颯颯風聲(一)
在學校,老師們的活動范圍很有限,早上進了校門,行進的線路基本就定了:飯堂、辦公室、教室,喜歡鍛煉的下午四點半后可下樓打球;可自從換了新校長,打球健身的壯觀場景就不見了。Www.Pinwenba.Com 吧他老了,那把老骨架早就銹住了,對鍛煉不感興趣,也從不說一句鼓勵大家鍛煉身體的話;不像原校長,把強健體質當作頭等大事,還常說要身體好才能工作好。他要求大家每天都要盡可能的擠出時間去打打球,為此還擴建了運動場地,光羽毛球場就有16個,還有十多個乒乓球臺,和八個籃球場,為師生鍛煉健身創造了良好的條件。此外,只要有時間,原校長還親自上陣,帶領大家一起打球、一起鍛煉、一起分享校園快樂的時光。在校長和老師們的帶動下,學生也都放下了手機、奔進運動場,一時間,場地都有點不足了,師生并肩打球、并肩作戰、共進退、共輸贏,真正成了一個戰壕里的戰友。如今想起那壯觀的場面,還讓人感嘆不已。林思至今還記得一件有驚無險的事。
一天下午,她和丁老師下樓去打羽毛球,因為下來的晚,沒有場地了,她們就與兩個學生一起打,一開始還打的很平和,可幾個回合下來,學生就完全放開了,全然忘記了是和老師搭檔,使勁地揮著拍子,什么險球都去救,啪、啪、啪……:“哎呀,”
“哎呀,完了,打在老師臉上了。”那男孩拿著拍子有點不知所措。
“怎么樣,打哪兒了?”林思忙從網下鉆過來問。
“你怎么打的,也不小心點。”另一個男孩也從網下鉆過來。
“沒事,沒事,”丁老師手捂著眼睛說,“哎喲。”
“我看看,打哪兒了。”林思也很緊張。
“哎喲,你看看出沒出血。”丁老師邊說邊打開了捂著眼睛的手。
“哎呀,都打紅了,”那個男孩一看,就埋怨自己的同學道,“你也下手太很了。”
“我,……,”“惹禍”的男孩說不出話了。
“還好,沒破皮、沒出血。”林思安慰道。
“你看,好像都腫起來了。”那個男孩又數落起自己的同學,“你打比賽呢?”
“沒事、沒事,”丁老師見狀,反安慰起學生來。
“好在沒出血,不然老師就受大苦了。”那個男孩還在說,“還不快給老師道歉。”
“道什么歉,他又不是故意的。”丁老師還為那個男孩開脫。
“老師,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個學生終于緩過勁來,不那么緊張了。
“你要是故意的,就吃我一拍子吧。”那男還見自己同學道歉了,也輕松一些。
“沒事,你們接著玩,我帶丁老師去校醫室看看。”林思對兩個學生道。
一場小驚險就這樣過去了,不過丁老師的眉毛處還是鼓起個大包,校醫說因為靠近眼角,不好用藥,就給她出了個注意,也就是開了個偏方:用雞蛋在腫起的地方滾動,可以起到活血化淤的作用,幾天后有望消腫。
既然沒破皮出血,丁老師也懶的去醫院看,就按校醫說的,有時間就用雞蛋在臉上滾來滾去,知情的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知情的還以為她在美容呢。雖說看上去傷的好像不嚴重,可還是用了兩個星期才完全消腫。看來那男孩跟老師打球就像和同學打球一樣,真是放得很開啊!
