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件……斗篷么？”上官月用自己的小手揪了揪身上那件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斗篷，弱弱地問道。
剛剛她拿出來那塊銀白色吊墜的時候，就是速度極快地重新裹好斗篷，而這一點，武天一也是聊到這里才憶起來。
“是啊，”武天一用橙色的夾子從一個貨架上夾起了一個五彩斑斕的甜甜圈，放到有一層薄紙的盤子上，“難道現(xiàn)在流行穿這個，是扮神秘人嗎？”
“不是……不是……”上官月奮力地?fù)u了搖頭，一頭銀發(fā)在空中畫出一道銀弧，可她說話時仍舊是上氣不接下氣，“這是……有一個……長翅膀……的大哥哥……送給……我的……”
“翅膀??？”武天一不由得想到他今天早上做的夢，手中的夾子差點掉下去，心更是懸到了嗓子眼兒，“是什么樣的？是不是六只銀色的羽翼？”
“唔……不是……只有……兩個呢……”上官月變得越來越憔悴了。
“你是餓了么？還是胸悶？”武天一貼近了上官月，關(guān)心地問道，“實在不行現(xiàn)在就去醫(yī)院吧……”
上官月再一次奮力地?fù)u了搖頭，這次，還是那道弧線，她飄揚(yáng)在空中的銀發(fā)卻頻繁地刺激著武天一的鼻子，不過十分奇怪的是，武天一并沒有感到不適，他能清楚地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可是這股清香中卻夾雜著冰冷的氣息。
這家伙……為什么渾身冰涼呢？難道她以前和企鵝一起生活、現(xiàn)在剛從極地那邊空間跳躍過來嗎？倘若如此，那可真是令人難以置信，武天一看向別處，心里胡亂地想著。
此時，上官月那羸弱的身軀向前傾了傾，緩緩抬起了她的手，想去拽武天一的衣袖，也想要說些什么，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對了，上官月，”武天一把甜甜圈放到收銀臺前，指著放蛋糕的地方，轉(zhuǎn)頭對上官月說道，“明天是我的生日，我今天來這里，其實是為了給自己訂一個蛋糕。”
明亮的柜臺里，風(fēng)格各異的蛋糕們?nèi)寂藕昧岁犖椋却芯壢速I走。上官月順著武天一的手指看過去，她的瞳閃爍了一下，轉(zhuǎn)瞬間卻又熄滅了，頭也跟著低下去。
小孩子難道不都喜歡這些顏色異常鮮艷、口感十分細(xì)膩的東西么？武天一實在是捉摸不透這個女孩，他暗自抱怨：貓沒抓到，還撞到了人，現(xiàn)在連討好一下傷者都做不好，我還真是倒霉呢。
“對了……其實，我有件事想拜托你?！蔽涮煲粡?qiáng)擠出笑容，“你能幫我挑選一個蛋糕么？”
此言一出，上官月眼睛一亮，立刻打起了精神，大聲說：“真的嗎？”
“真的?！?/p>
“謝謝！”她興奮地沖向了柜臺，認(rèn)真仔細(xì)地審視著每一款蛋糕。蛋糕們見到了上官月之后，都臉紅了起來——這只是武天一的感覺，實際上，正是因為上官月，他眼前的蛋糕才顯得那么可愛，好像香味都要溢出來一樣。
明明是我請她幫忙，可她為什么要感謝我呢？武天一心中全部都是巨大的問號。
“這個怎么樣？”上官月指著一個滿是藍(lán)天白云的蛋糕，連忙說道。
“嗯，那就這個吧，明天送到……”武天一瞥了一下旁邊的服務(wù)員，迅速寫完地址，緊接著還是看向上官月，“對我來說，選擇蛋糕真的是很困難的事情，多虧了你才輕易解決了這個問題，謝謝你啦?！闭f完，武天一拿出了錢包準(zhǔn)備結(jié)賬。
“一天……”上官月又開始顫顫巍巍地說話。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連我的名字都叫錯了，估計是哪里很疼？
“請你不要……不要再考慮我的感受了！”上官月非常認(rèn)真地說出了這句話，雙手更是緊握著向下砸，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原本黑色的瞳忽然開始發(fā)白。
“好了好了，”武天一拿著一只甜甜圈，輕輕地送到了她的嘴里，“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東西，總之，能考慮你的感受，我很開心?！?/p>
鬼使神差，從未和女生連續(xù)說過幾句話的武天一也不知撬動了腦中的哪根弦，就是想到了要這么做，當(dāng)然，眼前這個女生也不是普通的女生。
“真的？”上官月還是這樣問著。
“真的。”武天一也是這樣回答著，語氣仍舊和緩，“吃完了就回去吧！”
“唔……”她吃得很快，不一會兒，一個不算小的甜甜圈就在視野中消失不見了。
“還要嗎？”
“嗯……”上官月的臉頰這才徹底泛起了紅暈。
