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
將魚竿往地上一插,靳敏擦著額頭上的汗喝水吃東西。Www.Pinwenba.Com 吧敢情她們不是來釣魚,是來野餐的。穆揚仰起小臉一直問:“媽媽,釣到魚了嗎?”靳敏有些尷尬,方姈哄他說:“哪有這么快!釣魚可難了!”穆揚仍然興致勃勃地問:“那怎么才能釣到魚了呢?”方姈也有些頭疼,隨口瞎說:“魚上鉤了就釣到魚了。揚揚,快別看了,來吃東西!早上不是連粥都沒喝嗎?快把這瓶酸喝了。”
穆揚蹲在地上,眼睛一直盯著河面,過了一會兒,試著想拿起地上的魚鉤。靳敏忙說:“揚揚,不能動,一動魚受了驚,就不上鉤了。”揚揚有些泄氣地問:“媽媽,都這么久了,魚為什么還不上鉤呀!”靳敏和方姈面面相覷,不要說釣魚,她們連魚的影子都沒見到。方姈捅了捅她說:“哎!靳敏,你說這個池塘是不是沒魚呀?”靳敏底氣不足地說:“不至于吧?大魚可能沒有,但是不至于巴掌大的小魚也沒有吧?”倒是揚揚十分沉得住氣,一動不動地待在魚鉤旁。
靳敏悄聲說:“方姈,萬一我們忙活了半天,半條魚都沒釣到,揚揚是不是很喪氣呀?瞧他現在一臉雀躍期待的樣子。”方姈搖頭嘆氣:“揚揚,他也太難對付了,這才幾歲!別的小孩哄一哄就過去了,他可精靈著呢,說出來的話讓你啞口無言。你看,這會兒到底是他在釣魚還是我們在釣魚!”靳敏抿著嘴笑說:“本來就是他吵著要來釣魚的,還不是你起的頭。”方姈叫屈:“我只不過隨便說說,哪知道這小屁孩兒就真的當真了!一個心七八個眼兒,他到底是不是你養的呀?跟潘云飛一樣難纏!”
靳敏還來不及說話,說曹操曹操到。穆揚跳起來揮著手臂高叫:“叔叔,叔叔!”潘云飛居然一路尋了過來。靳敏回頭一看,頭立馬痛了起來,斜著眼看方姈,問:“他怎么找到這兒來了?”方姈無辜地搖頭:“我怎么知道!”見她一臉不相信的神色,笑嘻嘻地說:“找到這兒有什么難的!他還能不知道你住我家?找得到我家自然就找得到這兒唄!”靳敏隨便瞄了一眼,冷冷地說:“可真難為他了!”的確是難為潘云飛了,西裝革領,衣冠楚楚地走在泥濘的小路上,進口名牌皮鞋上沾滿了泥巴。
他將手上拿著的西服外套隨便拋在塑料袋上,一只袖子垂在地上也不管。雙手撐起穆揚舉過頭頂。穆揚哇哇大叫,雙腳亂踢,胸前雪白的襯衫上全是一個又一個的鞋印。穆揚在地上站好,拉著他的手高興地問:“叔叔,你怎么也在這里?”潘云飛笑說:“來看揚揚和媽媽呀,喜不喜歡?”眼睛卻不斷瞟著靳敏。靳敏聽而不聞,沒有過多的表情。方姈笑著跟他打了招呼。
潘云飛沒有再去招惹靳敏,只半蹲著身體和穆揚說話:“揚揚,有沒有釣到大魚?”穆揚黯然地搖頭。他看了看魚簍,不要說魚,連半滴水都沒有。提起魚竿來一看,鉤子上的魚餌早就沒了。方姈大叫:“魚餌呢?明明下了魚餌呀!”潘云飛微微嘲笑說:“當然早就被魚給吃了。你們這樣釣魚也能釣上魚?呆頭魚也不會上鉤!”方姈不服氣地說:“潘云飛,你就這么欠扁!就你那樣子,魚會上你的鉤?”話里似乎另有深意。
潘云飛甩著魚鉤教穆揚:“這水深得很呢。揚揚,記住了,放長線,才能釣大魚。”方姈在一旁聽得搖頭,啞然失笑。他手把手教穆揚上魚餌:“魚餌要下得深,魚才跑不掉。你們剛才之所以讓魚吞了餌,肯定是下的不夠深。”穆揚崇拜地跟在他身邊,連連點頭。靳敏看著他們父子,不自覺地笑了笑,隨即卻覺得有些累了,瞇著眼睛蜷縮著腿坐在地上。潘云飛換了個地兒,來到樹蔭下放好魚竿。穆揚正要說話,潘云飛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將線一點一點收起來。可惜不是什么大魚,只不過半巴掌大的小鯽魚,虧他先前話說得那么滿。
