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伴
太方城外五里左右的一處山坡上,兩個穿著黑色披風,頭戴斗笠的身影騎在馬上眺望著城中的光景。
“天色不早了,這次我一個人去就夠了,你先去找間客棧休息。”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
“還是我去吧,師姐還有傷在身,先去療傷吧。”
二人正是下山執行暗殺任務的夏伶和蕭澈,他們的聲音都難掩一絲疲憊。下山的這幾個月來,他們已經完成了大半的刺殺任務,死在他們手中的宗師高手都有三個了。他們也數次陷入險境,歷經數次生死,在一次暗殺一位宗師高手的過程中夏伶更是因為保護蕭澈而受了傷。
見夏伶沒有答應,蕭澈又接著勸道:“本身只是個商人,武功不過二流,由一個超一流高手護衛,我去便足夠應付了。”他那暗藏在斗笠下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
距離當初簫家被滅門已經過去十幾年了,他任然沒有找到一點有用的線索,以后能找到仇家的機會也只會越來越渺茫,而這些年的打打殺殺讓他感覺到一絲不可抗拒的倦意。
這次和夏伶一起的行動中,夏伶處處暗中照顧著他這個師弟,還為他受了傷。他知道,夏伶如此多半是因為當年的那場遭遇,她一直在為當初丟下師傅和師兄獨自逃離而自責,而他自己又何嘗不為丟下鐵木獨自逃走而悔恨?!如此相似的遭遇讓他對這個比自己大了八九歲的師姐有了一絲特殊的情感。
“也好,那你小心。”最終夏伶還是接受了蕭澈的提議。
蕭澈自信一笑:“師姐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
夜黑風高,街道上早已沒有了行人,陳賢披著斗篷在漆黑的街道中獨自行走,猶如一只陰魂。他并沒有什么目標,只是漫無目的的走著,直到夜深了才回客棧睡覺,這是最近養成的習慣。他的步子很慢,因為他并沒有將心思放在路上,而是在回憶過去。
陳賢知道老人愛回憶以前的事,他小時候總聽鎮子里的老人講他們小時候的故事,后來上山后也常聽見杜老追憶往昔。
難道自己老了?不,應該說自己也是行將就木之人了......
“叮叮咚咚...”
正在胡思亂想的陳賢忽然聽到一陣兵器相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身影一閃便從原地消失了。
很快陳賢便趕到一座氣派的府邸,站在圍墻上往里望去,四道身影縱橫交錯,更有無數劍光閃動,一旁還橫七豎八躺著五具尸體。
這四人武功都十分了得,身手迅疾無比,當屬超一流高手之列。此時其中三人正在圍攻一個蒙面人,蒙面人手中長劍泛著詭異綠光,顯然是淬過毒的,加上他的劍法高絕,所以以一敵三還未落下風。
“八極劍勢?!”再一細看,陳賢發現蒙面人所用的正是紫霄山的劍法,不過卻比他以前見過的都要狠辣霸道,殺氣之盛更是讓他心驚,難以想象這蒙面人到底經歷過多少生死殺戮。
確認了蒙面人是同門后陳賢不再猶豫,驟然拔劍射入場中。
“小心!”圍攻蒙面人的三人中有一人正面對陳賢的所在方向,看見一道黑影襲來立刻驚駭喊道。
不過還是晚了,背對著陳賢之人剛剛轉過身子,還來不及提劍便被翠羽仙劍刺入胸膛。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為之一頓,陳賢一掌將中劍之人拍飛,而后毫不停頓的向右邊那人殺去,一道寒芒直直劈下。
那人驚愕于陳賢居然劍出刀勢,而且速度快如閃電。他閃避不及,怒喝一聲提起全身內力揮劍橫劈,想硬拼一擊。然而在他驚恐的神情中,翠羽仙劍輕而易舉將其連人帶劍斬為兩截。
這時蒙面人和剩下那人已經斗作一團,那人見陳賢在極短的時間內連殺兩人,招招奪命,頓時亡魂皆冒,出劍越發慌亂,終被蒙面人抓住破綻,一劍刺穿咽喉,在絕望和不甘中倒下。
“陳賢?!”蒙面人這時將面罩摘下,正是一臉驚異的蕭澈。
“蕭澈!”陳賢也是吃了一驚。
在周圍幾具尸體的圍繞中,兩人神色復雜的對視著,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氣氛無比詭異。
突然,一把在月光下沒有反射任何光芒的長劍從黑暗中倏地刺出,劍尖直指陳賢后心!
但陳賢背后猶如長了眼睛一般,猛一側身,同時手腕飛轉,翠羽仙劍便化作一道耀眼寒芒橫掃過去。
“叮!”的一聲長劍應聲而斷,翠羽仙劍余勢不減繼續掃向偷襲者腰間。偷襲之人低呼一聲,猛地向后一仰,翠羽仙劍幾乎是貼著其胸腹掠過。
兩人交錯而過,陳賢手腕一抖,劍鋒閃動正欲追擊,蕭澈忙喊一聲:“住手!”
