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晚會的間隙請了一些藝術家上場表演。Www.Pinwenba.Com 吧民族歌舞、樂器演奏，甚至還有詩歌朗誦。穆揚聽得在她懷里安靜地睡著了。獲獎者的名單揭曉，靳敏靜靜地坐在昏暗的角落里。等到倒數，然后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下臺了。接下來是謝幕的大型歌舞表演。

穆晨軒在幾個人的簇擁下走下臺階。靳敏將手里拿著的一捧鮮花塞到穆揚手上，心情有些緊張。穆揚乖巧地接在手里，仿佛再也等不及了，忽然掙開她的手，快跑了幾步，一邊高聲叫著：“爸爸！爸爸！”這么嘈雜的環境，穆晨軒不一定聽得見，可是他忽然頓住腳步，側頭往這邊看來。乍然下見到穆揚，愣了愣，甩開所有人，快步往他這邊走過來。穆揚仰起頭，把抱著的鮮花遞給他。他愉悅地笑了，眉眼全部舒展開來，彎腰抱起穆揚。笑問：“揚揚和誰一起來的？”穆揚伸手往黑暗里一指：“和媽媽一起來的。媽媽說要來看表演。”

靳敏從陰影里走出來，默默地看著他。穆晨軒的身軀猛然一僵，看著她的眼光迷離而復雜，過了一會兒才恢復正常，抱著穆揚向她走去。他淡淡地說：“你也來了。”靳敏微微點了點頭，雙手插在風衣口袋里，輕輕地“嗯”一聲，只是說不出話來。穆晨軒腳步頓了一下，說：“走吧。”靳敏跟在他后來，來到外面的停車場。空氣分外寒冷，陰風濕霧，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氣氛十分沉默。靳敏嚅嚅地說：“揚揚想見你。”他輕微地點頭，沒有過多的表示。此情此景，此時此刻，兩人心中縱然有千言萬語，亦只能化為無語。兩個人的中間確乎隔著千山萬水了。過了不知道有多久，靳敏開口：“這些日子，你還好嗎？”他點點頭，說：“還好。”靳敏低著頭，搜腸刮肚再也說不出話來。他停了停又問：“你呢？過得怎么樣？”停了一下，接著又問，“揚揚呢？還聽話吧？”她笑了一下，匆匆地說：“還行。揚揚很乖，只是有些調皮搗蛋。”

兩個人像化石，一動不動地僵在那里。穆揚抱著他的脖子忽然說：“爸爸，你是不是要走了，以后你還會來看揚揚嗎？”他乍然下問出這樣的話，兩人都吃了一驚。小孩子的心是如此的，就連穆揚也隱隱約約明白了某些東西。穆晨軒的臉色十分難看，看著他的眼認真地說：“爸爸答應揚揚，一定會去看揚揚的。”揚揚仍然問了一句：“真的嗎？”穆晨軒點頭，保證似的說：“當然。”神情從來沒有這樣嚴肅認真。穆揚點頭，說：“那爸爸可不要忘記了哦。”

靳敏見遠處有人一直在等著，伸手接過穆揚，輕聲說：“揚揚乖，爸爸還有事要忙。”穆揚伏過身，在穆晨軒臉上親了一下，說：“爸爸要記得來看揚揚哦。”穆晨軒有些艱難地轉身，右手搭在車門上。靳敏叮囑他：“開車小心點。那么，那么……就這樣了，你快走吧，大家都等著呢。”穆晨軒慢慢打開車門，正要進去的時候又回過身，看著她說：“小敏，我走了，就這樣再見吧。”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深如海洋的眸光，里面看得見自己縮小的身影。一聲幾不可聞稻息聲逸出來，還未消散在空氣里，他人已經發動車子，箭一般離去了。

