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
靳敏不是累糊涂了,而是累得再也樂觀不起來,心如死灰。Www.Pinwenba.Com 吧半生過去了,記憶里涌上那么多陰慘離奇的事,真叫人難以相信。她抱著穆揚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著,也不敢關燈。頭頂奠花板在寂寂的黑夜里顯得分外的高,昏黃的燈光撒下來好像多了一層凄涼的味道。底下是一團又一團的黑影,靜靜地矗立著,像蟄伏不動的野獸,仿佛隨時可以跳起來。她有些心驚膽戰,從來沒有覺得這間臥室是如此的空曠難耐。
揚揚伏在她懷里安靜地睡著了,呼吸聲均勻地吹到她身上,她不自覺地摟緊了他。現在她只有他了,幸好還有他,不然真的是了無生趣,無牽無掛。她轉過頭看見掛鉤上還掛著穆晨軒的領帶,孤孤單單地垂下來,沉穩而落寞,忽然淚水潸然而下。這個地方到處充斥著他的氣息,可是他再也不會回來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七年的朝夕相處,點點滴滴終究不是鏡花水月,說沒有就沒有的。她的心再次被撕裂開來,像是最后的祭奠,感覺分外的清晰。這個地方,她想她再也待不下去了。睹物思人,都到這個地步了,也沒有任何必要了。
她帶著穆揚去看了方姈,她懷孕了,已經三個月了,肚子開始明顯,微微隆起來。她一見到她就問:“你前幾天怎么到警察局里去了?沒出什么大事吧。”提到這件事,靳敏又想起那天始終沒有再見一面的穆晨軒,心情愈發低沉,勉強說:“沒什么事,出了一起車禍,正好在旁邊,讓做一做筆錄。”她點了點頭,相信了。“原來如此。”
靳敏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問:“你家阿信不在家吧?”“不在啊,上班去了吧!唉,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他每天忙的幾乎見不到人。我很擔心他,說他也不聽。”方姈的失落讓她有些心疼。看來方姈還不知道穆晨軒把公司交給阿信在打理。他們的結合還是源于她和穆晨軒,看著她幸福,她也就放心了。
靳敏告訴她穆晨軒留下離婚協議書走了。方姈一聽,吃驚不小。“啊,離婚?你和他不是一直都相處的很好嗎?怎么突然就離婚了呢,那揚揚,揚揚是他兒子,他怎么忍心拋下你們母子?這個男人……男人真是沒一個好東西!”方姈為她打抱不平。“可是怎么沒有聽阿信說起?”
“公司的事現在都是他在掌管,而你又懷孕了,他可能是怕你操心,所以才沒告訴你。”靳敏安慰她。
“那你以后怎么辦?不是還有潘云飛嗎?上次你出事我給他打電話,讓他去接你。”方姈說著眼前一亮,“讓他以后照顧你們。”
靳敏笑著搖頭說:“那個房子我不想再住了,就連北京,也不想再待了。到處都是痛苦的回憶,看一次痛一次,還不如離開的好。換個新的地方或許會有新的開始。”過了一會兒,她又意味深長的說:“他有自己的事業,他是他我是我,過去的只是過去,我不想再提,就讓它過去吧。”
“那接下來怎么辦?”方姈擔心地問。
“咖啡店我想還是轉讓出去吧,你懷著孕也不方便。”靳敏看著有點發福的方姈說。
“也只能這樣了,要不你先去我媽那住段時間,她一個人在家挺寂寞的。”聽她這么說。靳敏點頭同意了。
等回到家,靳敏將外面擺放的碗碟之類的物件全部放進柜子里,桌子和流理臺用白布罩上,床單被罩全部收了起來,天花板上掛的裝飾物也搬來梯子取下來,短期內是不打算回來了。穆揚仰起小臉問:“媽媽,我們要到哪里去?”靳敏抱起他,親著他的額頭說:“媽媽帶你去方姈阿姨家住兩天好不好?”
