颯颯風聲(六)
既然要開教代會,就要先提前選出參會的教工代表,可眼看都到開會期了,還沒著手此事,更別說提議案了,大家也都不放心,早都失信于他了,不知這老頭要耍哪家游戲,校園的氣氛有點變了,不滿意的聲音越來越多。Www.Pinwenba.Com 吧終于,校方在最后時刻匆忙宣布要選教工代表,老師們都清楚這新校長最會玩弄的手法就是,凡是需要老師們參與的事,他都制造出一種匆忙的假象,給你打個無準備之丈,讓你有口難辯。通知說當天下午就選代表,還按年齡劃定了人選比例,從列表上看,這老頭希望選年輕的。從前選代表時沒這一說,想選誰就選誰,完全由老師自己說了算。如此說來,這選代表應該是按照這老頭的意思做。大家都知道他實行家長制,要一手遮天,都聽他的才行,理由就是他是校長,他校長的聲音就代表大家的聲音,就是民主之聲。
時間這么短,大家根本沒有充分的時間醞釀和議論選誰更放心,可看到通知的那一刻,老師們知道,一定要選敢講話的人當自己的代表。由此可見這新校長多么專橫跋扈,老師們又是多么受不了他了。
選舉是分年級組進行的,在這神圣的時刻,每個人都十分認真,都知道自己這一票意味著什么,如果不能選出公正的、為老師利益著想的、敢說公道話的人,這將對老師們今后極為不利,這幾個月發生的一些侵害師生利益的事太多了。
下午上完課后,林思所在的年紀組集中在一樓的會議室投票。選舉結果很快出來了,讓林思沒料到的是,她的票數最多,她怎么都沒想到大家會選她當代表。不夸張地說她是那種埋頭工作、與事無爭、話語極少的人,她的時間都花在看書備課寫東西上了,沒時間顧及其他的事,似乎也勝任不了教工代表這種出頭露面的工作。老師們之所都來選她,看來大家是被那老頭逼得走投無路了,他的游戲規則都是損人利己、整你沒商量的,大家都怕了,不知今后他還耍什么花招,沒有一個敢于與他針鋒相對的人去提意見,日后一定沒好果子吃了。想當初的“果票之事”,若不是林思去指責了校方,就沒有轉機了,少吃幾個果子是小事,讓他這老頭如此欺負才是無法忍受的大事。也許就是這個原因吧,大家就把票投給了林思。
說到果票,這話還要從這老頭到任后的第一個五一節說起。
自從他到了學校,一下子就把這夕日的“魚米之鄉”變成了不毛之地,憑他這些年的工作經驗,要想使自己的荷包鼓起來,就要掐住多數人的口袋子,方能積少成多滿足自己最大的**。他既然瞞了年齡,就不能白冒這個險,就要趁這個“返老還童”的時機多撈它幾年油水。雖然一輩子都只當上個校長不夠風光,可能獨霸一方,老鬼當家,比當個局長更有利可圖。這些年他在不下**個學校任過職,也積累了相當的“巧取”經驗,而今老都老了,落到職校雖然未遂心愿,可卻意外地發現這里是塊“黃金寶地”:這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本身就充滿商機,再加上又掉到了“金窩”里。之所以說是金窩,因為上任的四個校長留下的不僅是一個現代化學校,而且還留下了雄厚的家底。貪婪的人在利益面前總是要伸出那骯臟的大手,總是抑制不住占有的**,總是要時時地表現出來;特別對那些本性難移的老貪,是絕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生財的機會。時不我待,這老頭許是意識到自己的時間不長了,要加快牟利的腳步,要多開口子廣開財路,用最短的時間,謀取最大的利益。主意已定,事不遲疑,“不想做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他在大會上還真說過此話;其實,不贊同這話的人多了,引用這話的人看重的都不是這句話本身,而是借說這話的人造勢。如果這話是他家鄰居的小弟說的,沒準他還要質問小弟一頓呢。反正如今裝不滿荷包,他這校長就不是好“士兵”,他這輩子一直都還是個好“士兵”,這一點是不能變的。實際上,他已經習慣了怎樣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這“土地”也從沒有辜負過他,這是他最大的安慰。
