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
漢陰城西城門外十里處,寒香正在給朱林包扎傷口。朱林神色陰沉,其他人則是垂頭喪氣,沒有了往日的威風。
傷口并不深,一會兒便處理好了。
朱林沉默半晌后終于開口道:“你們都給我記住了,以后遇見那小子就躲!不要和他正面沖突!”
眾人見副統領終于發聲了忙提起精神,結果卻聽見副統領說出這么憋屈的話來,頓時又垂下了腦袋,一副斗志全無的模樣。
朱林心中怒極,這次對師門的打擊確實太大了,而他們卻沒有任何辦法從正面還擊,只能等待,等待他們陰謀得逞的那一天。
“那小子是劍仙的秘傳弟子,還得到了紫霄山創派師祖的佩劍,極有可能是紫霄山的下一任掌門!所以定有紫霄山的高手暗中保護!我們現在確實無法戰勝紫霄山,還得忍辱負重!但要不了多久,我們一定可以一雪前恥!我朱某從不說空話!”感覺無比憋屈的朱林最終還是激昂陳詞解釋了一番。
金龍衛弟子們再一想貌似也并非不能接受了,畢竟他們的副統領輸給的是未來紫霄山的掌門,既然是未來江湖圣地的掌門,輸了也情有可原了。
這次決斗不久便遍天下,有關遇到陳賢退避三舍的金龍衛內部告誡也很快傳遍江湖,掀起一陣滔天巨浪。
......
兩天后的一個夜晚,紀府,紀玲瓏披著一件藍色披風獨自在院中散步。紀家的危機是徹底解除了,但她卻開心不起來,精致的臉龐一直帶著淺淺的哀愁,惹人憐惜。
忽的,她聽見身后傳來一陣獵獵聲響,轉身一看,一抹紫影飄然而至。
淚水,在眼中聚集,而后滴落。
望著無聲落淚的紀玲瓏,陳賢微不可察的輕嘆一聲,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事實上他本沒有什么事要和她說的,但他還是來了,因為他覺得自己應該來一趟。
許久,紀玲瓏終于控制住了情緒,忙擦去淚水,輕微哽咽道:“對不起。”
“你不必對我說這三個字。”陳賢的聲音很輕,也很低沉。
“但我想說。”紀玲瓏一雙淚目認真的望著陳賢,“我還以為我再也沒機會說了,還好,你來了。”她笑了,笑的很是凄美。
陳賢再次微微的嘆了口氣,沒有回話。
見氣氛有些沉悶,紀玲瓏強打起精神,微微笑道:“怎么這個時候過來,你要是白天過來我定要請你喝酒,我親手釀的酒。”
“我是來告別的。”
紀玲瓏呼吸一滯,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嗯,我明白了。”紀玲瓏點了點頭,而后目光楚楚的望著陳賢,“能陪我喝一杯嗎,現在。”
“好。”他實在沒有理由拒絕。
......
紀玲瓏的閨房布置的十分典雅,但陳賢沒有心思去欣賞,只是眼神迷離的盯著手中的琉璃酒杯。酒杯中盛滿了酒,正是杜老鐘愛的“玲瓏釀”。
紀玲瓏已經醉了,白皙臉頰染上了誘人的紅暈,但她還在給自己斟酒,一口一口的淺酌著。
“你知道嗎,為了讓爹爹刮目相看,我在十歲的時候就已經偷偷向家里那些酒師學習釀酒了。玲瓏釀一出,別人只道我紀玲瓏是杜康轉世,卻不知道我在背后付出了多少汗水。不過我也確實很厲害,是吧?家里的酒師都說我天資聰慧,天賦異稟。你知道嗎,有時候我再想要是我沒有學什么釀酒,而是去習武的話是不是會成為一代女俠。女俠,哈,那該有多威風,那樣我爹應該會更開心吧,畢竟很多男子都打不過我了。你知道嗎,在我八歲那年......”紀玲瓏自顧自的說著,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陳賢不愛酒,除了第一杯和紀玲瓏對飲的酒,第二杯酒他就一直拿在手中,只是聽著她說話,聽她說小時候的事情。一開始故事還有個時間順序,但到后面,那壺酒大半進了她的肚子后,講的故事卻是信手拈來了。
陳賢聽著聽著,不禁也陷入到自己的回憶中,紀玲瓏講到她幾歲,他就在想回自己在那個年紀是在干嘛......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賢迷離的雙眼恢復了清明,抬頭一看,紀玲瓏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空了的酒壺歪倒在她的手邊,幾縷黑絲零零散散的飄落著,剛剛嘰里咕嚕不停的小嘴里竟然傳出微弱的呼嚕聲。
陳賢愣了一會兒,不禁輕笑出聲。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女子打呼嚕,沒想到會讓人感到莫名的可愛。
他將手中酒杯放下,輕輕走到了紀玲瓏身邊,看了她兩眼后神情一定,將她橫抱起來,然后輕柔的放在床上,再為她蓋好被子。
紀玲瓏在床上扭了扭身子,嘴巴里也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又沉沉的睡去,再次發出了輕輕的呼嚕聲。
陳賢失笑搖頭,再次為她蓋好被子,細細的看了她一眼便轉身離去。他正要推門而出時腳步卻是一頓,轉身走到了桌邊,將自己的那杯酒一飲而盡,然后才推門離開。
屋外涼風習習,陳賢臉上的笑意也漸漸隱去。他深吸一口氣,腳尖一點,整個人便沖天直上,消失在夜空中。
......
