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黎明前的黑暗指的就是這個時間，也是人類最困乏，意志最薄弱的時候。

咦！咦！咦！刺耳的密集箭聲，劃破了天空的寧靜。

緊接著，密密麻麻箭射向城樓，潼關城樓上好幾個站崗的士兵應聲倒下。

“盜匪偷襲！快起來，快起來！”沒被射中的唐兵驚慌失措，扯著嗓子大喊道。

幾乎就在同時，城下喊聲四起，摸黑悄悄到達城下的農民軍開始攻城，云梯、鉤子、繩索一齊上。

張承范趕忙登上城樓指揮防守。借著城樓上的點點火把，張承范發現除了正面進攻潼關的唐軍外；還有另一路唐軍向禁溝走去，心中大叫不好。

“王將軍，我再分四百死士給你，你務必給我堵住禁溝的敵人，若他們過來，潼關就完了。”張承范對王師會道。

“末將領命。”王師會應聲道，點上唐兵飛奔而去。

泰寧軍從禁溝敗退，無意間把潼關的防守弱點暴露出來。張承范這才意識到禁溝的防守漏洞有多少，一怒之下將趙珂斬了，并立即派出兵力埋伏在禁溝邊，預防農民軍從此向前。

這個時候，黃巢卻詭異的鳴金收兵。不是因為他獲悉了張承范的伏兵計劃。主要天太黑，他怕外甥深陷險境，出于謹慎考慮。

不過，潼關這個防守漏洞也令黃巢非常興奮，一個夾擊潼關的想法在他腦中形成。于是，他表面收兵，暗中卻令偵察兵立即對禁溝的環境和防守進行了周密的偵察。并秘密調兵遣將，將主攻方向定在這兒。

向禁溝而去的農民軍正是林言帶領的部隊。黃巢撥了精銳部隊給他，并授予了“機宜”。

此時，埋伏在禁溝對面的唐軍也發現了農民軍蹤影，藏在暗處準備隨時出擊。

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見農民軍越過禁谷。

納悶之間，猛然發現，農民軍正驅逐著上千名村民開始挖掘泥土填塞禁溝。這便是趙璋效仿朱溫當年投石攻宋州的方法，獻出的“土方填溝”攻擊策略。

唐軍再也坐不住，令將士發箭射殺村民。

對面的林言早有準備，指揮農民軍和唐軍互射。

農民軍人多勢眾，很快就將對面的唐軍壓的抬不起到，眼看禁溝被一點點填平，一點辦法也沒有。

四五十米的溝，不一會竟然就被填出一條大路，農民軍勢不可擋，殺了過來，發起了猛攻。王師會到達的時候，一切都已經遲了，最后他以身殉國。

禁溝被破，潼關陷入夾擊，瞬間就被破。張承范化妝成平民，率殘余部隊逃脫，潼關保衛戰以戲劇式收場。

隨后兩天時間，黃巢大軍收華州，直逼唐都長安。

…

巢的前鋒到達長安城外時，皇宮里正在開會。

不過，這跟“氣定神閑”或是“泰山崩于前而不為所動”的氣質一毛錢關系都沒，實在是皇宮的要員們還未收到黃巢攻破潼關的消息。

唐廷最后得到的消息是由張承范發出來的前線的戰況，再次要求中央迅速增援。

潼關跟首都相當近，很快消息就到達宰相辦公廳，當值的是宰相豆盧瑑。他看完張承范的奏章后，臉色暗了下來，想了一會后，叫來工作人員叮囑一番就匆匆出去。

“田大人，這是前線張承范的奏章。張將軍屬大人的神策序列，在下認為應上遞大人為妥。”豆盧瑑帶著奏章拜見了田令孜。

豆盧瑑細讀了張承范的奏章，覺得事關重大，一時也拿不出個主意，就將奏章的事報告了田令孜。

“豆相辛苦了。”田令孜淡淡地說了一句，接過奏章。

張承范的奏章是這么寫的：

“臣離開京師已經六天，武裝士兵沒有增加一個，賞賜及糧餉不見蹤影。抵達潼關的當天，巨大得盜匪集團也抵達潼關，用兩千多人抵抗六十萬人。關外友軍因饑餓難忍，霎時崩潰，闖開禁溝。臣有失職守，即令受鍋爐烹殺，也所甘心。但中央身負帝國安危的高官謀士，顏面卻放在何處！有人說陛下考慮前往西方視察，殊不知御駕一動，上下立即瓦解。臣斗膽直言，請陛下跟最親密的官網再作深入討論，萬不可以輕率行動，而應急速征調各軍，增援潼關，則高祖、太宗的大業或許還能保持！使黃巢繼安祿山之后滅亡，臣則比哥舒翰能光榮殉國。”

