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笙……”韓淑慧起身的同時，喚住了阿笙的腳步。Www.Pinwenba.Com 吧
阿笙轉(zhuǎn)身看她。
韓淑慧猶豫了一下，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道：“你這一生可曾恨過任何人？”
“阿姨?！卑Ⅲ闲α?，眸子里閃爍著淡淡熒光：“如果可以，我不想恨任何人?！?/p>
阿笙離開，韓淑慧站在原地竟是良久未動。
那通電話，阿笙接了，但他和她均是寂靜無聲。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里傳來了韓愈淡淡的沙啞聲：“下雪了。”
“……嗯?！?/p>
“09年，我出差帶你同往瑞士，除了公事，每日都會和你宅在酒店里不出來，有一日你要出門，我?guī)阋黄鸪鋈?，可后來我在大雪中迷了路，到最后竟是你把我?guī)щx了雪地?！蓖ｎD了一會兒，韓愈聲音輕的微不可聞：“如果現(xiàn)在我在大雪中迷了路，你會選擇袖手旁觀，還是牽手幫我？”
阿笙握緊手機(jī)，然后緩緩松開，她說：“幫你。”
韓愈眼中浮起霧氣，聲音低到了極致：“韓太太，有些話，我只敢說一次，怕自己會后悔?！?/p>
“……”阿笙呼吸忽然停了下來。
良久，韓愈說：“我們離婚吧！”
這句話似是韓愈把自己逼進(jìn)了死角，一行淚，順著眼眶緩緩滑落……
離婚，是韓愈最后的妥協(xié)。
他說：“一起回洛杉磯吧！離婚協(xié)議書，我會簽字?！?/p>
那一刻，他終止了呼吸，盈滿周身的痛，讓他只愿記起那些沾了淚的溫暖。
阿笙給陸子初打來了電話，他很忙，但那聲“阿笙”喚出來，卻沒讓她聽出一絲一毫的疲憊。
“剛才有跟你打過電話，正在通話中?！?/p>
陸子初原本也只是隨口這么一說，并不見得非要阿笙據(jù)實回答，但聽到她的回應(yīng)后，臉色卻是沉了下來。
阿笙說：“是韓愈。”
向露只看到老板蹙起的眉，穩(wěn)了情緒，這才重新找回平和的聲音，“去醫(yī)院，我母親有沒有說些什么？”
陸子初不是逃避提起韓愈，而是無法容忍韓愈兩個字從她嘴里道出，提及醫(yī)院，擺明是在轉(zhuǎn)移話題。
“她待我很和善。”阿笙沉默了幾秒，終是對陸子初開口說道：“關(guān)于離婚，韓愈同意了?！?/p>
“……”陸子初片刻恍惚，回過神，問阿笙：“條件呢？”
阿笙說：“不算條件，下午的飛機(jī)，我和他一起回洛杉磯辦理離婚手續(xù)。”
阿笙說到這里頓住了，陸子初更是在電話那端不出聲。
那人執(zhí)意不肯放手，為何現(xiàn)在……似是明白了，那日在陸家得知所有過往真相，那人看似毫無觸動，現(xiàn)在想來，不過是偽裝罷了。
縱使如此，他能做出這樣的決定，陸子初是意外的。
電話里很靜，除了彼此呼吸聲，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這樣的寂靜，只會讓人覺得緊張，似是陸子初正在醞釀著什么話。
果然，他說：“我可以同行嗎？”
阿笙一時說不出話來，輕聲問他：“子初，你在擔(dān)心什么？”
“……”陸子初苦澀一笑，他在擔(dān)心什么，她怎會不知？
“我會回來?！?/p>
“07年你離開的時候，也說你會回來?！?/p>
一句話，就這么沖口而出，陸子初說完后開始后悔，從她說要和韓愈一起回美國的那刻起，他就一直壓著脾氣。
洛杉磯有著他不曾涉足的過去，那些過去不屬于他，是屬于韓愈和顧笙的。昔日韓愈挑釁話語徘徊在腦海中，那個所謂的韓家，有著太多他們生活的點點滴滴。
