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業障無法被原諒
阿笙拿著筷子攪著面,良久后自嘲一笑:“媽,我還能怎么辦呢?他是我爸,難道要我乖乖坐在家里,等著聽證會召開嗎?”
沈雅靠著椅子,只覺得渾身力氣都被人抽走了。Www.Pinwenba.Com 吧
時間倒回來,2007年1月下旬,美國洛杉磯。
這一日,韓愈和幾位投資商外出打球,高爾夫球場與其說是打球休閑勝地,還不如說是生意洽談最佳場所。
有人提及喬治,韓愈原本有些意興闌珊,但他聽到了“肖恩”,緊接著又聽到了“顧行遠”,微不可聞的擰了眉。
他對肖恩有印象,是因為肖恩除了是個律師,還是一位商人。曾對很多知名投資商暢談過互惠投資大志,對待有意向合作的人,韓愈通常會事先調查對方,也是在那個時候才得知他和顧行遠是合伙人。
后來因為各方面因素,雖然拒絕了肖恩,但有一點韓愈還是頗為觸動的,那就是肖恩很孝順,養母年邁住在療養院里,他幾乎每隔幾天就會前去看望她。
肖恩卷款潛逃,顧行遠入獄,韓愈頗感意外。
那天打球結束,韓愈在辦公室里佇立良久,對任洋說:“幫我訂機票回國?!?/p>
1月18日晚,韓愈抵達T市,為什么會回國?顧行遠發生這么大的事情,他以為家人早已告知她,他以為她會……哭。
回去,也只是想看上一眼,她不曾知道,那一夜齊烈開車尾隨,他坐在后車座是怎樣看著她前往望江苑,又是怎樣和陸子初交頸纏綿。
那樣的痛直抵人心,攪得他血肉模糊,也是在那個時候他才知道,他對她的占有欲和掠奪是滲入骨血的,并非刻意壓制就能悉數淡忘。
他恨不得沖進別墅里,但沖進去之后呢?他該是怎樣難堪的存在?
這一夜機場大廳,臨上飛機前,他對任洋說:“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找到肖恩。”
07年2月3日,喬治親自端了一杯咖啡遞給韓愈,他和韓愈有過合作,彼此關系和每個商人朋友一樣,不熟稔,但相處起來也不會顯得太過陌生。如今他蒙受巨大損失,韓愈還肯和他來往,非常不易。
韓愈已經站在落地窗前很久了,喬治順著他的目光往下一望,看到樓下佇立的女子時,下意識皺了眉。
喬治朝辦公桌走去,拿起內線:“顧行遠女兒怎么還在這里?”
不多時,樓下已有人朝顧笙走去,趕她離開。
韓愈盯著樓下一景,喝了一口咖啡,“她怕是明天還會來?!?/p>
喬治好奇道:“韓先生和她認識?”
“不認識?!表n愈收回目光,走到一旁沙發上坐下,顧行遠此次被指控參與騙局,怕是在劫難逃。
這天,阿笙前去探望顧行遠,顧行遠蒼老了許多,一直在咳嗽。在美國,若有錢的話根據相應制度可以保釋犯人出來等待受審,先不說保釋金有多昂貴,事到如今他被人栽贓陷害,欺詐罪太過惡劣,根本就沒有保釋的機會。
顧行遠認了命,握著阿笙的手:“阿笙,沒人能幫我,牢獄之災跑不掉了,事已至此,只怪爸爸遇人不淑,還是聯系不到你哥哥嗎?”