過去的校工會幫大家做的最受歡迎的事就是定期給老師發放福利,到了節假日,還要再額外增加發放次數,慰問老師們,反正是只多不少,當然這也是校長對大家辛苦工作的一種答謝。有那么體貼的校長、那么勤奮的工會委員,老師們不管工作多辛苦、壓力多大,心里都是甜甜的,干勁都是大大的,革命激情都是滿滿的。
這一轉眼,五一節快到了,干渴了幾個月的老師們不說是翹首以盼,也是望眼欲穿地盼著工會能給大家發點東西,慰問一下,因為自從這老頭開始當家,所有的福利都給他砍了,不管工會委員們怎么努力去“吹風”,他都巋然不動,一毛不拔。他可以花十萬元去刷那三百多根“貴族欄桿”,每根能摳出百分之九十的回扣;他愿意越職去東跑西顛、不怕顛碎那一把老骨頭去買教學用品,不是為了揩油他自己都不信,以他那種惟利是圖秉性,他也不可能白捱那份辛苦啥都不圖。他這人給大家分享一分錢的利益都心痛,他寧愿別人戳他的脊梁骨,也不愿意心疼,那樣他會睡不著覺。
他怕睡不著覺,老師們早就睡不好覺了,QQ群上一天比一天熱鬧,說的也一句比一句厲害。
“這都快到五一了,怎么還不發放福利。”老樹枝先發了一炮,老教師這時敢說話。
“都來了好幾個月了,什么都不讓發,這規定好的事他怎么能隨意改。”小活魚也貼了一句。過去到了節假日都發放物品,這都是工會定好的。
“馬上就五一了,怎么說都該慰問一下。”一河水也跟進來。
“他早就吃飽了,還記得你們大貴姓啊。”不知愁看透了。
“他再摳門,就不怕老師們以后給他‘戴眼鏡’?”外來人說的才給力。
也許是呂主任給那老頭匯報了,事情有了轉機。新校長太老了,學不會打字上網的事,呂主任義不容辭地為他監看,一旦有不利他的言語,當立即匯報,不說功勞大大,也是這老頭的千里眼。之后在工會的再三要求下,慰問款終于搞定,雖然不多,只給了每人三百塊,可總比沒有強。在過去碰上這種大節日,要給比這多兩倍的錢,可如今這物價這么貴,才給這么點錢,這個五一真夠涼快的:這點錢只夠買兩箱稍好一點的水果。既然大家平時都舍不得錢買進口水果,那這個五一節,就只好買兩箱水果慰問一下大家吧。過去除了水果,還有雜貨等花樣,唉,知足者常樂,老師們都有涵養,也不再爭了。這事可以算是落實了,就等學校發了果票,老板會把水果送到學校,大家就可以去飯堂領水果了。可讓大家萬萬沒想到的是,這老頭還真是心黑,就這點慰問金他也不放過、也要揩一把油,而且還揩得很“巧妙”,當然也招來一片罵聲。
五一節回來上班的第一天,QQ群上就炸鍋了。
“這次為什么不把水果拿到學校來發,而是都必須去批發市場攤位上拿?”有人發了第一個貼,“我去了,沒拿成,那老板大開殺戒。”
“我也沒拿,被那老板給嚇回來了。我要回來問問別人的情況。”草兒哭喪道。
“我拿了,給老板很很地宰了一刀:他說300元錢的果票連一箱紅玫瑰蘋果都換不到,還要再加40元才行。”一根筋虧透了,超級不爽。
“我根本就沒敢去拿,我們辦公室的人都發現了一個大問題,估計現在你們也都發現了這個問題。”不知愁的五一節也和70%的老師一樣‘看票充饑了’。
“我當天下班就開車去拿了,根本就沒看那么仔細。”一根筋又跳出來,“我五一節要出去,沒時間跟他討價,就自掏腰包又給了那老板40塊錢。”
“340塊錢就買那一小箱紅玫瑰蘋果?”老樹枝也來了,顯然他也沒去拿。
“沒錯,回去的時候我越想越不對勁,到家后才發現問題出在哪里了。”一根筋還在訴說這氣人的事,“過去發的果票上都注明發的是哪兩種水果,老板根本沒法訛人,可這次沒寫,只寫了價錢是三百元,怎么會這么大意?”
