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陰雨微涼
她這邊還沒走到門口,沈雅已經(jīng)沖進廚房,拿起一把菜刀,竟生生的朝自己的小拇指砍了下去……
“媽――”
阿笙搶奪不及,伴隨一道凄厲的慘叫聲,沈雅顫抖著音,狠聲道:“顧笙,只當我生了一個白眼狼,你滾――”
阿笙看著那只血涔涔的斷指,心一直往下沉,往下沉……
時至今日,她終于發(fā)現(xiàn),顧家最狠的那個人往往是看起來最溫順的人,譬如說她母親。Www.Pinwenba.Com 吧
她并不是一個良善的人,阿笙自己是知道的。
她也曾說過,這世上有很多東西遠比愛情還要重要,比如說親情。為愛情犧牲親情,還是為親情犧牲愛情?諸如此類的問題從未過腦,她在賭。
母親不了解韓愈,她雖說了解不深,但畢竟還是共處多時。
猶記得,韓永信和常靜雙雙離世,韓愈站在醫(yī)院里,那些隱忍的眼淚,她至今不忘。她在想,他是一個把血緣親情看得很重的人,要不然也不會痛恨姑姑,遠走國外。
這樣一個人又怎會真的拿親情要挾她,他能做到在最后一秒漠然相待,視若無睹嗎?
眼看就要四月了,日子跌跌撞撞往前飛奔著,四月末正在無聲逼近。
身處這樣的境地,她已無路可走,母親用一只斷指捍衛(wèi)了她的丈夫,昭顯了阿笙身為女兒的絕情。
她不肯把手指接上去,她要讓顧笙每次看到都活在愧疚里。
那道門阿笙最終沒能走出去,仿佛重拳砸在胸口,呼吸全都被人給奪走了。一股無從發(fā)泄的哭意從喉中涌出來,逼得眼眶中有溫熱滑落。
她知道母親不是在開玩笑,只要她前腳離開,母親后腳就會自殺。
看出來了,父親在她眼里是家庭的主心骨,是她的精神支柱,為了他,她可以變成一個決絕的女人。
――母親說:“你以后嫁人,對方有錢沒錢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人是不是真心待你。”
――母親說:“阿笙,以后有了男朋友,一定要領回家讓媽媽過過目,若是不如意,說什么也不能讓你跟著他吃苦受罪。”
――母親說:“顧笙,做人不能忘恩負義,感情可以慢慢培養(yǎng)。”
明明不愿去想,但想到“以后”的今天,卻是滿口的甜腥。
那一刀剁下去的不是沈雅的手指,而是她們連接在一起的母女血緣,縱使此事塵埃落定,她和母親怕是再也回不到最初了。
斷指的失去,演變成了最無情的控訴:顧笙,瞧瞧看,你是多么沒心沒肺的一個人。
為什么不能再等等呢?
阿笙一直以為事情還沒到最絕望的時候,一直以為韓愈用惡包裹了內心對親情的善,但她忘了,她生活的世界遠沒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從二月份到3月末,韓愈之所以未曾現(xiàn)身,是因為還不曾找到肖恩,他用一個最完美無缺的謊言成就了顧笙接連兩月的囚禁。
真正找到肖恩是在4月中旬,為了引肖恩現(xiàn)身,韓愈費盡周折。
任洋問他:“就為了一個女人?”
韓愈沒說話,他曾對歐陽 說過:“如果你過得不幸福,根本就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愛的人比你更幸福。”
他也曾說過:“每個人都對得不到的東西充滿激情,為了這樣東西,他可以像瘋子一樣花費一生的時間去追求。”
有時候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那么喜歡顧笙,仿佛是一種病態(tài)。
當然,他不可能把時間全都花費在尋找肖恩上,T市還有一場久違的商戰(zhàn)即將上演。
任洋說:“許曉這個人,您聽說過嗎?”
想了想,韓愈說:“鑫耀法律顧問?”