可眼下,看看球場,空蕩蕩的,已經沒多少人打球了,更看不見師生一起打球競技的場面。每看到球場上零星的幾個打球的人,林思就有一種傷感,她就是不明白,從前那么生龍活虎的校園,怎么一下子就像養老院一樣沒了生機,偶然搞些活動,不是花錢讓所謂的專業公司來策劃,就是小打小鬧地擺個架子,弄一兩個班的學生小小活動兩下就大功告成,就能在網上增添一個新聞。這種情形已經出現過好幾次,已經形成了一種常態。這哪里是在搞教育,這分明是在做新聞。這校園里已經有一種很濃的商業氣氛,一切都是為了宣傳、為了出名,整個學校都很浮燥,只要能搞點響動、鼓動點聲音、吹出個啥風,都被認為是創新,不管它對教學是否有促進作用。說穿了,這就是急功近利、功利思想在作怪;這也是心地不純的新官上任后常犯的通病。
“心曲千萬端,悲來卻難說。”林思近來常想起這句古詩。看看如此沉寂的校園,也只能再嘆息一聲了。
2
早上剛上完第一節課,回到辦公室,就見許老師在生氣地在和汪老師說著什么,林思沒想問,而是坐下來,要喝點茶,休息一下,可一個敏感的字眼還是鉆進了耳朵:小特工。許老師為人和善、謙讓、從不與人紅臉,可眼前的她一改以往的文氣樣兒,聲音急促,臉色通紅,看來是心律過速了。
“虧他們想得出,還在每個班上都安插‘小特工’。”許老師好似有意大聲說給林思聽。
“你聽誰說的?”汪老師問。
“吃早餐時聽萬老師說的,她們辦公室的人都知道。”許老師回答。
“什么時候的事?汪老師又問。
“她們說有一個多月了,是秘密進行的,連班主任都不知道。”許老師更氣了。
“那她們是怎么知道的?”汪老師不明白。
“有學生不愿意干,就跟班主任匯報了。”許老師答。
“看來這事還真是不得人心啊,連學生都不擁護校方的決定。”汪老師道。
“教學生背后使黑槍,打小報告,這算什么教育?”許老師仍然很氣。
“別看學生年齡小,還是有辨別能力的,錯的就是錯的,不管是誰的決定。”林思也聽明白了。“有意見為什么不當面提?為什么要秘密上報?要教會學生什么?”
“這些領導是真的要與老師們為敵了。”汪老師評論道。
“這不是在收集‘黑材料’、這不是要整人了嗎?”林思說。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用得著這么卑鄙嗎?”汪老師接著說。
“比這卑鄙的還有呢,”許老師提高了聲音,“聽說還不允許干‘小特工’的學生把自己的這份特殊工作跟父母講,要對所有的人保密。”
“家長們是信任學校才送孩子來上學的,他們做夢都想不到學校在教學生做背后搞鬼的小人,這有辱學生的人格。”林思說的很尖銳。
“你說,哪個老師沒兢兢業業地工作?如今有個工作不容易,大家都比著、拼著干,誰想過混?”許老師接著道,“現在還有老師住在院里呢!”
“現在的領導一沒水平,就會干些不著邊的事,就是想靠下作的手段管死別人。”汪老師也很生氣。
“那是不自信,是無能的表現。”林思喝了一口茶,“沒有民主的、寬松的、人性化的管理,只能事與愿違,激化矛盾。”
“吱吱吱……。”這時電腦上傳來QQ的叫聲,三個人回到各自的電腦前。
“哈,QQ群上有人在講話,大家都知道這件事了。”許老師激動起來。
“據說督導組組長在每個班秘密安排了一位學生,給老師偷偷打分,一個月秘密匯報一次,要求這個學生不能跟任何老師講這事。好像他們設計了幾個項目,對老師上課情況偷偷記錄”,老樹枝是QQ群的常客,“我已調查,確有其事”。
“老樹枝是誰”林思問。
“不知道,大家都用化名,說話比較方便。”許老師道。
“現在參與的學生也有爭議,有人愿意干:這是學校布置的特殊任務,不能告訴班主任和科任老師,他們認為自己的任務很‘神圣’,是“地下工作者;也有人不愿意干”。老樹枝再發一條。
“這簡直是在誤導學生。”小活魚也吱吱叫了起來。
