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晚會
聊到家常,眾人很自然地詢問她有沒有結婚。Www.Pinwenba.Com 吧她頓了一下,緩緩點頭,說:“早就結婚了,孩子都五歲了。”眼睛垂下來看坐墊上的刺繡,一針一線都是鎮上人自己繡上去的。玉嫂埋怨說:“敏兒,你應該帶孩子過來玩一玩的。”靳敏抬頭笑說:“怕他路上鬧,所以沒帶過來。”眾人隨口說:“敏兒,你先生是干什么的?難得回來一趟,應該陪你一起過來的。”靳敏只敷衍說:“他有些忙。而且我想著一個人過來看看。”被大家這么一問,自然而然想起穆晨軒,默默的情緒有些低落,心里有些酸酸的,表面上當然看不出來。
大家正圍在堂屋里說話的時候,有人笑嘻嘻地進來說:“外面有一位先生,儀表堂堂,開著車來的,逢人就打聽敏兒。”靳敏聽了,震驚過后,連忙沖出去。跑到街道上的時候,潘云飛正低著身子對人說話,臉上笑盈盈的,旁邊是他那輛有些招搖的跑車。嘆了口氣,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處,也有壞處,地方太小了,什么事大家都知道。
靳敏還愣愣地站在那里的時候,潘云飛像發現了什么,抬起眼立即掃過來,見到她,對身邊的人大概是說感謝之類的話,然后快步跑上前。靳敏見他雖然穿得一身的正裝,卻敞著襯衫的領子,袖子也挽起來了,于是問:“你怎么來了?公司里沒事嗎?呢?”潘云飛什么都沒回答,笑著攬住她的肩。她身體稍稍僵硬了一下,只說:“你怎么找到這地兒的?”潘云飛笑說:“我聽方姈說你回來了。憑著小時候的記憶,大概知道方位,一路問著來的,不然早到了。”趙蕭君白他一眼:“你也不怕走丟了,找錯了。”他笑說:“丟不了,更錯不了。”嬸嬸已經從里面迎出來,笑瞇瞇地說:“敏兒,這就是姑爺吧?哎喲喲,真是年輕有為,一表人才!”由衷地稱贊。又轉頭對他說:“姑爺若不嫌棄,就在這里吃了飯再走。”
潘云飛看了看她的臉色,見沒有反對的動作,便笑嘻嘻地應承下來,擁著她往里走去。靳敏忍不住罵了聲:“小樣兒,你得意個什么勁兒!”眾人全部將他們當成夫妻,靳敏不好意思說不是,潘云飛絕對的樂見其成。他一個人將大伙哄得高高興興,又問人要來紅紙,包了鈔票,到處派發“見面禮”,所有人被他弄得喜上眉梢。靳敏坐在一邊笑著搖頭,他這人,心思還是這么奸詐,手段越來越圓熟老練了,花樣百出。
吃了飯,帶上嬸嬸先前就準備好的蠟燭、檀香和紙錢,兩人到墳場找到叔叔的墓碑。點蠟燭,燒紙錢,靳敏見墳上全部是野草,嘆了口氣,動手拔起來。潘云飛將衣服一脫,扔在地上,也跟著拔。靳敏攔住他:“好了,好了,可以了,這草也不是一時半會兒拔得完的。”拿起地上的衣服,沾滿了泥土,瞪他兩眼,罵:“有你這么糟蹋的嗎?感冒了那才叫好。”潘云飛嬉皮笑臉地任由她罵。靳敏半氣半惱,頭也不回地說:“還不走,你想留在這里過夜?”見她朝通往山那邊的方向走去,他叫住她:“你這是要去哪兒?”“看我爸爸。”靳敏頭也不回地一直向前走。潘云飛小跑跟上。在山的半山腰有一塊小小的墓碑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他站在一邊,不敢吭聲,看著她完成了一切。才低著頭向山下走。
潘云飛殷勤地替她打開車門。靳敏看著他,嘆了口氣說:“云飛,你別這樣。現在我心里亂著呢。”潘云飛眼睛盯著路面,慢慢說:“我知道,不然你不會回來這里。”靳敏眼睛忽然濕潤了。所以他才來特意找了回來陪著她嗎?他還是這么了解她,見微知著。她轉頭看見他的側臉,還是那么的年輕英俊,輪廓分明,堅毅沉穩。而她已不再年輕,亦不再美麗。女人啊!看著他,只覺得一日比一日更加像一個夢,總擔心是夢,轉眼就成一場空了。屏著氣小心翼翼地呼吸,生怕一個響聲,就驚散了,再也回不來了。空留遺恨。
見到李淑慧的時候,她正坐在輪椅上,一臉內疚的看著從大門進來的靳敏。正當她不知該說什么的時候,方姈帶著穆揚從里面出來了。穆揚一看見她,就抱著她的大腿高興地叫著:“媽媽,媽媽。”
靳敏看著方姈,驚訝問:“你們怎么來了?”潘云飛正巧走進來,接了方姈欲說出口的話:“當然是我接她們來的。”靳敏瞪了他一眼,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潘云飛無故地看一眼方姈。方姈忙笑著圓場:“好了好了,就當是來看看李阿姨的,是吧。”說著看向李淑慧。李淑慧不好意思地笑笑。她曾經是怎么對她的,她怎么能說忘就忘呢?
