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了
穆揚洗完澡出來,潘云飛已經熱好飯菜了。Www.Pinwenba.Com 吧他見了覺得饞,也吵著要吃。潘云飛抱他坐在一邊,一邊吃一邊商量說:“揚揚,爹地今天晚上住這里好不好?”他本以為穆揚又有一番說辭,沒想到他一口就答應了。靳敏從房間里走出來,正好聽到了,沒好氣地說:“你住這里干嗎?為什么不回酒店!”
他嘿嘿笑一下,無賴地說:“我還來不及訂酒店呢。”靳敏搖頭,根本不信,笑說:“那要不要我幫你訂?”潘云飛有些尷尬,隨即大手一揮說:“我今天就不走了,揚揚都同意了的。是不是,揚揚?”揚揚點頭,說:“媽媽,你就讓叔叔住下來陪揚揚好不好?”他想要潘云飛陪他打游戲。靳敏仍在頑強抵抗:“剛回來,什么都沒收拾,床單被罩一團糟。你想住哪?”潘云飛眼睛看著主臥室,終究不敢說出來。穆揚卻拍著手說:“媽媽,叔叔可以住揚揚房間。揚揚今天晚上跟媽媽睡?!迸嗽骑w心里哀嘆一聲。
穆揚果然抱著自己的枕頭躲進靳敏的房里,潘云飛看著她們母子進去,灰心喪氣,猶不甘心地喊道:“小敏……”靳敏回頭看他一眼,見他半晌沒說話,翻著白眼說:“你無聊呀?!彼植桓市牡睾埃骸靶∶簦∶?!”靳敏頭也不回地往里走。他忽然笑笑地叫:“敏兒?敏兒……”靳敏將手里的枕頭砸向他,“砰”的一聲關了臥室的門。他哭笑不得地站在門外直發愣,隔著一道門,心癢難耐。
靳敏哄著穆揚睡著了,想看看他是不是缺被子枕頭。打開門,樓下客廳里走廊一片黑暗。摸索到穆揚的房間,輕輕旋開門,燈是亮著的,里面卻空無一人。她有些奇怪,難道在浴室?正摸索著墻上的開關的時候,潘云飛無聲無息地靠過來,將她圈在身體和墻壁之間。
靳敏罵:“裝神弄鬼的想干什么!”他痞痞地笑說:“想偷香竊玉?!闭f著沒頭沒腦地吻下來。靳敏推他,嬌嗔道:“潘云飛!”潘云飛手插到她剛沐浴過的黑發里,唇舌糾纏,頸邊的動脈,細嫩的鎖骨,耳垂,然后又是唇舌,細細,瘋狂迷亂。堵住她即將出口的抗議。靳敏深深喘息,僅僅一個吻就像是一世紀。他們之間不知道隔了多少世紀。
潘云飛有些焦急難耐,動作有些粗魯,手已經伸了進來,緊緊貼在她胸前游移。靳敏使勁推開他,偏偏不敢弄出聲音,怕吵醒了穆揚,胡亂掙扎間踢倒了還來不及整理的箱子,“砰”的一聲,不大不小。兩人不由得停了一停,靳敏趁著這個機會正要溜出來,潘云飛又隨即附了上來,不依不饒。靳敏忽然按住他的手,搖頭,低低地喊:“云飛,我還不能……”聲音清冷,帶著些許的疲憊無力。她的心還在掙扎徘徊,望不到前路。經過了這么多的事,心境截然不同,還是覺得這么的難。他不由得停住了,當場愣在那里。
忽然聽到穆揚在臥室里喊:“媽媽!”靳敏趁他愣住的時候趕緊溜出來,在走廊理了理,才走進來。見穆揚瞇著眼從床上爬下來,忙問:“揚揚,怎么了?”穆揚打著哈欠,嘟囔:“媽媽,我要喝水?!苯艨戳艘谎鄞粼陂T口臉色沮喪郁悶的潘云飛,便說:“讓叔叔幫你倒,媽媽去關窗戶?!迸嗽骑w隨她走到窗邊,握住她的手指著窗外說:“小敏,你看,黑夜總會過去的。雖然冬天的夜長一點,可是黎明總會來的,春天總會來的?!彼呀浛匆娎杳髑耙唤z曙光。可是靳敏輕輕抽回手,避開他走到房門前。潘云飛喊住她:“小敏,不急,慢慢來,你要多長時間都可以,一生也沒有關系。反正我總是等著你的?!?/p>
將潘云飛趕出去,而后她重新躺回床上,翻來覆去還是睡不著,思緒聯翩。是不是這樣就很好了呢?十年,二十年。真正觸手可及了,反而膽怯得不知所以然??墒且院竽?,以后又怎么樣呢?他是這樣年輕有為,英俊非凡,正當盛年,而她,她只不過是一個什么都不是的老女人罷了,轉眼就凋零,想想就自卑。
這樣真的可以嗎?他們在一起真的就能幸福美滿嗎?她原本以為和穆晨軒也可以慢慢地白頭偕老。然而世事變化,總是令你始料不及,毫無招架之力。世界上的事有什么是保得準的呢?她煩躁地沒有一點睡意。終于熬不住,起來服了一粒安定,總算睡熟了,夢中依然忐忑困惑不安。
做了許多零零碎碎的殘夢,長達二十年。一開始是潘云飛,接著是--石軒,那個早在多年前就差點忘記的人。兩個人的影子互相來回重疊。情節那樣驚心動魄,那樣不顧一切,像熊熊的火盡情地燃燒,用盡了她一生的力氣,忽然變成了穆晨軒,彼此糾纏,彼此折磨,彼此不快樂,可是又彼此滲透,彼此影響,彼此難解難分,像無聲無息的細水長流,生活中的點點滴滴還是在心上刻下了磨滅不去的印記。她在夢中囈語出聲,眉頭不自覺緊皺,心被壓在最下面,麻痹得沒有知覺。正覺得茫茫然沒有出路,汗流浹背的時候,穆揚搖著她:“媽媽,媽媽,我要上廁所?!彼偷乇犻_眼,額頭一片汗濕。怔了一下,才牽著穆揚的手到洗手間。
過去的人和事怎么能輕易地風過無痕呢?