聽到蕭澈叫喊,陳賢腳下一頓,偷襲之人也縱身跳到了蕭澈身邊,正是夏伶。
剛剛夏伶在陳賢身后偷襲,蕭澈也沒看見,險些釀出大禍。
“你沒事吧?!”蕭澈擔憂的望著夏伶。
夏伶沒有回話,只是死死的盯著陳賢。
蕭澈忙道:“都是自己人,他是陳賢。這位是夏師姐。”后一句自然是對陳賢說的。
“你就是陳賢?”夏伶吃了一驚,收起敵意后再次仔細打量著陳賢。
“見過夏師姐。”陳賢收劍回鞘,謙虛的行了一禮。
夏伶臉色更加柔和了幾分,道:“我聽說過你,不愧是一眼嚇退金龍衛副統領,上了英雄帖的第一少年高手,確實厲害。”
“師姐說笑了,那些不過是別人的夸大之詞罷了。”
“你也不必謙虛,能在我的偷襲下毫發無損,少年第一高手之名也名副其實了。”
陳賢對此只是笑笑,蕭澈望向他的目光則變得復雜起來。
夏伶又扭頭對蕭澈道:“我記得你們是同一屆的,那我就先回客棧了,你們師兄弟好好敘敘吧。”說完又對著陳賢點頭示意一番,然后縱身一躍翻過圍墻消失在黑暗中。
望著夏伶消失的方向蕭澈胸中有一股暖意流淌,他知道師姐是擔心自己才會跟來的。也許只是單純對師弟的關心,但又有什么關系呢?
蕭澈嘴角勾了勾,然后轉身看向陳賢,他的神色又變得有些復雜起來。
“我聽說你武功...”蕭澈欲言又止。
陳賢知道蕭澈心中疑惑,平靜道:“恩,我武功本來廢了,不過現在又恢復了,還變得更強。”
“怎么辦到的?我可是聽師傅說過,你那傷勢沒人能治好的。”蕭澈十分好奇。
“確實沒人能治好。”陳賢自嘲一笑,“好久沒和人說話了,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吧,這里的風景可不怎么好。”
看了眼滿地尸體,蕭澈也啞然失笑:“也是,跟我來吧,我倒是知道一個好去處。”
......
太方城是一座小城,唯一值得稱道的地方便是城北的溫泉山莊了。
現在剛入戌時,尋常人家都已經準備歇息了,而溫泉山莊內卻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山莊內一個比較偏僻的房間里,陳賢和蕭澈正赤裸著身子泡在熱氣騰騰的泉水中,這個小池子已經被他們二人包下。
二人身材都是修長勻稱,不過陳賢身上只有胸前和腹部兩道淺淺的傷痕,而蕭澈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無數,觸目驚心。
房間沒有屋頂,抬頭便可看見星空。陳賢正靠在池邊仰望著星空,低聲講述起自己這一年來的經歷。
“...然后我就過來了,沒想到會遇見你。”陳賢這一講就講了半個多時辰。
“我也沒想到。”看著平靜的近乎麻木的陳賢,蕭澈的眼神很復雜。他懂陳賢的感受,也懂陳賢的選擇。如果是幾年前,他有機會的話一定也會選擇參悟神石,但現在他不會了。雖然他對那個神石很好奇,但他不會去碰。
陳賢又開口道:“看你對這里挺熟悉的,來過很多次?”
“一般吧,每次經過這里時便來泡一泡。”蕭澈知道陳賢只是因為遇到舊人所以想傾訴一番,并不想被安慰,更不想被同情或者憐憫,就如他當年一般。
陳賢打趣道:“沒看出來你還挺會享受生活的。”
“呵呵,人總是會成長的,不是嗎?”
“成長...變得不一樣就是成長嗎?”陳賢望著星空呢喃道。
蕭澈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陳賢又開口說道:“剛剛說了些奇怪的話,別介意。”
蕭澈搖了搖頭,然后也抬起頭仰望星空,眼神漸漸迷離。
兩人就這樣靜靜的泡在泉水中,思緒卻不知飄到了何處。
......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縷縷琴聲悠悠傳來,打破了這方小天地的寧靜。琴聲婉轉連綿,仿佛含有一絲情韻,訴說著所有美好的時光,喚醒人們心中最美的念想。
“這琴聲,真美。”陳賢不懂音律都能感受到這琴聲中的情感,不禁開口贊道。
蕭澈聽了一會后卻是露出驚疑之色,聽到陳賢的稱贊后臉色變得有些古怪。他猶豫了一會,最終神色一定,拉著陳賢站了起來:“走,我們過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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