恒歷二十六年,立冬,太方城。
正午時分,天空呈現出迷人的淡藍色,雖然沒有什么風,但天氣還是非常寒冷。
城門口,一個罩著灰色長袍騎著高頭大馬的俊逸少年望著城門上“太方”兩個大字微微出神。
少年身材修長,穿著非常單薄,這,是內力深厚的表現。
不少進出城之人都被這個氣質非凡的少年所吸引,紛紛為其側目,一些少女的美目更是含羞帶怯的不斷往少年投去。
“已經過去一年了啊...”
這少年正是已經名震江湖,被譽為年輕一輩第一高手的紫霄山圣徒,陳賢。一年前他帶著丫頭來到這里,然后被一妖艷男子羞辱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當年此處據點被端掉,而后一直沒有找出兇手,也一直沒有再重建此處的據點——這也算是對紫霄山勢力縮小的一個縮影。
在紫霄山勢力范圍外,魔教五門的活動肯定會活躍一些,再聯想到當年的事情,陳賢便決定來這里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能不能碰到當年的那個妖艷男子。
洞源客棧,正是在原來紫霄山據點的原址上重新修葺的一間客棧。此刻天色漸晚,外面寒風呼嘯,客棧大堂內倒是聚了不少人,熱鬧無比。在城中逛了一下午,毫無收獲的陳賢正在一處角落中自顧自的吃著豐盛的飯菜。
又過了半晌,不少人已經半壺酒下肚,越來越喧鬧。
“大家靜一靜,聽我說一句!”一個已經喝的滿臉通紅的漢子忽然站了起來喊道,“我兄弟的兒子,最近剛剛成功晉升到了極樂谷的內門弟子!作為兄弟的我高興!今天的酒我請了!”
“好!”
“恭喜恭喜!”
“謝啦!”
“極樂谷內門弟子啊!前途無量啊!”
......
周圍的人轟然叫好,紛紛道賀。
陳賢仔細看了一眼,剛剛說話的那個男子身穿錦衣,而他身邊還坐著一個身穿麻木衣裳的男子,神情拘謹中帶著自豪。
“只是極樂谷內門弟子而已,有什么值得炫耀的。”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忽然響起。
大家聞聲望去看見的卻是一個十六七歲少年,一臉不服氣的模樣,他旁邊還有兩個差不多大小的少年,三人都穿著白底藍邊的衣服,帶著長劍,顯然是哪個門派的弟子。
這三個少年是斗南院的弟子,而斗南院就在太方城郊外,離極樂谷比較近,處處被極樂谷壓制,所以對極樂谷頗為反感。
剛剛喊話的那個漢子臉色變得更紅了,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不過漢子卻不敢反駁,他雖然有兩個小錢,但卻是惹不起帶著兵器的江湖中人。
“為什么不值得驕傲?”剛剛那個有些拘謹的男子反而站了出來,開口質問起來。他本來無意炫耀此事,只是耐不住兄弟的熱情邀請,便跟著來了,但見到有人對自己那個刻苦練功的兒子如此輕視,他卻是無論如何也忍不了。
罵我打我都可以,但是不能瞧不起我的兒子!
“哼!”那個一臉不服氣的少年再次哼了一聲,不理會身邊同伴的拉扯,“想那圣地紫霄山的圣徒,以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光靠眼神就能敗退金龍衛第三高手!那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說著臉色泛起一絲異樣的潮紅,眼中流露出無限向往。
“這牛皮都吹上天了!”
“是真的!我也聽說過!”
“沒錯,那個紫霄山圣地的弟子就叫陳賢,如今排在江湖名俊榜的榜首!”
“不單只是名俊榜榜首,同時還上了英雄帖!在英雄帖中排行八十九位!”
英雄帖可不是江湖名俊榜那樣,只看二十四歲以下的年輕人,而是包括了江湖中所有的高手。排在前四的,正是各大圣地的仙級強者。而后數十人都是四大圣地以及八大派以及少數散修的真人境高手,然后才是那些大宗師強者。
英雄帖上的人物無一不是聲威震天的大人物,很多時候不用他們出手,他們的威望都足以懾服一些在江湖中小有名氣的高手!
陳賢以如此年紀便能上英雄帖與他們而言簡直是奇跡,但卻也同時是一種希望!特別是一些剛入江湖不久的年輕弟子,他們更是胸懷萬丈,以陳賢為目標,希望能夠成為下一個他,然后被世人敬仰!
年輕真好,我的血液怕是再也不可能像他們這般沸騰了。陳賢微微感慨了下,放下銀子,披上斗篷獨自走出客棧。孤寂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寒風瑟瑟的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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