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錮六年,似乎從未長大
但今天,他開始有了某種意義上的不安,他是很想觸碰阿笙的,吳奈能看得出來,有好幾次他都把手伸了過去,卻最終遲疑收回。Www.Pinwenba.Com 吧
他怕嚇壞阿笙。
嚇壞?吳奈覺得這個詞匯還真是諷刺,昔日戀人親密無間,時間阻隔過往,不知不覺間竟已生疏到如此程度。
“到了。”
吳奈的聲音拉回了阿笙的神智,這才發現車輛早已停了下來,獨棟別墅,傍水而居,后倚山,地理位置極佳,占地廣闊,這在六年后高樓林立的T市極為罕見。
阿笙試圖回憶望江苑的別墅布局,記憶雖然有些模糊,但她知道這里不是望江苑。
陸子初是極為注重**的人,別墅外專門設有保全系統,若是有人想進來,沒被主人邀請入內的話,按規定保安一律不準放行。
“阿笙,我們到家了?!?/p>
車門打開,細雨中,阿笙看著立身雨中的男子,庭院耀目的燈光淬在他隱帶血絲的眼眸里,仿佛籠了一層淡淡的氤氳之氣,一片瀲滟,光華琉璃。
驚鴻一瞥,驚艷絕倫,依稀有著舊時模樣。
那些情緒波動的歲月里,阿笙把日子過得恍恍惚惚,偶爾時間放慢,重回舊地,細細思量,方才警覺,忽然六年已逝……
像是一個塵外來的客,阿笙站在客廳里,面對家傭打量,獨自沉默。
“阿笙,她是薛阿姨?!标懽映鯗厝岬睦氖?,垂眸看她,氣息近在咫尺:“薛阿姨以前在陸家做事,你還記得嗎?”
阿笙神色麻木,仿佛沒有聽到陸子初的話,她望著室內某一角,那里是客廳死角,陸子初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阿笙的沉默,注定是一瞬,亦是一時。
薛阿姨無比震驚,不曾想到時隔六年后竟然會再次看到顧笙,看到顧笙的下一秒,瞬間就開啟了6年前所有有關于顧笙的回憶。
事實上,薛阿姨只見過阿笙兩次,兩次都是在陸家,年輕沉靜的女子來陸家做客,依稀記得嘴角揚起的笑容,足以點燃整個夜空。
跟6年前相比,她變化了許多,這種變化來自于觸目一切。
顧笙穿著一襲白色裙子,頭發很長,直達腰際,看起來有些凌亂,好在頭發一側編織起了麻花辮,露出她的側面輪廓來。
她原是長相很好看的人,但下巴太瘦削,反倒像是尖錐一般襯得臉龐很小,很白,不健康的白,于是就顯得眼睛很大、很黑;專注盯著某個地方發呆時,漠然之余又會讓人覺得眼神異常凌厲……
薛阿姨感慨時間無情,不明白曾經笑起來溫暖明媚的人怎么會長成了現如今冰冷的模樣。
她的沉默,并未打擊陸子初的溫情,讓吳奈先坐,便牽著她的手往樓上走,走了幾步,回頭見薛阿姨跟在后面,便開口問道:“衣服送來了嗎?”