潘云飛給方姈使個眼色,方姈拉穆揚回了房間。留下他的母親和靳敏,他想讓她們單獨談一談。她們簡單的草草拉了家常,卻始終沒人愿意回憶從前,那些不快樂畢竟都過去了,過去就過去吧。
靳敏回到房間里后,卻收到阿信發來的信息:董事長,回來了。靳敏看著短信出神。穆揚跑進來,小小的臉上竟然有些凝重,抬起頭焦慮地喊:“媽媽,媽媽!”靳敏抱他坐在懷里,親著他的額頭問:“怎么了?好像不高興的樣子。誰又惹你了?”他抬起小臉,認真地問:“媽媽,大家都說叔叔是我的爸爸,這是不是真的?可是爸爸呢,爸爸到哪去了?為什么還不回來?揚揚很久沒有見過爸爸了。”對呀,真的是很久很久了。
靳敏并不想瞞著穆揚。想了許久,認真地說:“叔叔的確是揚揚的爸爸。揚揚現在是不是不喜歡他了?”穆揚認真地想了想,才說:“不是,揚揚還是很喜歡叔叔。可是如果叔叔是揚揚的爸爸,那么爸爸呢,爸爸怎么辦?爸爸為什么還不回來看揚揚?”靳敏理解穆晨軒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畢竟一直以來他都是穆揚的爸爸,自小養成的觀念,難以變更。她想了想吐氣說:“揚揚,你可以叫叔叔做爹地,這樣爸爸就還是爸爸了,是不是?”她嘆氣想,想必云飛每次聽到穆揚叫他叔叔,心里也一定不是滋味。穆揚顯得有些沮喪,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拉住靳敏的袖子說:“媽媽,爸爸為什么不來看揚揚,是不是不要揚揚和媽媽了?”靳敏擦著他臉上的眼淚說:“不是的,不是的。揚揚乖,不哭不哭。揚揚是男孩子,怎么可以哭呢?”
穆揚忽然不依不饒起來,纏著靳敏說:“揚揚要見爸爸,揚揚要見爸爸。”靳敏不知道他是從凝到這消息的,可是事情始終是要讓他知道的。
靳敏收拾行李的時候,方姈驚愕地看著她,問:“靳敏,你這是要去哪里?”靳敏抬起頭笑:“沒想去哪里,北京那邊還有些事沒處理完呢。我明天就要走了。”方姈問:“那揚揚呢,留在這里?”她頭也不抬地說:“當然是跟我一起去了。他這幾天很黏我,誰都不搭理。”穆揚可能是受了一點小小的刺激,對其他人愛理不理的,見了人也冷冷的不說話。
“那我呢?”方姈無辜地問。
“你先在這兒待著,到時說不定我們還會回來。”
方姈小聲嘀咕:“好吧。我們家愛心肯定想死我了!”靳敏聽到她發牢騷,無奈搖頭。
隔天靳敏就帶著穆揚回北京了。簡單收拾了一下房間,她抱著穆揚窩在沙發上,摸著他的小臉說:“揚揚,想不想看表演?媽媽晚上帶你去看演出好不好?”穆揚終于提起興致,仰著臉問:“唱歌跳舞嗎?有沒有魔術表演?”靳敏笑著點頭,“都會有的。到時候給揚揚一個大大的驚喜。”替他換了一套隆重的小禮服,驅車來到工體館。
工體館前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只是春寒料峭,夜色森冷。來來回回沿著工體館周圍轉了好幾圈,終于找到停車位。黑黑奠空低低地壓下來,周圍寂靜無聲。燈火闌珊,寒風呼嘯,昏昏暗暗有些看不大清楚。靳敏抱起穆揚,快步穿過空曠的走廊,剛場內,暖風撲面而來。大廳的橫幅上用朱紅大字寫著北京市十大杰出青年頒獎晚會。靳敏抬了頭看了片刻,牽著穆揚的手尋到出口,躡手躡腳從最后排入場。他們來得遲,頒獎晚會已經開始了。
北京電視臺現場直播,男女主持正請第一位獲獎青年上場,居然是一位巾幗不讓須眉的女中豪杰。年紀不大,看起來美麗而知性,卻是某個家具連鎖城的總裁。主持人的話引起下面某個角落連續不斷的叫好喝彩聲,掌聲如雷,大概是公司里的員工到場助興。到場的人員并不算多,比起那些明星的演唱會,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所以靳敏盡管來得晚,還是很容易就找到座位。只不過離得這么遠,舞臺中央的人都化成了一個小點,變得模模糊糊,隱隱約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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