穆揚問:“好啊,可是爸爸回來找不到我們怎么辦?”“揚揚乖,爸爸暫時不會回來的。你方姈阿姨會告訴他地址的。”靳敏蹲下身子,摸著兒子的小臉說。小孩子最容易相信大人的話,大人說什么就是什么,從不質疑。“好吧,媽媽我們走吧。”
收拾妥當,她們母子正開車離開。恰巧,阿信開車進來攔住了她們。靳敏沒有下車,坐在車里看著阿信下車。打開后備箱取出包裹,向她走來。
“媽媽,是阿信叔叔來了。”穆揚看到他高興地拍著小手。
靳敏像石化了一般,沒有任何的反應。只到阿信立在車窗前,她才慢悠悠地搖下車窗。“嫂子,你們要出去嗎?”阿信規規矩矩地問。
“我打算帶揚揚離開這兒。”靳敏目視前方冷冷地說。“大哥說,以后你們就住在這兒,這里的一切都是屬于你和穆揚的。對了,我手上拿的這些,是大哥給穆揚買的玩具和一些他比較喜歡的其他東西。最近公司比較忙,我一直沒有空閑時間來送。”阿信說話的語氣似乎與從前不太一樣,她和穆晨軒的事,他多多少少也是知道的吧。
“叔叔,我要。”穆揚從座上站起來,伸手要。靳敏接過東西,放到他懷里,他才安心地坐下。
方姈打電話說想和我們一起回家看看,剛開始阿信不同意,方姈死纏著他不放,他才同意,要嫂子好好看著她。靳敏給她一個安靜的眼神,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路上,穆揚急著將包裹,里面全是玩具車呀,飛機呀,什么的。全都散了座上扔的都是。他高興地在車里坐不住了。方姈和他坐一排,一直在避著他,怕他一個不小心碰到她的肚子。靳敏不斷的呵斥他,“老實點,別碰到阿姨肚子里的小寶寶!”他一聽小寶寶來了勁,“媽媽,是小弟弟嗎,等他出來,我和他玩,給他玩我的玩具。”“好,好,好。你老是坐著,弟弟很快就出來了。”靳敏和方姈對視一眼,笑說。
“好哦,好哦。”
方姈笑著搖頭:“唉,小孩子就是這么好騙。”
光禿禿的茫茫平原過去后,空氣逐漸濕潤,河流湖泊多了起來。雖然是冬天,路上的雜草猶有綠色,遠山近水,泥土濕漉漉的,空氣潮濕清新,濕涼濕涼的,突然有些不適應。到處都看得見渠溝,緩緩流動的水流下面還看得見經冬的水草。偶爾有紫云英在風中招搖擺動,一大片一大片,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仿佛轉個彎,突然間柳暗花明,一切都變得明媚柔和起來。整整開了十多個小時,到方姈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時分。穆揚倒在車上睡著了。她們兩個大人開了這么久的車,踉蹌地走下來,早就累得不行,倒頭就要睡。方玲媽媽制止,又給她們做了雞蛋湯。吃完才睡。
方姈家位于郊區,是獨門獨戶的小樓,很有幾分別墅的味道。地點雖然有些偏僻,環境卻很好,景色宜人,清幽寧靜。周圍是一大片還來不及開發的空地,道路修得四通八達,交通很方便。可是周圍卻是光禿禿的荒草野樹,水溝池塘,泥地沙田,倒像是江南的鄉村,小橋流水人家。這可樂壞了穆揚,整天東奔西跑,搗蛋調皮,什么人都不怕,像出了金絲籠的鳥兒,快活得不行,玩得樂不思蜀,在北京哪有這么大的地兒任他撒野鬧騰。
穆揚撒腿兒在前面兵,靳敏跟在后面連忙喊住他:“揚揚,跑慢點,路上滑,小心跌倒。”揚揚遠遠地站住了,招著小手拼命喘氣,不斷地催促:“媽媽,方阿姨,你們快點!”方姈和靳敏提著漁具在后面一邊說話一邊不緊不慢地走著。她們見天氣實在好,便商量著出來釣魚。正好離方姈家不遠的地方有一口野生的池塘,也沒有人管。她們也不管里面有沒有魚,反正是消遣。
穆揚一聽見出去釣魚,興奮得不行,一大早就吵著出來,連飯也不肯好好地吃。在北京他只見過養在魚缸里的各色金魚,搖著尾巴死氣沉沉地游動,隔一段時間死一條,隔一段時間又死一條,哪里見過池塘,更不用說釣魚了。沿著斜坡走下大道,轉上有些濕的羊腸小徑,道路兩旁還殘留著枯萎的灌木野草,不遠處就有一條長長的溝渠,大人一腳就能跨過去,水清清淺淺地流動,看得見底下的沙石。穆揚指著溝渠的入口處興奮地大叫:“媽媽,快來看,這里有魚!有好多魚!”靳敏探頭過去,忍不住笑出聲,那魚連魚苗都稱不上,就跟蝌蚪差不多大,稀稀落落才兩三條,已經把穆揚興奮成這個樣子了。
前面有一個小小的坎,底下有水流過去。靳敏抱著他要跨過去,他掙扎著下來,跑到跟前,憋著小臉說:“媽媽,你看我的!”雙腳一蹦,就跳過去了。大概因為緊張,人雖過去了,還沖沖沖地往前跌了幾步才停下來。靳敏在一邊笑,方姈說:“揚揚,你行呀!什么時候這么勇敢了?”穆揚仰著頭,得意得不行。
那池塘不過一畝見方,映著水草,倒是碧綠碧綠的,不知道到底深不深。旁邊有幾株柳樹,被蟲蛀得厲害,長得不好,形狀也難看。荊棘蔓草圈得到處都是,道路不平整,很難走。她們圍著池塘走了一圈,大人小孩累得氣喘吁吁,總算揀了個平整些的地方,安置魚竿。靳敏從袋子里拿出桌布揀了干凈的地方鋪好,對穆揚說:“揚揚,乖乖坐在這里等著媽媽。”穆揚人雖然坐下來了,嘴上卻嚷嚷著:“媽媽,我要釣魚!”靳敏滿頭大汗地說:“好好好,那也得等會兒呀!”她和方姈哪會釣什么魚,等她們倆相互詢問著上好魚餌,每人背上出了一身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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