“她是君尚律師事務所的人,應該是看出鑫耀賬面資金有問題,這幾天聽說陸子初也開始介入此事。”這是一場策劃多時的商戰(zhàn),幕后者不動聲色操控著全局,鑫耀不曾想到韓愈會在國外對韓氏企業(yè)開刀,慶謄更不曾想到,一直向他們“無意”走漏商業(yè)機密的人會是鑫耀少東。
最大的贏家是韓愈,他用一場最完美的隔岸點火,完成了鑫耀和慶謄的自相殘殺。
鑫耀是韓氏企業(yè),有一天卻被冠上顧姓,他覺得諷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韓愈為此策劃多時,由不得有人從中作梗,尤其那人還是陸子初……
“別小瞧了他。”韓愈沉默片刻,微不可聞的呢喃道:“我只差兩個月,想辦法支走陸子初,他若在必定壞事。”
忘不了醫(yī)院里父親僵硬的尸體,忘不了母親狠戾的死亡,他早已被親情拋棄,這世上他最愛的兩個人,先后在他眼前離世,現(xiàn)如今他問自己,他還剩下什么呢?
身處黑暗太久,若是有陽光曾經(jīng)照耀過他的生命,他會感到彌足珍貴,巴不得緊緊抓在手里,一輩子不舍不棄。
顧笙若是朝三暮四的女人,他必定不會多看一眼,但有時候卻寧愿她是一個多情的人。始終堅信人心都是肉長的,剛開始不喜歡他不要緊,但日子久了,待她死心,就會慢慢忘掉陸子初,安穩(wěn)度日。
所以在顧家,他說他會等她回心轉意,是發(fā)自內心的。
打著肖恩的名義,一步步逼壓顧笙嫁給他,有錯嗎?他只不過是把無償付出換成了等價交換,談不上卑鄙。
可他注定是要卑鄙一回了,顧笙的不肯妥協(xié),想必還在心存僥幸,以為他會在最后一秒妥協(xié)。他比她年長7歲,多出來的七年至少讓他學會了察言觀色,揣摩人心。
親情綁架不會讓她對愛情妥協(xié),同樣的愛情綁架更加不會讓她對親情妥協(xié),兩者分開,她是一個無堅不摧的人,但若兩者同在,天平失控,顧笙該何去何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此費盡心思,如此步步迫壓,如此執(zhí)拗難棄,無非是因04夏天,那天陽光很好,他站在陽臺上,而她剛好坐在花園椅子上看書,他喂養(yǎng)多年的牧羊犬趴伏在她腳邊,很乖順。
他忽然間有種錯覺,仿佛他們早已在一起生活多年。
韓老太太動了手術,盡管如此情況還是很不樂觀,老太太活到這把歲數(shù),無非是希望每天能夠多和親人相處,她對韓淑慧說:“我身體怎么樣,我自己很清楚,就這么走了,也沒什么可惜的,就是放不下阿愈。這座城是他的傷口,我不強求他回來,但我死了之后,他只有你這個姑姑可以依靠了,你要好好待他,凡事多包容。”
韓淑慧緊緊握著老太太的人,應了她的話,眼睛卻紅了。
“醫(yī)生說了,你會長命百歲,別說喪氣話。”韓淑慧試圖安撫母親。
老太太只笑不語,她能感受到身體究竟有多衰敗,縱使還能多撐幾年,這副身體怕是再也不復從前。
這一日想起阿笙,想起那孩子的傻氣,心里竟是溫暖一片。
她對陸子初說:“我暫時也不會有什么事,你不要每天都守著我,阿笙父親身體不好,你去看看他,不要失了禮數(shù)。”
其實早該前往美國了,一方面是因為韓老太太,一方面是因為鑫耀內部資金調度流向……就像是毛錢團,找出其中一頭,拉扯間棘手問題越來越多。
阿笙電話打不通,偶爾會有短信傳來,若不是諸事絆住,怕是早已在美國了。
4月下旬,有關短信也終將石沉大海,給阿笙打電話,沒想到這次卻接通了,是阿笙母親:“我們搬家了,阿笙大概因為這幾天身體不舒服,所以才會沒跟你聯(liá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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