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屈也；句則是指草木初生拳狀的幼芽。合起來就是彎曲之意，此地正處濟水由西南往東北流的轉(zhuǎn)彎處，因水勢得名。不過也因為這種特別的地形，十幾年來，水災(zāi)和旱災(zāi)交替，出現(xiàn)大面積的荒灘、拋荒。

“金色蝦蟆…努…，翻卻曹州…反。”

這天，冤句縣城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幼稚的童謠，唱得十分悅耳，卻因孩童口齒不清，未解其意。路人問起，孩童也說不清個所以然，只說有好心人給了食物，教了歌謠，讓他們到處演唱。

但凡社會動蕩，矛盾激化之時，社會上的反抗情緒就會以隱誨的或公開的言論出現(xiàn)，形式大致有“無名文狀”“張懸文榜”“撰造童謠”等。

在縣城的南面有一處寺觀，入門左側(cè)有一個茗鋪，縣城里的人很喜歡在這兒聚會休憩，談天論地，也有過路客商在此處休息。

茗鋪也就是茶館，唐代飲茶風(fēng)氣的普及，從京師州郡，到窮鄉(xiāng)僻壤，從內(nèi)廷、官府、富家，到寺觀、田家無不飲茶。

這天響午，茗鋪陸陸續(xù)續(xù)來了很多人。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有點感嘆年景不好，天災(zāi)不斷；有的議論臨近濮州王仙芝叛反；有的則談?wù)撔陆l(fā)生的奇談怪聞…

“最近縣城里瘋傳一首童謠，你們聽說過沒？。”

“聽是聽過，不過具體內(nèi)容是啥，也說不上。”

“如今災(zāi)情嚴重，人心思變，顧一顧自己的肚子好過了，童謠不童謠的，于我們何干啊。”一人嘆了口氣道。

在茗鋪臨街的一桌，幾個人正討論最近在縣城流傳一句童謠。

“這童謠是個征兆，看來曹州大地必有大事發(fā)生。”鄰桌一老者自顧自說，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老者約摸50歲上下，枯瘦，眼神炯炯有神。

“這人誰啊？”底下有一瘦一胖，兩人低聲嘀咕道。

“他你都不認識啊，冤句著名神算趙璋，師承鬼家。”

鬼家指的是鬼臾區(qū)后族。鬼臾區(qū)傳說上古醫(yī)家，黃帝臣，曾佐黃帝發(fā)明五行，詳論脈經(jīng)，號稱運氣學(xué)之祖。記載：“黃帝得寶鼎，宛朐問于鬼臾區(qū)。”宛朐就是冤句的別稱。

“哇，就是他呀。”眾人聽知老者的身份，投去了恭敬的眼色。

“先生，您給說說唄，都是什么征兆啊？”一好事者問老者道。

“說說而已，說說而已。”老者擺擺手，搖搖頭，謙虛地說。眾人見狀，再也忍不住，紛紛湊了過來，環(huán)繞在老者身旁。

經(jīng)不住大家的起哄，老者就說問，“大伙可知道這童謠講的是什么？”

“說咱曹州要下金銀雨？”一個瘦子打趣上道。

旁邊一人推了推瘦子的頭，說道“屁啊，想破你腦瓜子！”

大伙七嘴八舌都說不出個所以然，最后決定還是請先生指點迷津。

“這個童謠的全部就是‘金色蝦蟆爭努眼，翻卻曹州天下反’。”老者道。

“先生，這金色蝦蟆是個什么東西？”一個人問。

“蝦蟆主邪氣，破癥堅血。”一個人接上就說，眾人哄笑。從中藥角度講，這樣的解釋確實無可辯駁，不過大家心里都清楚，肯定不是這樣。

老者睥睨了他們，自顧自說道，“金蝦蟆也就是金蛤蟆。社會上有一種非常主流的說法，‘蛇、蝦蟆皆陰類，朝堂出，非其所也。’也就是說，這類東西是唐王朝的不祥之兆。”

老者說，這可不是信口開河，唐代關(guān)于蝦蟆的傳說就很多：唐中宗神龍年間“渭水有蝦蟆大如鼎，里人卿見數(shù)日而失。是歲大水。”這個巨大的蝦蟆被當(dāng)作水災(zāi)的象征。唐玄宗年間，長安皇宮又發(fā)生了一場蝦蟆與大蛇之戰(zhàn):“京師朝堂磚下有大蛇出，長丈余。有大蝦蟆如盤，而目赤如火，相與斗。”

隨后，老者又講了一個非常恐怖的故事。

大約是唐高宗年間，高宗曾經(jīng)得了頭風(fēng)病。到各地尋找名醫(yī)，一直沒能治好。此時，宮中有個夭姓宮人就毛遂自薦，說自家祖上傳下秘法可醫(yī)治頭風(fēng)。于是，高宗答應(yīng)讓他試試。

接下來，夭宮人就在皇宮里選地架爐，說是要架爐煉藥。這時候發(fā)生一個奇怪的事，宮人挖著挖著，大概挖了一兩尺的樣子，突然從地里蹦出一個活物來。

說到這里，老者突然睜大眼睛，一副驚訝地樣子問道，“好家伙，你們猜這物是什么？！”

此刻茗鋪里的人都被吸引了過來，探著頭，伸長耳朵，生怕錯過什么。

半響，老者才吞了吞口水，接著說道，“一只蛤蟆從地里竄了出來！”配合話語，他還做了一個手向上揚的動作。

“去，就一蛤蟆啊，普通之物嘛。”眾人也大失所望。

“嘿嘿，這蛤蟆可不是咱平時見的那種。”老者停頓了一會，買了個關(guān)子道，“這物全身上下黃燦燦，像金子一樣，背上還寫有紅色的‘武’字！”

眾人不約而同發(fā)出驚嘆聲，又將焦點聚集在老者身上。

夭宮人不敢隱瞞，就把這件事稟告了高宗皇帝。皇帝很驚訝，馬上要求夭宮人停工，并命人把蛤蟆送到皇家園林的池子里放生。本來這事就了啦，可怪異的是夭宮人雖另擇地方開挖，卻又有金蛤蟆跳出來。夭宮人見怪不怪，心一狠，就私下把挖到金蛤蟆都殺了。

到了晚上，夭宮人住的房間就傳來了詭異的叫聲，緊急著又是慘叫聲…

因為是皇宮大內(nèi)，又因為宮人都是兩人同住，安全級別都非常高，大家以為是做惡夢也不在意。第二天一早，宮人房門砰一聲被推開，跟宮人同住的人像瘋一樣跑了出來，口中不停叨念，“妖怪啊，妖怪啊！救命啊！救命啊！”

人們進入房間一看，只見夭宮人早已斷氣，全身像被什么野獸撕咬過，血肉模糊，慘不忍睹。據(jù)同屋的宮人說，當(dāng)晚他見到了如人一樣高大的金蛤蟆，就被嚇暈過去，醒來已是第二天早上。

“后來呢？”眾人問，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上。

“后來，后來武后就居尊奪得帝位。”一個30多歲上下的人接上話道，“看來，這是得這金蝦蟆輔助！”此人身材高大，目中有三角，毛發(fā)有少許呈赤色，甚是兇悍。

“這位兄臺說得正是。”老者意味深長地補充道，“而今這金蝦蟆就要出在咱曹州了。”

眾人一知半解，不知具體所指，但曹州的金蝦蟆的事卻就此迅速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