他可以包容大度，但心里沒有絲毫芥蒂和不安，是假的。
她若記起，怎能保證不會有絲毫觸動？
火氣，終究還是沒能壓得住。
剛才的話聽起來不像是自己，最怕她聽了心里委屈。
“抱歉，我……”
“我懂……”她猝然打斷他的話，不讓他繼續(xù)說出道歉的話，語氣包容平和：“我都懂?！?/p>
又是短暫沉默，陸子初說：“我送你去機(jī)場?！?/p>
“別”阿笙這話說的急，心想著他和韓愈還是不見面比較好，倘若在機(jī)場鬧出事端來，又是一場風(fēng)暴。
陸子初沒聽出她的擔(dān)憂，拿離電話，深吸一口氣，向露只看到老板嘴角陪著笑，聲音也緩和了許多：“好，好吧！”
陳煜這時候走進(jìn)辦公室，手里抱著幾份急需他簽字的文件，陸子初掃了一眼，問阿笙：“什么時候回來？”
“盡快。”
“盡快是多久？”
陸子初聲音有了起伏，阿笙咬了唇，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只得開口道：“我沒辦法給你確切時間?！?/p>
陳煜把文件打開，送到陸子初面前，陸子初單手翻看了幾頁，在尾頁簽字時，問阿笙：“除去往返航程，三天可以嗎？”
三天已是極限，也只能是三天了。
“可以。”阿笙察覺出他有心緩和氣氛，聲音也軟了下來：“你有什么話要叮囑我嗎？”
叮囑的話，阿笙等了大概有幾十秒，直到陸子初開口，她才松了一口氣。
他說：“別再讓我找不到你?！?/p>
阿笙在手機(jī)這端，看不到他的表情，卻可以想象他說這話時，心里怕是跟她一樣酸酸楚楚的。
掛斷電話前，她說：“能不能不要派保鏢跟著我？”
陸子初點頭，“好，好?！?/p>
陳煜在一旁目睹老板表情，再聽他的語氣，已知老板動了氣。果然，掛斷電話后，手機(jī)被他丟到一邊，簽署文件時，下筆力道是極重的，甚至把文件頁面毛邊也勾了出來。
陳煜和向露相視一眼，都沒敢吭聲，室內(nèi)一時只有陸子初翻閱文件的紙頁聲和落筆簽字聲。
陸子初終究還是發(fā)話了：“把之前每天跟著顧小姐的保鏢撤了，另換幾個新面孔，不要扎推出現(xiàn)在她周圍?！?/p>
陳煜一愣，先前因為離得近，所以顧笙跟老板說的話，他也聽到了，如今老板打算出爾反爾，陳煜倒也不敢多說什么。
“我馬上去辦?！?/p>
“告訴他們，寸步不離的跟著顧小姐，不要跟丟了?！?/p>
“是。”
在陳煜看來，老板出爾反爾，明明允諾顧笙，卻沒應(yīng)諾；但在陸子初看來，有些事錯一次可以被原諒，但若是繼續(xù)犯錯，就接近愚蠢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韓愈若是離婚還好，倘若一切只是幌子，他總不能任由對方宰割。
信任？他和他之間哪還有什么信任？
隆冬T市，冷的放肆，寒氣逼退了所有的溫暖，整座城仿佛掉進(jìn)了冰窟窿里。
韓愈在年關(guān)最忙的時候，放下手頭所有工作，跟顧笙有了這次同班航行。
明明是夫妻，卻像是分割在兩個世界的人，囚禁在密封的玻璃容器里，感觸最深的就是窒息。
放手，說著容易，張張嘴的事，但做起來卻很難。
從一紙婚約，到現(xiàn)如今的離婚收場，他用了整整七年。
日子，不知不覺間就這么從他指縫間溜走了。他在人前有多高傲，在她面前就有多謙卑，收起所有自信，每一步都走得謹(jǐn)謹(jǐn)慎慎，唯恐失去她。
他以為他會一生待她好，情愛藏匿的深，盤桓的也就越深，但再多的好，最終抵不過人命相隔。
當(dāng)飛機(jī)駛離T市的那一刻，似乎完成了最偉大的飛躍。一個韓愈，一個顧笙，該是怎樣的百感交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