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年,夢回舊金山
“遠離你們。Www.Pinwenba.Com 吧”她眼神漠然:“你可以跟著我,可以禁錮我,但是韓愈,你只會得到我的尸體。顧笙從此以后只為自己活,誰也休想掌控我的人生。”包括她的家人。
手宛如最無力的浮萍,落下時,他沖著她的背影厲聲喊道:“顧笙,你不過是仗著我喜歡你。”
可她仍然選擇了遠走,仿佛這里早已沒有讓她懷念的人。
韓愈臉色蒼白如人偶,腳步宛如千斤重,臉上濕濕的,他不承認那是眼淚。
淚眼中,她的身影漸漸在夜色中匯成一個小點,他告訴自己,她會回來的,她身上沒錢,在這里又沒親人,她就算想走又能去哪兒呢?
梧桐樹葉被風刮動著,韓愈仿佛回到了2007年春。
2006年11月末,美國舊金山。
這座城每天都會出現太多表情冷漠,行色匆匆的人,他們各司其事,衣著時尚或休閑,仿佛穿梭在深海里面的魚,支離游弋,冷暖自知。
這一年對于顧行遠來說,是充滿噩夢的一年。
律師事務所合伙人肖恩,利用職務之便,偽造文書,以顧行遠名義挪用客戶委托事務所保管資金,涉嫌金額4000萬美元。
肖恩眼見事情有敗露跡象,一夜之間舉家逃離舊金山。
顧行遠遭合伙人背叛,無計可施之下和受害者達成“還款協議”,債主寬限一個月。4000萬美元對于顧行遠來說是一筆龐大的還款數目,周圍朋友全都借遍了,再加上自己的積蓄,卻籌集了不到1000萬美元。
對于妻子沈雅來說,丈夫將近半個月都很少回家,難免有些擔心,前往事務所看他,這才得知事務所出了這么大的事。
沈雅急的直哭,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顧清歡。
“清歡現在是鑫耀總裁,幾個億她一定能拿得出來?!彼o緊的抓住顧行遠的手臂,試圖說服丈夫尋求顧清歡的幫助。
顧行遠比誰都清楚,這些年來顧清歡在鑫耀是如何步步維艱,幾個億她確實能拿出來,但集團有著自己的運營模式,劃出這么大一筆錢,勢必會引起他人非議。但他又很清楚,一旦他拿不出來這些錢,債主將會把他告上法庭,如此一來,他不僅會失去律師資格,還要面臨坐牢的危險。
就在他遲疑著是否要給顧清歡打電話的時候,有人在地方檢察官那里正式起訴顧行遠。
此次起訴并非“挪用貪污資金”,而是涉嫌“欺詐罪”。
肖恩畢業于名校,在舊金山當地有著屬于自己的社交圈,結交的大都是一些有錢的投資人。
2002年結交顧行遠,之后合資創辦律師事務所。有此做保障,閑暇時以慈善家出席募捐,以此吸引一些商人參與他的投資,并承諾投資方會收到高回報。
從2004年到2006年,肖恩打著律師事務所起草的安全協議,用新投資人打過來的錢償還上一批投資人,通過此等詐騙,攜帶巨款潛逃。
那真的是一筆巨款,就算顧行遠日夜不休再活幾百年也沒辦法掙那么多的錢。
當顧行遠聽到肖恩除了挪用保管資金,甚至打著事務所名義詐騙投資人,攜款56億美元不知下落時,當時就懵了。
肖恩逃了,顧行遠自是脫不了關系。
起訴顧行遠的那個人是債主中損失最大的喬治?加農。此番起訴,還錢已經不能解救顧行遠。身為律師犯下欺詐罪,重判是跑不掉了。
龐大的數字早已讓顧行遠和沈雅雙雙絕望,顧行遠怒火攻心,當天就住了院。
2007年1月下旬,顧行遠收監,4月末,法院將舉行賠償聽證會。
顧行遠和沈雅之前說過,此事不要累及一雙兒女,顧笙之前說過要去美國,被沈雅拒絕了,她從母親吞吞吐吐的話語里誤以為父親病重,顧行遠和沈雅又怎知07年一月末她會乘坐班機飛往美國。
阿笙抵達舊金山那天是個罕見的大晴天,陽光刺得人眼睛發疼。
機場出口,司機幫她把行李放進后車廂,見她嘴角笑容淺淡,眼神雖然疲憊卻隱含期待,便用英文笑著問:“旅游嗎?”