“東廠!”綠葉ABC也來了。
“明朝的東廠那多厲害,有的大臣在家里和朋友說句玩笑,第二天就被皇帝給殺了。我們學校現在也有東廠了,那太可怕了啊。”一河水也跟進來。
“別激動,他們都是督導組安排的‘信息員’。”外來人說。這外來人可能就是督導員,是來解圍的。
“信息員”的做法有害無益:1。培養學生‘打小報告’,對孩子的身心不利;2。激化師生矛盾;3。誤導老師為了不被報告而不去管理學生,從而直接影響教學;4。對老師造成極大侮辱。”還是老樹枝反應快。
“希望有關領導三思后行,一切措施應該多方面多角度的考慮,不要一拍腦門一個想法。要深思熟慮。”綠葉ABC又發言道。
“學生可都是十幾歲的孩子呀,好可憐,讓他們干這等高難度的事情,既要公正又要客觀,這需要很高素質呀!”一江春水也加盟了。
“如果偷偷打分事情當真,就是挑撥離間師生關系,侵犯人權。”小活魚又叫了一聲。
“不讓老師和班主任知道就是不對,督導員為了學校可以提合理的建議,領導也不應該同意這個所謂的“信息員”做法,因為它不光明正大啊!”阿哥哥也來了。
一時間,QQ群前所未有地熱鬧起來,很明顯,這事對老師們的傷害很大。
每年教育局到學校來測評校長都是公開找老師談話,沒有安插”特工”,做到陽光透明。可學校怎么會這樣做?新官上任,總有人要表現、討好領導,但不論怎樣,都不應該以犧牲老師們的利益為代價,領導更要謹慎對待,否則難免要激起公憤。
林思認為,有督導方案好,但為何不在全校公開宣傳?造成一種聲勢,做到家喻戶曉,可以取得事半功倍的好效果。本來是件好事,現在卻把學生們變成了‘小特工’,他們也當然的成了“地下工作者”,這對學生是一種無形的傷害。具體都設計了那些讓學生扣分的項目,應該讓老師們知道,才能防患于未然,何必要等到事發之后亡羊補牢。
給老師秘密匯報,先不說對老師們是否公平,更重要的是極大地傷害了學生,在他們年幼的心靈里埋下了禍根,不利于培養健全的人格,百害而無一利。教書育人,學校這樣做,對得起家長嗎?他們若知道孩子在學校做“特工”,該多擔心!今后他們會怎樣?大家都知道抽煙上癮,戒煙難,一旦學生養成了背后打小報告的毛病,那就扭曲了學生的心理,后患無窮啊。
“學校管理不應該采取傷害學生成長的方式進行。一萬個理由也不行!十年育樹百年育人,要為學生的今后著想。”林思也叫了一聲。
“你說這種歪招都能想的出,他們到底把老師當什么了?”吃中飯時大家還在議論。
“這叫雙管齊下。”
“怎么講”?
“你想啊,那一籮筐新官部長給校長多打幾分不成問題,可要看注每個老師就不可能,那就要靠學生。”
“老師有什么好看的,大家都接受過這么多年的教育,都是憑良心工作的。”
“他們若不是別有用心,就不會出這損招。”
“中統那一套都用上了,真是把老師當敵人了。心寒啊!”
“你看《潛伏》了,還中統呢,這是文革。”
“要不是學生‘出賣’了他們,我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這學生還真是有辨別能力啊。”
“可惜啊,有些人連學生都不如喔。”
“過去怎么不這樣?他這老頭一來,什么都不如以往了。”
“這叫上梁不直下梁斜,上行下效,學的還挺快呢。”
“學點啥不好,偏學玩陰的那一套,不得人心。”
“虧他們還是人民教師,這不是教唆學生背后搗鬼、陽奉陰違嗎。”
“說輕了這是失職,沒有盡到教書育人的職責;說重了,就是違反了教育法。”
“都是跟那老頭學的,就知道搞暗箱操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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