看來這回猜對了，怪不得那么憔悴，果然是餓了！武天一欣慰地笑著，心里如是想，于是又給她買了許多。
她就坐在蛋糕店里餐桌旁的椅子上開心地吃著，嗜此不疲。
直到吃完了第十八個甜甜圈，她才停下來，而這一切發(fā)生得很快，讓剛剛還自感欣慰的武天一逐漸失去笑容——他帶出來的錢已經(jīng)所剩無幾了。
太陽升得很高，一縷縷金色的鋒芒透過玻璃，變得散漫，懶洋洋地躺在地上。
這些光在靠近上官月的臉頰的時候，突然暗淡了。
這時，武天一才注意到了上官月的瞳，她的瞳，居然是灰白色的！
不是吧！武天一揉了揉眼睛，再看向用白色眼球冷冷地盯著他的上官月。沒錯！還是白色的！和她胸前那個寶石吊墜一樣！這……
“嗨，這位小兄弟，你女朋友胃口可真好呢?！钡案獾甑氖浙y員走到了兩人身邊，他的頭發(fā)有些蓬亂，下巴上的胡茬也是清晰可見，只有那身工作服，還算整潔。
“我們只是偶然遇見的?！逼鋵嵨涮煲桓胝f的是：你看不到她那奇怪的瞳嗎？
“啊，那真是尷尬。你倆多般配啊，簡直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兒，不在一起實在是可惜，”這位當(dāng)收銀員的大叔一邊感慨，一邊走回自己的崗位，“遇到適合的可不能猶豫，一猶豫就像我這樣嘍……”
“大叔，您可別亂點鴛鴦譜啊……”武天一擺出一副十分無奈的表情，看了看上官月，可是上官月并沒有理他，她只是呆呆地目視前方。
“啊哈哈哈，我最近讀了一本小說，里面的確有鴛鴦劍啊，可是那種東西，到哪兒尋??？我們到最后不還是在這兒茍活嗎？哈哈哈哈……”
鬧了半天，你只聽清楚“鴛鴦”兩個字了么？武天一心想，你沒看到上官月的瞳，的確也是可以原諒的呢。
“夢里……有的，”突然上官月開了口，聲音回歸了之前吞吞吐吐的狀態(tài)，“不用……尋！”
“嗯？”大叔的腳步頓了頓，“愛做夢可不好呢，等到有一天，現(xiàn)實把夢境逐個擊碎的時候，后悔都來不及啊。”
“不……不會的，”上官月說得不快，語氣卻很堅決，“活著……遲早……變成冰冷的……骸骨……努力過了……一定不會……后悔……”
“哈哈哈，活在夢里，有意思。小兄弟，要好好珍惜她??！”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珍惜……”武天一低聲說，接著又抬高了聲音，“不對?。∷也皇悄欠N關(guān)系??！”
這位大叔很消極呢，打一輩子光棍可能就是應(yīng)得的后果吧。
不過，聽到這些之后，卻是對她刮目相看了，武天一的目光注視著上官月，繼而又看向太空中那顆太陽，她的單純值得夸贊么？可更讓人好奇的，還是她那灰白色的瞳吧，難道，只有我能看到么……
“你想不想照照鏡子？或者和我合照一張照片什么的?！蔽涮煲辉囂街鴨柕馈?/p>
“不……我怕……閃光的東西……”說著，她把斗篷的帽子扣得更緊，眼淚將它浸濕了一片。
感傷主義的女孩真的很愛哭呢。
“哦，對了，你為什么來到這兒呢？”武天一極力地梳理自己的疑問，挑出重要的來問。
“找那只……紅眼睛的……黑貓……”
“唉？那只黑貓很特別嗎？我的一些朋友也在找?！?/p>
“唔……”上官月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什么來。
“算了，時間不早了，”武天一拿出手機(jī)看了一眼，“回家吧，再見。”
“等下……”上官月拽住了武天一的衣袖，“我能……送你……回家么……”
“這……”武天一有些不知所措，“你這身體……”
發(fā)現(xiàn)有一絲希望的上官月立刻脫下了帽子，噌地一下跳了起來，大聲叫道：“我沒事的！”
“那好吧……”
怎么說呢……總覺得今天，重要的不是遇到奇怪的事，而是遇到了她……武天一和她在這飛飛停停的落葉之中緩緩地走出商業(yè)街……
“嘿，天一！”一名少年的聲音傳到了武天一的耳畔，這一時刻，武天一的不安和焦慮，就像被施加了消除魔法一樣，瞬間煙消云散。
近郊，武家，武月瑩的臥室內(nèi)。
衣服以及各種裝飾物被到處亂扔，化妝品的瓶瓶罐罐也都散落一地，弄得屋內(nèi)一片狼籍，床也從視野中消失不見了。而在這片混亂之中還插有一面鏡子，武月瑩正對著這面鏡子自我陶醉著。
“啊啦啊啦，真的很完美呀！啊啦啊啦，真好看呢！啊啦啊啦，啊啦啊啦……”
“不要吵了！啊啦怪！”廚房內(nèi)的母親圍著粉色的圍裙，眼睛盯著她的那鍋湯，手握著銀光閃閃的馬勺，眉頭一皺，大聲呵斥道。
“啊啦啊啦，我知道了，啊啦啊啦！啊啦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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