穆揚過生日,他慫恿說:“揚揚,想不想去游樂場玩?坐摩天輪和旋轉木馬,還有過山車哦。”穆揚立即搖著靳敏的手喊:“媽媽,我們去游樂園好不好?上次叔叔帶我去了,只玩了一下下就回來了?!苯粲行殡y,年紀太小怕他有什么閃失。穆揚撒嬌:“媽媽,去嘛去嘛,揚揚過生日呀,揚揚想去嘛。”靳敏磨不過,抱他起來,說:“去玩可以,可是不許到處亂跑,不許調皮。上次去海洋館看海豚,差點走丟了,嚇死媽媽了?!?/p>
潘云飛立即湊上去說:“揚揚,叔叔也一起去好不好?叔叔帶你去淺灘探險?!蹦聯P立即歡呼:“好耶!”轉頭問靳敏:“媽媽,叔叔能不能一塊去?”靳敏看著他一臉興奮的樣子,不好令他失望,沒有說話。潘云飛立即接上去說:“揚揚活潑好動,多一個人也好照應?!?/p>
小孩子精力真是旺盛,一進游樂場仿佛進了天堂,樣樣吵著要玩,在人群里跑來跑去。好不容易休息了一會兒,又拉著靳敏的手說:“媽媽,媽媽,那是什么?”探著頭,踮起腳尖。潘云飛伸手抱他起來,親著他的小臉問:“看到沒?那是什么?”他睜大眼看了半天,然后轉頭問靳敏:“媽媽,那是什么?”
靳敏也不知道那黑不溜秋的動物是什么鳥,只說是大烏鴉。掏出濕巾替他擦臉和黏乎乎的小手。見潘云飛袖子上蹭上了穆揚吃的冰激凌,只得站近,低頭替他擦干凈了。潘云飛趁眾人不注意,空出一只手,指腹在她唇上一擦而過,動作極其魅惑**。她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裝作不經意地走開了,臉卻是紅了。
穆揚仍然在問:“媽媽,大烏鴉在吃什么?”靳敏被潘云飛弄得有些心猿意馬,隨口回答:“在吃大柿子,大烏鴉就愛吃大柿子。”穆揚“哦”一聲,一本正經地說:“揚揚也愛吃大柿子?!迸嗽骑w“嗤”的一聲笑出來,說:“小敏,有你這樣教孩子的嗎?現在哪來的大柿子?”靳敏甩頭不理他,在木椅上坐下來。走了一大圈,真是累了。穆揚興致仍然不減,說要去坐游艇。她是撐不住了,坐在樹底下看他們父子倆玩得興高采烈。
這樣子真像是一家三口。她有些惘然地笑了,有一種空茫茫的淡然。暗暗想,云飛始終是揚揚的親生父親,他們本該如此,難道不是嗎?過去的那些事已有些淡忘,不論是以前的云飛還是以前的晨軒,記憶的腳步總是漸漸在遠離。無論何種感情到最后亦只成了一種心情。
重要的是現在。現在,揚揚是不是應該有一個完整的家?父親在孩子心中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她自己十分清楚這種滋味。那么現在,經過了無數的坎坷波折,他們還可以在一起嗎?還有這個可能嗎?她和他都經過失敗的婚姻,對一切都有些不確定。可是云飛,云飛至少還是她心里的那個云飛。
她抱著穆揚在車上累得睡過去。醒來的時候,看著眼前的建筑物,有些吃驚,潘家的大宅還是記憶中那個樣子,只是墻上斑駁的青苔暗影卻見證了歲月的流逝。潘云飛接過她懷抱里的穆揚,拉著她的手柔聲說:“到了,回家吧?!彼查g,仿佛回到七年以前,潘云飛第一次帶她來他家?!暗郊伊?。”那時,他輕描淡寫。一場宿命。在有生之年,終究逃不過一次又一次的狹路相逢。
她怔在原地,忽然覺得膽怯害怕,不敢再邁出一腳。潘云飛也不催她,靜靜地等著。這個地方實在是心上的一道坎。可是這道沉默的坎卻被電話聲打斷了,她仍怔怔地站著,不敢有所動作。穆揚被鈴聲吵醒了,揉著小眼睛喊:“媽媽!”她才接起電話,手有些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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