“要是大意就好了,根本就是有意,再說果票上還寫了可以議價,問題就出在這兒。”還是老樹枝明白。
“我也去了,可我沒用咱們的果票換蘋果,我是自己花錢買了隔壁老板的紅玫瑰蘋果。”狐貍王的話更出人意料,“我當時比較了一下,發現同樣的貨,隔壁的老板只要200元,我就去跟老板理論,可你猜怎么著,那老板的話簡直就是一語道破天機。”
“他怎么說?”
“他說什么了?
“你快說呀!”
“他說啊,”狐貍王換成了大號字體,“‘你不用票,我也200元賣給你。’”
“那老板真是這樣說的?”
“一字不差,就是這樣說的。”狐貍王保證她說的是實情。
“那他不是把校方給賣了?”
“他不賣,我們也看出問題了,所以都沒敢去拿。”不知愁是第一個發現“秘密”的。
“我給老板一激,就自費200大元買了一箱隔壁老板的紅玫瑰蘋果。”狐貍王真懊惱,“這個五一的蘋果吃的真咽人啊。”狐貍王哪吃過這虧?這損招真害人!
“還真有烈女啊!”有人感嘆起來。
“其實會講價的140元也能買下,”狐貍王又道,“我隨后看別人討價時把200元壓到了140元。我當時是賭氣,都忘了講價。”
“本來嘛,像過去那樣寫清楚,就不會這樣節外生枝了。”不知愁說的沒錯。
“可以議價就是個陷阱。”小活魚冒了個大泡。
“天那,幸虧我沒去拿,不然五一就只能吃救心丸了喔。”一河水有點夸張。不過要是真有心臟病,沒準還真就給氣犯病了也不一定。
“我打的去拿的,車費就多花50塊,還是降級拿了一箱等外蘋果和梨,其實那兩箱東西不用一百元,在哪個攤位都能買到。”這位是沒車的,只能將就了。
這下,有了前車之鑒,很多人不敢去取水果了。本指望QQ群能幫上忙,讓領導體恤體恤民情,沒想到,兩天后,飯堂的黑板上貼出個粉紅色的通知,內容是:原計劃不變,過期不領,果票作廢。
這不是明擺著讓老師挨宰沒商量嗎?NO,NO,NO!林思實在看不下去了,可又不可能等著年輕人去與校方討說法,她就撥通了呂主任辦公室的電話。
“這個決定是校長拍的板還是集體拍的板?”她開門見山地問。
“是......,是集體拍的板。”呂主任遮遮掩掩地說道。
“這樣不合理,大家會吃虧的。你們應該改過來,讓老板像過去一樣,把水果送過來,再說也不是每個老師都有車去那邊拿。”
“那......,那我們看看吧。”呂主任做不了主,但校車的事他也知道了,故不敢來硬的,至少不能惹火燒身找不自在。
掛了電話,林思還是不放心,這新校長雖然才來了幾個月,可從他的一言一行里,大家都感覺到這老頭是個不講誠信的人。她決定再去找呂主任當面說說。
下到二樓,一進門見到呂主任,林思就沒想再客氣什么了。
“現在不認識的人都聯合起來團購,學校為什么要把團購變成散購?”這話林思都想了好幾天了,她當然知道其中之意。
“給老師謀福利。”呂主任沒生氣,至少臉上看不出來他不高興。
“團購才能給老師謀到最大利益。為什么要這樣?”林思聽出來他是在敷衍。
“給老師謀福利。”呂主任還是這句話,并狡猾地笑著。
“過去怎么不這樣?為什么不像過去那樣讓他們給送過來,在學校分領?”
“給老師謀福利。”呂主任知道理虧,沒法回答,只能用這句話搪塞。
“這是貪污**,是給老師添堵。”林思一氣,說話更加一針見血,但還是給他們留了面子:她本想說你們是為了拿回扣,可話到嘴邊又改了。
“……”,這回呂主任不做聲了,表情也不自然起來。
“你們不改過來,總有地方說理的,你們就等著吧,我不領了。”林思越說越氣,心跳一過速,臉一下就紅了。她想,這么明擺著欺詐老師的事這老頭都敢做,他還真把老師不當“干部”了,想撈錢想瘋了;這么坑害自己人的事都做得出,能不氣得你七竅生煙嗎?
見呂主任還是不出聲,她也不想再說什么了,這事不改過來就沒完。如此一想,林思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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