阿笙心里難過,搖了搖頭。沈雅倒是聯系上了徐秋,徐秋說顧城幾日前就離開了,她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以后你和你哥哥要好好照顧你母親……”顧行遠說著,眼睛紅了,低著頭忍不住咳嗽起來,阿笙眼睛一酸,那淚險些砸落在桌面上。
她又何嘗不知,就算找到肖恩,肖恩愿意承認罪責,無非是消除了父親的詐騙罪。他是事務所合伙人之一,客戶資金被挪用,他雖不知情,卻需要承擔相應的責任。
對阿笙來說,父親能夠減刑畢竟是恩賜的希望。他已人到中年,哪里還有所謂的50年,就算有,只怕他也經不起牢獄折騰。
那天是個陰天,離開時狂風卷起,阿笙抬起手臂擋在眼睛上方,很快就有雨滴砸落,一場大雨轟然而至。
韓愈沒說錯,隔天喬治公司門口外,韓愈坐在車里果然等到了阿笙,齊烈問:“接下來要去哪兒?”
2月4日,韓愈去了一趟顧家。
那天他對沈雅說了什么,很多年后沈雅都忘的差不多了,她只知道倒給韓愈的那杯茶,他從頭到尾喝都沒喝過,離開前他說:“肖恩在我手里,我可以讓他自首認罪,但前提是我要你女兒?!?/p>
當晚阿笙回來,手臂有擦傷。
沈雅追問,她只說不小心跌了一跤。也確實是跌倒了,眼見喬治離開公司,她急于上前,推搡中起了小摩擦。
沈雅沒多問,晚上見她低頭發短信,眸色微閃,問她:“你爸爸說,你在國內交了男朋友?”
阿笙抬眸看著沈雅:“對,他最近比較忙,過一段時間他會來美國親自探望你和……爸爸。”聽母親問起男朋友,阿笙原本心情松闊了許多,但說到父親,心事難免沉甸甸的。
沈雅沉默吃飯,很久都沒有再說話。
這天晚上母女同睡一床,沈雅摸著阿笙的頭發,輕聲問她:“你很愛他?”
這是母親第一次過問她的感情,對此阿笙多少有些別扭,但終是低低的“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對母親說:“他對我很好,你若見到他,一定會很喜歡?!?/p>
沈雅輕輕抱著她,臉頰貼著她的發,“睡吧!等你睡醒了,明天我們一起去看你爸爸?!?/p>
被子上散發著陽光味,入睡前,阿笙還在想,哪怕身處絕境,她也不能放棄希望,明天她還會去見喬治,如果他肯松口同意賠償,她可以找姑姑,可以找子初……
晚飯時和陸子初通電話,他說:“有事給我打電話,只要用錢能解決的事,就都不是大事?!?/p>
這話他本來說著無意,無非是想到顧行遠住院,怕顧家手頭緊,這才委婉說出這番話寬慰阿笙,卻不曾想如此貼合顧家目前困境。
可問題的關鍵是,縱使把錢全部歸還給投資方,父親依然要承擔指控。
把臉埋在母親的胸前,試圖遮掩淚意?,F如今顧家只有她和母親相依為命,母親也只有她可以依靠了。
07年2月10日是小年夜,距離顧笙最后一次跟陸子初通話已經過去了6天。這幾日陸子初給顧笙打電話,一直是關機狀態。
想到顧行遠病重也說不定,再見外婆這幾日病情比較穩定,便買了機票飛往美國。
顧家住址他是知道的,阿笙曾對她說過,抵達舊金山那天是上午,敲門多時,未見有人開啟,猜想他們可能不在家,便在外面等著。
這一等沒想到竟等到了黃昏,期間有人從他身旁走過,抬眸看了一眼顧家,嘴里嘟囔道:“這兩天終于消停了。”
陸子初微微皺眉,透過院墻,只能看到顧家二樓一角,覆蓋著厚厚的窗簾,顏色很暗,什么也看不到。
這句話他并未在意,母親給他打來了電話,問他在哪兒?
他說:“國外。”
“見顧笙?”電話那端韓淑慧了然于胸。
“嗯?!?/p>
韓淑慧并未多說什么,掛斷電話前對陸子初說:“明天晚上你外婆做手術,你要記得趕回來,別誤了時間?!?/p>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抬起手腕查看時間了,心里說不出來是什么感覺,莫名煩躁。他注定不能在這里久待,心想著若是見不到阿笙,只能等外婆動完手術再過來一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