他帶阿笙回國之前,就吩咐向秘書購買女性用品送到這邊,她辦事,他一向放心,如今過問,無非是確認一番罷了。
果然,薛阿姨站在樓梯下方,仰臉看著他:“今天上午就送來了?!?/p>
起初看到向露送來這么多女性用品,薛阿姨還好奇不已,六年來雖說陸子初緋聞不斷,但卻從不把女人帶回家……想過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給韓淑慧,但來人是誰還沒弄清楚,就這么冒冒失失的把電話打過去怕是不太好。
誰曾想那個人竟然會是顧笙,薛阿姨在陸家工作多年,雖說不清楚陸子初和顧笙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但六年來陸子初仿佛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無疑跟顧笙的音訊全無脫不了干系。
韓淑慧看到兒子這樣,難免會厭棄顧笙……所以今天看到顧笙的時候,薛阿姨內心有過小掙扎,這件事還是暫時不告訴韓淑慧比較好。
“薛姨,半個小時后你端杯牛奶上來,不加糖,阿笙要喝?!?/p>
薛阿姨有些晃神,這話是陸子初對她說的,但目光卻始終凝定在顧笙的臉上,一眉一眼,極盡溫柔。
他已很久沒有這么語帶歡欣,開口喚她一聲薛姨了,很多時候回到空蕩蕩的家里,多是無言,沉默的抽煙,然后按時入睡,機械的仿佛早已失去了煙火溫度。
如果陸子初的心是一片瀕臨死絕的湖,那么顧笙就是那塊重重砸下去的石頭,唯有她可以扎進他的心窩里,刺穿他常年以來加固的心防。
薛阿姨半途返身走下樓梯,就看到吳奈靠著沙發,單臂搭放在眼睛上,似是倦怠到了極點。
也對,都已經凌晨好幾點了。
“吳少爺需要來杯咖啡提提神嗎?”喚吳奈“吳少爺”是薛阿姨很久以前就對吳奈的昵稱,是開玩笑,也是一種身份上的尊重認可,久而久之就沿用至今了。
“好?!甭曇舴路鹪诤韲道餄L了好幾圈才發出來,隱隱有些含糊。
薛阿姨覺得今天回來的三個年輕人都有些怪,吳奈出奇安靜;顧笙出奇漠然;陸子初……變化最大的那個人無疑就是他了。
對于阿笙來說,六年時光匆匆溜走,但她卻被命運禁錮在了21歲的靈魂里,這么多年來,似乎從未長大過,唯一學會的就是暗夜獨自靜處。
浴室里,陸子初打開所有的燈,燈火通明,宛如白晝。
燈亮的那一刻,他能清楚看到她的臉上,有著淡淡的局促和恐懼。
這讓他心頭一震。
把睡衣放在浴室外間臺面上,窺探到她心緒不穩,他退開一步,眸色卻比月光還要清潤,沙啞開口:“阿笙,我讓薛姨上來幫你。”
留她一人在浴室,他是不放心的。
抬眸,與他四目相對,阿笙容顏蒼白:“我一個人可以。”不等他拒絕,她又極平靜道:“在西雅圖,我一個人也可以把自己照顧的很好?!?/p>
陸子初沉默,呼吸瞬間似乎開始變得虛弱起來,過了一會兒,他很慢的說:“我看到了,你把自己照顧的很好?!?/p>
語氣憐惜,何嘗不是縱容?
恍如初見。
只余她一人在內的浴室里,阿笙脫掉那條濡濕的內褲,虛弱的靠著墻,心頭鈍痛蜇人,她就那么失神的看著,眼神空洞洞的,凌遲著她無力救贖的靈魂。
眸子里一片氤氳,將自己浸泡在浴缸里,所有重逢帶來的歡喜全都幻化成了泡沫,仿佛此刻外面的天氣,濕冷中纏綿下著小雨。
就連老天也在哭,憑什么她就流不出一滴眼淚呢?
浴室外,陸子初站在臥室內掃視一圈,片刻后打開門走了出去,如此又過了兩分鐘,吳奈也來了,陸子初伸手指了指房間里擺放的花瓶和盆栽,吳奈心照不宣,幫他一起搬到了外面。
所有陶瓷類和玻璃類的器物全都清理出去,走廊里吳奈問陸子初:“你擔心阿笙傷害自己?”
過了一會兒,陸子初淡淡答道:“我是怕這些東西在不小心打碎的情況下,會傷害到她?!?/p>
吳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看來你還是不愿承認她生病了?!?/p>
聞言,陸子初眼眸直視吳奈,眸子里像是凝了隆冬寒霜,很用力的說:“這話別再讓我聽到,她沒生病,很健康?!?/p>
吳奈輕嘆,站在走廊里,修長的身影在地上拖拽出長長的陰影,不再說話。
自欺欺人也是很好的,至少現如今有個人可以讓他試著自欺。
浴室很靜,阿笙聽到浴室外傳來淡淡的腳步聲,似乎在門口止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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