靳敏呆呆地立在原地，滄海桑田，宇宙洪荒全部歸于虛無。噓著氣輕輕地說了聲“再見”，那意味是如此的凄涼惆悵。這次大概是真的再見了吧？直到穆揚吹著氣說：“媽媽，外面好冷。”她才回過神來，搓著他的小手，說：“手怎么這么涼，我們回去吧。”怏怏地轉過身，一抬頭就看見立在角落里的潘云飛，又是一陣驚訝。穆揚一開始還沒看到，等到潘云飛走近了，才發現他，抿著唇沒有說話，也沒有喊“叔叔。”靳敏看著眼前的他就像是身后的那堵墻，無論何時，無論何地，永遠矗立在那里，等著她棲息停靠。

她柔聲問：“你怎么找到這兒來了？倒是神通廣大。”神情不自覺地帶有嬌嗔，聲音卻有些沙啞。潘云飛后來才知道穆晨軒的事，才明白過來她來北京的目的。他笑了笑，說：“只要有心，自然就可以。”蹲下來，和穆揚平視，笑說：“揚揚，怎么了，不喜歡叔叔了？見了面連招呼都不打。”聲音透露出些許的緊張。穆揚沒有回答，怔怔地看著他，歪著頭想了半天，才說：“媽媽說你不是叔叔。”

“你來了，方姈呢？”靳敏借故問。

潘云飛仍然半蹲在地上，“我順便送她回來的。”說著眼睛卻在朝靳敏微微笑。靳敏不再理他。穆揚卻又皺著眉頭說：“媽媽說你是爸爸，可是揚揚已經有爸爸了。”他愣住了，露出一絲苦笑，心里瞬間漫過一陣苦澀。穆揚小臉瞪著他，無比認真地說：“你不是叔叔嗎？為什么又是爸爸？”潘云飛心里忐忑不安，生怕一個不甚，驚嚇到他，低聲下氣，小心翼翼地問：“那揚揚怎么說呢？”穆揚似乎有些困惑，仍然在深思。潘云飛緊張得呼吸都屏住了。靳敏拉了拉他的手，哄著說：“好了，好了，外面不是冷嗎？我們回車上再說吧。”穆揚沒有動，仰起小臉忽然問：“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潘云飛料不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立即保證：“叔叔不會走的。叔叔永遠陪著揚揚和媽媽。好不好？”穆揚搖著靳敏的手，似乎在尋求幫助，靳敏偏過頭，眼睛忽然就濕潤了，沒有出聲。他睜著大眼睛來回看著靳敏和潘云飛，忽然下了決定，點頭同意，說：“好。”潘云飛大舒一口氣。穆揚受了這么大一個刺激，還沒有排斥他，已算是大幸。

潘云飛嬉皮笑臉地鉆進車里。靳敏坐在駕駛座上沒好氣地說：“你自己的車呢，不要了？小心被拖走了。”他笑瞇瞇地說：“我沒有開車來。”靳敏壓根不相信。見他靠著穆揚得意揚揚地坐在后面，忽然說：“揚揚，坐到媽媽身邊來。”穆揚二話不說從后面爬過去。她伸手接住了，彎腰替他系安全帶。

潘云飛打開車門，走到外面敲窗戶。她搖下車窗，皺眉說：“你又搞什么花樣？”潘云飛無奈地說：“我來開車。”靳敏“撲哧”一聲笑出來，抿著唇笑出來。潘云飛努了努嘴巴，說：“你抱著揚揚坐旁邊。”完全是天經地義的口氣。靳敏被他那個樣子氣到了，偏偏要坐到后面去。潘云飛抱住她的腰閃身搶進來，車門“啪”的一聲鎖上了。不懷好意地笑著說：“你要這么坐也行。”穆揚在旁邊叫：“叔叔壞，欺負媽媽！”爬過來要幫忙。靳敏紅了臉，白了他一眼，只得乖乖地蹭過去，抱著穆揚坐到旁邊。一路上不再搭理他。

到了住處，他又死皮賴臉地跟上去。還振振有詞地說：“上次揚揚不是說請我再來玩嗎？你也同意了的。”靳敏簡直拿他沒有辦法。他又可憐兮兮地說：“小敏，我等你一直等到現在還沒有吃飯。”靳敏罵他：“活該！你自己不會做！”潘云飛眼巴望著她動手，現在看這情形只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靳敏立即帶穆揚沖進浴室洗澡。在外面待了這么久，穆揚的手腳有些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