可是穆揚卻高興得不得了,又跳又叫地跑過去拿魚簍,大家都興致勃勃地看著好不容易釣上來的魚。穆揚則一本正經地說:“都別看了,等一下魚跑了。”寶貝似的蓋上蓋子,自己卻一個勁兒地看魚在里面翻騰。潘云飛在一邊笑:“揚揚,急什么?等會兒還有呢!”他聽了,扔下魚簍,跑過去,紅著小臉問:“叔叔,我也來釣好不好?”潘云飛抱他在懷里,抓住他的小手拿穩魚竿。沒想到沒過多久,又釣到了一條巴掌大的雄魚,魚頭和魚身一般大。眾人又是一陣歡呼吵鬧。穆揚也不怕冷,抱住魚往魚簍里放,整個前胸都蹭濕了。靳敏拉他到身邊,邊用紙巾擦邊說:“好了,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穆揚雖然有些不舍,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潘云飛伸手將穆揚抱在懷里,方姈長舒了一口氣,笑著搖頭感嘆:“還是當個小孩子好啊!”穆揚聽到了得意忘形,故意一路上嘀嘀咕咕,左一聲叔叔,右一聲叔叔地纏著他。潘云飛卻是很高興地親他。靳敏不由得翻了下白眼,別過頭走在前面。
還沒走到方家,潘云飛的司機快步奔過來,在他耳旁說了一大通的話。他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說:“公司里還有事,我先走了啊。”靳敏傾過身,有些吃力地接過穆揚。兩個人的身體難免有些觸碰。潘云飛神情一蕩,有些異樣地叫了聲:“小敏!”靳敏淡淡地回了一句:“嗯,怎么了?”他吞下所有的話,連忙說:“沒什么,我先走了。你……你記得好好休息。”
去了大半天,只釣到了三條半大不小的魚,另外一條是鯰魚。晚上,方媽媽加上鮮嫩的豆腐勉強湊成一盤菜。穆揚從褪鱗清內臟開始就在方媽媽后頭跟進跟出,剛聞到魚香味就嚷著說餓了。靳敏在旁邊幫忙切菜,又好氣又好笑地拖他進去看電視,說:“揚揚,不要礙手礙腳的,小心撞到了。”他嚷嚷著說:“媽媽,那我來擺碗筷。”咚咚咚地踮起腳尖去開碗櫥。靳敏連忙拉住他,笑說:“你這小祖宗,安分點,小心打碎了割到手。這菜還沒下鍋呢,急著擺什么碗筷。”
穆揚還是站在廚房里不肯離開,左看看右看看,到處轉悠。大概因為今天吃的魚是親手所釣,所以感情上分外興奮。方媽媽在旁邊笑得直打跌,說:“揚揚,這魚跑不掉的。”靳敏也笑得連連搖頭,說:“來,揚揚乖,等一下煎魚的時候要芹菜葉子,你拿著這把芹菜到坐到外面廳堂里去,然后把葉子摘下來好不好?”他興沖沖地拿著一把芹菜出去了。靳敏探頭出去,看見他正兒八經坐在那里認真地擇菜,芹菜葉和芹菜全部混在一起,長短不一,大小不等,只是笑。
心滿意足地吃完飯,他連連打哈欠,玩鬧了一整天,也該累了。靳敏笑說:“揚揚,魚好不好吃?”他點頭,含糊地說:“媽媽,我們什么時候再去釣魚?揚揚下次要釣很大很大的大魚。”靳敏替他蓋好被子,哄他說:“好,下次再去。現在乖乖睡覺。”他忽然睜開眼睛,問:“媽媽,那叔叔還會去嗎?”趙蕭君愣了一下,說:“那你自己去問叔叔不就得了。”他瞇著眼睛嘀咕:“我明天就打電話去問叔叔。”漸漸闔上眼皮,睡著了。
靳敏坐在床邊,守著他,目光怔怔的,整個人仿佛像空氣中漂浮的塵埃,沒著沒落,沒輕沒重,抓不住也留不住,什么都虛虛的,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總覺得房間里有些什么東西使得她茫然失措,卻找不到焦點,只得呆在那里。正惶惶然的時候,口袋里的手機響了。她怕吵醒剛睡著的穆揚,看也不看,連忙接起來,低低地“喂”了一聲。可是對方傳來的那個聲音卻是她始料不及的。
“靳小姐。”緊緊三個字聽起來說的難以啟齒。靳敏萬萬沒想到她會給自己打電話,雖然知道對方看不見,還是恭敬地坐直身體,低著頭喊了一聲:“李阿姨。”李淑慧經過劇烈的思想斗爭,在兒子的軟磨硬泡下千辛萬苦地妥協了,既然好不容易跨出了這一步,接下來就順利多了。“你過得還好嗎?”靳敏低聲說:“挺好的。”李淑慧一時半會兒沒有說話,她也不敢隨便搭腔。她對李淑慧一向無任何好感。李淑慧給她的感覺一向爭強好勝,傲慢自大,不管是事業還是其他,哪怕自己的兒子也不例外。李淑慧輕輕咳嗽了一下,慢慢地說:“你明天有空嗎?”趙蕭君沒有立即回答。她接著又問了一句:“嗯……嗯……揚揚……是叫揚揚吧?”靳敏“嗯”了一聲,說:“他剛剛睡著了。”李淑慧“哦”一聲,頓了頓才說:“你明天能帶他一起過來嗎?”靳敏勉強應了一聲,幾不可聞,然后掛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