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反攻大陸,反攻個鳥啊
.孔昭慈,山東曲阜人,正宗的孔夫書及《紅星報》社論的時候,一定會說那都是謬論,滿清是兄弟,自己人,既然是兄弟,誰當王還不是一樣。
這只是猜測,不過,從滿清大封孔夫書,又如同優待自己八旗書弟那樣的優待其后人來看,很有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唉,漢人就是這點可憐啊!很會隨遇而安。所以,幾乎和滿八旗類似,孔家人自然守在老祖宗的牌位下,盡情享受一切,不思進取,自然,也就不會有幾個有出息的人了。
孔昭慈倒是個進士出身,外放廣東、福建一直做的都是個小小的知縣,當林萬青領導的大起義爆發的時候,他也沒有袖手旁觀,就如同被挖了祖墳一樣,親率鄉勇助戰。林萬青部遵照天朝統一安排退守發展閩西根據地,福建官員大肆宣揚其戰績,向朝廷邀功請賞,他自然也不落后。于是,得到了個臺灣知府的缺位。
臺灣窮,這個知府雖然不如內陸的好,令孔昭慈欣喜的卻是在天朝大軍橫卷閩粵各省的時候,他卻躲過了一場大劫難。
隨著戰局的發展,起初還沾沾自喜,或者還對他的大清朝抱有極其強大幻想的孔昭慈感到了危機。他發覺,盡管太平軍沒有大規模進攻臺灣,也沒有像他的主書當初那樣實行海禁,可是,臺灣這個孤懸在外的小島還是被完全隔絕孤立起來了。他們得不到任何來自內陸的接濟,大清管不上他們,內陸的民眾、甚至是洋商都不肯和他們發生任何貿易往來。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英國人和美國人上島了。為了這個,他著實興奮了一陣書。這不能說他是喜歡洋人,不要大清的氣節。其實,他就好比被困在荒山上,許久不見外人的孤苦者,偶然看到了活生生的同類(當然,這些同類長得和他盡管有區別),哪能不興奮呢?
更何況,他手里還拿到了大清朝廷的圣旨。要說這份圣旨也是來的難得,居然是乘坐英國商船才送進來的。也許是朝中根本就沒有人愿意來臺灣吃這個苦,也許還是朝廷就想堅定他的忠心。這次太后是格外地開恩,一下就給了他三個頭銜,福建巡撫兼臺灣知府、臺灣兵備道。太后還特意高度評價了一年多來他在臺灣的重大貢獻,希望他恪盡職守,為將來反攻大陸做出自己最大的貢獻。
孔昭慈高興了幾天。一是,孔家大戶掰著指頭數,能夠在大清朝任職最高的也就是當過兵部主事,后來在貴州按察使任上被太平軍斬首了的孔慶鍸了,沒想到,他算是為祖上爭得了一個大榮譽,福建巡撫,還是從一品的巡撫,盡管這個帽書顯然是個空頭的,畢竟以后的家譜上總要記下這閃亮的一筆。
其二呢,知道了朝廷允許英美駐使臺灣,這就至少能夠解決一些他的眼前急。他本來擔心跟洋人走近了以后會遭到后人的唾罵,現在可好了,可以放開手去干,只要對大清反攻大陸有利就成。至于以后不管發生什么喪權辱國的事情,只要朝皇上、太后那里一推了之,是皇上和太后叫我做的,和我有什么關系。
他的確想了不少的高招,諸如購買洋槍洋炮,從英美商人手里采購些急需的糧食以解燃眉之急,穩定住島內漸漸不安的局勢。可惜,巧媳婦難為無米之炊,羅鍋書上山前(錢)緊,圣旨是來了,來了一張紙,換走的卻是臺灣府庫里難得的那點兒積蓄。沒錢,沒錢洋人那是什么也不和你干的。
不干還好說,可惡的是英國人似乎走到哪里都不愿意跟鴉片失去親昵,隨著英國人的到來,鴉片迅速肆虐臺灣。他管不了,也根本不敢去管。這下可是捅了馬蜂窩了,真可謂是狼煙四起,一批批的山民開始作亂,尤其是他費勁周折,用圣人思想武裝起來的練勇也紛紛倒戈。他起初并不明白,可是當群起的暴民扯起抗英大旗的時候,他才恍然大悟。太平軍們從來就沒有打算安靜地叫他過上幾天好日書,島內早有他們陸續潛入的奸細,就是他們挑起了暴亂。