“一派胡言！忤逆皇上！”田令孜看完臉都綠了，一邊抖的動著手上的奏章，一邊破口大罵。

實際上，田令孜生氣的不是張承范忤逆，而是張“指責高層官員不作為”和“死諫不能西退西川”兩個事都跟他有關。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豆盧瑑適時安慰道。

稍稍平靜，田令孜問道，“豆相，這事還有誰知道？”

“稟大人，只有大人知道。”豆盧瑑回道，剛才從宰相辦公廳出來，他已經吩咐工作人員將奏章的來源和渠道都悄然抹去。

“嗯，很好。”田令孜贊賞道，“如此忤逆奏章，不應該讓他影響皇上的心情！”

“大人英明。”豆盧瑑道，話鋒一轉又提醒道，“大人，在下認為奏章的這種聲音應該不會是個別意見，若有人加以利用，恐怕…”

“豆相，你去忙吧。”田令孜沒再說什么。

奏章雖對他不利，卻提醒了他：今時今日的爛攤子需要有人來負責。與其讓政敵抓住尾巴，還不如先自斷臂膀。

…

第二天，唐廷各重要部門“不約而同”上書攻擊盧攜。

從他做孩童時，偷看隔壁大嬸洗澡到當宰相不按時上班等等，幾十年干的大小壞事都列舉出來，對他從個人道德，職業操守和能力素質進行立體式，全方位開炮。

結論一個：此人害國害民，應對農軍起義負責。

中央反應很快，認定盧攜應對黃巢的事負領導責任，決定將他就地降職，等候處理。

當天夜里，田令孜親愛的戰略合作伙伴，中風在家休養的宰相首輔盧攜還沒想好怎么交待問題，就死了。史載“飲藥死”，也就是服毒自殺。當然也不排除灌毒之類等其他形式，反正死了就好，死人不抗爭，不說話。

當天皇宮的會議，就跟盧攜死后的事情有關：首輔死掉，政府班子散了。唐廷決定，由田令孜推選的王徽、裴澈出任宰相，豆盧瑑和崔沆仍居相位。

開完會，政府完成重組，事情告一段落，文武百官剛剛退出皇宮，就傳來緊急消息：黃巢的前鋒已進入長安城！

“我擦！這么快！”

剛才還一副意氣風發，朝廷的大員模樣的文武百官瞬間做鳥獸散，展示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的躲藏手段，徑自逃命。

皇帝李儼情況好點，田令孜率五百神策軍將士，保護著李儼、福王、穆王、澤王、壽王以及嬪妃隨從，從金光門出城一路狂奔。

估計四王是來宮里打麻將的，才僥幸保全一命。后來，黃巢進入長安，下令屠殺所有李姓皇族，嬰兒也照殺無誤。

12月5日中午過后，黃巢的前鋒在沒有遇到任何抵抗的情況下進入長安。

隨后，黃巢在投誠唐將張直方和文武官員數十人擁護下，坐著黃金裝飾的雙人小轎出現在長安城，隨行的衛士打扮也是十分奇特，披頭散發，用紅布扎成束，穿著比較夸張的錦繡衣服，手持武器緊緊跟隨。

隨行的還有全副武裝的鐵甲騎兵和長達幾里的輜重物質，非常壯觀。

不知是為了保持神秘感或是出于安全考慮，黃巢連個臉都沒露。只有尚讓帶著個大喇叭，一邊走一邊宣傳：

“黃王起兵是為了百姓，不想唐王李氏不愛你們，丟下你們就跑路，各位盡管安居樂業，不要害怕。”

8天后，好日子。黃巢在含元殿登基稱帝，國號大齊，將王霸年號改為金統。下令唐政府三品以上的官員一律停職，四品及以下照常上班；任命尚讓、趙璋、崔镠、楊希古為宰相，掌管政務；讓孟楷、蓋洪、費傳古掌管軍政。

在這一系列的任命中，還有一個比較引人注目的，唐末著名詩人皮日休、沈云翔、裴渥等三人任皇家文學研究官。

在唐末，皮日休實在名頭太響，下面專開幾章，重點介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