“不,探親?!蹦吧膰?,使用著陌生的語言,因為有父母在,所以才會倍感溫暖。
尋到顧家住址,那天沈雅開門看到顧笙,恍若夢中,初見親人,積壓多時的無助和絕望,瞬間決堤崩潰。
阿笙嘴角的笑凝住了,看到母親就那么蹲在前方不遠處嚎啕大哭起來。
那樣的哭聲,她聽出來了,不是興奮,而是恐懼和痛苦。
顧行遠挪用客戶保管資金,無法還款被起訴,按照規定,吊銷律師資格證,監禁可能在10年以下。
若是上述一例案子還好,但肖恩卷款潛逃,雖是他一人行為,律師事務所卻是他和顧行遠共同所有,先前有過案列,發生在美國某州,有人詐騙投資人十幾億美元,結果被判監禁50年。肖恩攜款56億美元,顧行遠數罪并列,最起碼也在50年以上。
彼時顧城不知音訊,顧行遠入獄,沈雅無計可施,唯一能為此事奔走的人只有阿笙了。
沒來得及倒時差,阿笙很清楚,所有的問題全都出自于那個肖恩,下午奔走拜訪跟肖恩關系親近的人,這些人之前也被警察問過話,初見阿笙還算溫和,一旦阿笙提及“肖恩”的名字必定會冷臉相待。
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母親也從別處剛剛回來,扯出一抹難看的微笑:“我早試過了,沒用的?!?/p>
阿笙不害怕奔波,她怕的如此費心費力,到最后依然無法保全父親。
回到舊金山的第一個晚上,陸子初打來了電話,聽到他的聲音,白天積壓的恐懼和痛苦在那一瞬間忽然化成了朦朧的濕意。
“想著你早該到了,怕你在調時差,現在才打電話過來,吵醒你了嗎?”他聲音里帶著笑意,仿佛近在耳畔。
“沒有?!彼戳艘谎蹚N房,母親正在做飯,默默擦著淚,她突感無力,拿著手機走到了院子里。
陸子初輕聲問:“看過你父親了嗎?身體怎么樣?”
阿笙頓了幾秒,在這幾秒里,她想就算她把此事告訴給陸子初,他又能做什么呢?幾百億人民幣,就算他是她丈夫,她也難以張這個口。問題的重點是,她對美國法律不熟,咨詢了幾位美國律師,父親判刑是跑不掉了,不是還錢就能解決的問題……
“還好。”她轉移話題:“外婆怎么樣了?”
“情況不太好?!彼f著,對阿笙說:“忙完這陣子,我去看你。”
“好?!睊鞌嚯娫捛?,阿笙說:“老人生病,你要多陪陪她
那晚,阿笙在外面的石階上坐了很久,直到沈雅喊她吃飯。
餐桌上,她和沈雅都很沉默,半晌后,她對沈雅說:“不能指望肖恩了,明天我就去找喬治?加農,想辦法說服他和其他投資人撤訴,如果賠錢能解決這件事,我可以借……”
沈雅“啪嗒”一聲放下筷子,“借?你知道那是多少錢嗎?幾百億人民幣,你以后怎么還?”見阿笙垂著頭,但卻停止了用餐,沈雅鼻子一酸,語氣軟了幾分:“檢察官已經受理案件,律師都說了,判刑是跑不掉了,那些投資人撤訴有什么用?”
說到這里,已有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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