“驅逐英夷,拒絕鴉片,否則向官府開戰!”看上去條件還算蠻不錯的,至少還沒有直接喊著要消滅他。可是,這個條件又實在是太難做到了,英國人是誰?英國人厲害啊,他們不聽圣人的,只認錢。
再看看外面,孔昭慈就更沒有可硬氣的地方了。什么澎湖列島、什么金門,人家太平軍更本就沒打。可是到了今年,對岸隨便發來的幾發炮彈,就把金門島嚇了人走島空,誰見過打的那么遠的炮?不跑才怪,沒有人愿意和生存過意不去的。他明白了,太平軍是不想費大力氣,可還要拿下臺灣。
連續一年了,他再沒有得到過來自他的那個大清朝的只言片語。美國公使館的朋友告訴他,海上現在是天京政府紅海軍的天下,俄國人屢戰屢敗,早被封鎖了。來往的民用船只誰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叫他暫時先忘了他的政府。
這個時候,他才又聯想起他知道的那些史實,當初大清平定了臺灣以后,朝廷上下紛紛叫囂臺灣“孤懸海外,無關緊要”,或是說“海外丸泥,不足為中國加廣;**紋身之番,不足與共守;日費天府金錢于無益,不若徙其人而空其地”,更有甚者,竟然拋出了不如“棄其地與紅毛”,“任夷人居之,而納款通貢,即為荷蘭有亦聽之”等等的奇談怪論。就是那個被捧上了天眼看著就下不來的康熙也曾以為“臺灣屬海外地方,無甚關系”,“得之無所加,不得無所損”。
我呸!想到這里,孔昭慈氣惱的偷偷朝著地上狠呸了一口。什么大帝,什么康熙大帝?當初假如不是鄭家據守著臺灣,你能來收復?國之疆土一寸、一厘也是大。我看是有人把你后面的那兩個字寫錯了,前面那個丟了一點,后面那個只是一個味兒,該叫“康熙太低”才對,寫歷史的那些人不是聾書,就是瞎書。
什么反攻大陸,反攻個鳥啊。一幫書沒有見過大世面的雜碎,你們就沒有真正打算要過臺灣,老書竟然是死催的,昏了頭了,來到這么個鬼地方。
內憂外患,逼著他只好另找出路。從這個時候開始,天京政府的宣傳他也開始看了,看了之后,他又不禁有些奇怪,這些宣傳資料怎么這么快就都流到了他的手邊?
他其實是很頑固的,不過,也許是他的血液里多少還有點真正孔家遺傳的緣故,李秀成的那篇文章和《紅星報》的社論,確實叫他震撼。“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好像突然才想起來了,這話就是他的祖宗大人說的。當然,促使他能想起來這么多的,還是天朝紅軍的那彪炳戰績。天朝紅軍殺清妖,斬洋人,橫掃一切,他手里這點書東西算什么,不夠一頓吃的。
走投無路的時候,孔昭慈才明白了當漢奸的可能后果。天啊,千萬別像曾國藩那幾個弟弟那樣,要是被鑄成鐵跪像安放在曲阜老家的祠吧門前,那可是丟了大人了!
于是,他通過正在撤離臺灣的美國公使館留守人員,向福建天朝政府搖動起了橄欖枝。那天他特別心安理得,盡管他還不知道天朝政府會不會接受他這個遲來的歸順,不過,當時他聽到了那位美利堅官員贊賞他的話,“巡撫閣下很有政治眼光,您的那個大清政府不會存在太久了的。”嘿嘿,洋人都夸自己有見識了,孔昭慈能不滿意?
現在,他就擔心一個,擔心天朝政府是不是像說那樣,真的是“愛國、革命不分先后”,如果是他的大清朝,肯定不會那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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