區區的幾百守軍無法抵御叛軍的攻擊,一旦城破,那就不是他個人的事情,城里的百姓也會跟著遭殃。
幾天前,好友辛讜來訪,杜慆著實是開心壞了,想著老友突然出現是要救他于水深火熱之中。如得老友幫助,說不定能守住泗州。
遺憾的是,辛哥不但沒帶來御敵良策,一番話讓他有很泄氣。
“賊人兇猛,當下之計,君應攜帶家眷離開泗州,早日躲開,保全全家。”辛讜勸說道。
杜慆見好友居然這么看他,又急又氣,大聲說:“天下太平時,拿國家俸祿,享受高級待遇,但是一旦處于危險就拋棄城池,我不做這種事。”
“我只是…我不是…”辛讜覺得剛才這番話傷害老友的自尊心,急忙解釋。
“人人有家,誰不愛自己家,我獨自逃生,怎能使大眾安心,你不必再勸我了,我立誓跟將士們同生共死,保衛此城。”未等辛讜說出下一句話,杜慆已經將話說死了,一番話擲地有聲。
無論是對國家,還是對泗州人民,這都是他的責任。
杜慆說行合一,真英雄。
辛讜當下就被老友愛國主義精神所感染,當即放出豪言:“你如果能這樣,我愿和你保衛泗州,不求同生,但求共死。”說完轉身離去,回揚州老家。與老友共赴死之前,辛讜要安頓好家小。
一連幾天,辛讜沒有音訊,左右私下議論這小老頭看來是要做“縮頭烏龜”。
剛開始,杜慆是非常堅定的,不過這“三人成虎”的。后來,杜慆也有點懷疑辛哥的承諾,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愛得越深,恨得越厲害。
就當辛讜進入泗州城時,李園帶領的叛軍也抵達城下。
回來就好,時間緊迫,杜慆也沒多言,隨之委以重任,讓辛讜組織民兵,協助防守。
因為準備充分,泗州硬是連續頂住了李園的兩次強攻。
第二天,李圓卻突然不攻了,帶著軍隊撤出泗州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