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潮風急(八)
過去老話都說,有啥別有病,沒啥別沒錢!如今這百姓盼的是,有啥別有貪官,沒啥別沒原則!明擺著不該做的事還要堅持去做,就是不講原則。Www.Pinwenba.Com 吧做了還要封口,是錯上加錯。哪些事情需要封口?為啥?心虛呀。這買運動衫之前,還有個小段子也展示了校長的“風采”,當然那也與發東西有關。
一天,當大家得知有東西發時,都不相信,不明白這老頭玩的什么把戲,節日都不給發福利,怎么忽然太陽從西邊出來了?等東西一到,就真相大白,他老頭是不會干賠本買賣。大家領到東西后才有新發現,原來那都是來自他曾經掛職的那個地方。其實,哪個地方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隱瞞,特別是產地都寫在包裝上了還隱瞞真不知是何用意。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那東西肯定不咋地。讓人又氣又可笑的是,得知大家不滿意后,校長要查是誰把產地的消息透露出去的,那不是有意與他大校長過不去嗎?這事得查個水落石出,以除后患。還是女二副校長聰明過人,一下子就想到校財務,“錯不了,一定是她走漏的風聲。”順著這條線索,那女人還真就去“問罪”去了。
“那產地不都寫在包裝上嗎?”財務沒好氣地大聲頂了一句。“有病啊,不認字了?”后面這句她沒說出聲來。人家有涵養,給校長留個面子。這事若發生在三無人員的小作坊,還有情可原,可它偏偏發生在學校,那就只能當笑話了。
產地這東西說重要也不重要,酒香不怕巷子深嘛。問題是你要貨真價實,不能失信啊。
當老師們拿到校長恩賜給大家的“寶貝”后發現,那水果怎么那么硬,硬得跟石頭似的,根本就不能吃。是什么果子能硬成那樣呢?能硬到沒有一個人能吃呢?不是別的,那就是時下頂搶眼的水果:獼猴桃,進口的叫黃金果或奇異果,過去學校發過,大家認得。這老頭來后,大家也不想這事了,那東西特貴,他是絕對不會出手的。可眼下他弄來了獼猴桃,不管怎么說,都是同種同族的果子,可這是什么意思呢?要說他是想給大家發福利,肯定沒人信,可東西都來了、分了、領了、搬回家了,難道太陽還真從西邊出來了?這是對校長的多大不信任才會如此想啊。當大家守著那青綠生硬的獼猴桃時,答案就有了:這個無利不起早的人真是太不可信了。原來與那獼猴桃一起發的還有一箱聰明牌飲料,盒子上印有獼猴桃商標,也就是說那獼猴桃與那聰明飲料是親姐妹,人家那獼猴桃硬是英雄有用武之地:沒有那獼猴桃就造不出這聰明飲,要生產這聰明飲那獼猴桃不硬還真不行,人家可不是拿來練牙齒的。沒準這校長走的是搭配營銷路吧。不管他咋個銷,這錢是浪費了,那青綠的獼猴桃在老師們家里呆了差不多一個月,仍堅如磐石,不給面子,讓你有心也吃不成,那就在等等吧,可再過幾天去探視時,竟發現人家都爛了,這回可是徹底不給面子了。
“你的那些獼猴桃怎么處理了?”一個多月后的一天汪老師忽然問林思。
“別提了,開始是硬得無法吃,后來一下沒看住,就爛了,一起爛的。”林思又氣又不好意思地說。這“氣”是因為校長這事怎么看都不像在給大家謀福利,除了那獼猴桃沒吃成,那聰明飲也不敢喝,主要是對那雜牌軍飲料沒有信心;這“不好意思”是她怕汪老師笑話她,連個獼猴桃都看不住。
“我還以為只有我的都沒吃成呢,我的那些也都扔了,沒熟就開始爛,粘糊糊的,沒辦法。”汪老師邊說邊比劃著。
“哈,你要不問我,我都不敢說,還以為是自己沒保管好呢。”林思總算松了口氣。
“這不是保管的問題,很多人都沒吃成。”許老師這話又給了林思好大安慰。
“你說這獼猴桃的心眼怎么跟那校長一個樣啊,招呼或暗示都不給,一眨眼就打你個措手不及,浪費沒商量哦。”林思這話說得酸溜溜的。
“其實這獼猴桃本來就生長在咱中國地界,那奇異果是上世紀30年代新西蘭從咱們這兒引種的,經過多年的改良,就不叫獼猴桃而叫奇異果了。這人也和果子一樣,要不斷學習提高自身素質才是。”汪老師一語雙關道。“《本草綱目》知道嗎?”汪老師一說起植物就滔滔不絕,這是她的個人愛好,“李時珍還在那書里還說過獼猴桃。”汪老師還沒說完。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林思話中帶著佩服。
“書上說獼猴桃‘其形如梨,其色如桃,而獼猴喜食’。”汪老師慢悠悠地好似在背書。
“喔,原來還是個桃色艷果啊,那可得藏好掖好嘍哦。”林思又調侃起來。她不知道校長老頭那箱獼猴桃是怎么吃的。他應該沒吃,不然早把他那口老牙全給部酸倒了。
還說那女二校長,為了幫大校長隱瞞,她敢去說是財務老師走漏了消息。那白紙黑字的事,誰看不懂?她明知是校長弄來的,還那樣做,不過是向大校長表白,她很維護他的形象,在幫他開脫,在維護他們的小集團。大家都認字,都是自己看出來那是某地出產的東西,那地方是他干了五年的地方啊,她二校長都知道,可為啥還干那事?欲蓋彌彰,還真是個二校長。
再看那“二八幾”的運動衫之事,與新校長開的第一個運動會有關。開運動會為了著裝整齊,要統一給老師發運動衫。這買衣服的事過去都是工會的差事,可這老頭最愛去公款購物,這次也越俎代包,去痛快了一把。但他忘了,他已老矣,不適合干這事,這事只有工會能做好。結果是費力不討好,大家不喜歡他弄來的衣服:穿在身上不舒服,尺碼也有問題。他雖沒討到大家的好,可這腿是不會白跑,不然他會去干這“當仁不讓”之事?
衣服都發了,運動會也開了,可事后大家還是不滿意。一是,衣服發得太摳門,過去是發一套全身的,還有鞋子,這次只發上身的,好似下身不重要;二是,校長出馬采購,難免有“揩油消費、貪污消費”之嫌疑。放著好好的工會不用,他不圖貓膩,圖啥呢?面對那么多聲音,老頭不高興了,二校長要避免事態擴大,除了搖頭否認還不夠,她得把源頭掐住。她想肯定是那誰說出去的,得給她打個預防針,免得以后再有這種事,這后院還得看住。想到此,事不易遲,她出門沖到5樓,說是財務泄密了。
“你為什么要到處去說?”一進門,她就不分青紅皂白地問。
“我說什么了?”財務被問的一頭霧水。再看她那來者不善的樣兒,火也升騰起來。
“你不會說那運動衫是你去買的。”二校長的第二句話一下點題,就是不想給人家申辯的機會。
“我買什么了?”財務說,她心里明白她來干什么,干她們財務的人對賬目都敏感,“你不就是來給校長開脫的嗎?”她想。過去工會買東西,是選好后讓她去付賬。不過這次是校長買回后到她這兒報銷發票,與她根本沒丁點關系。
“運動衫。”二校長理直氣壯地說,她想這次一定要嚇住她,不然就沒法跟大校長交代了。
“我什么也沒買。”財務才不怕她呢,她也不怕那老頭,“就他干的那些事!哼,還不知誰怕誰呢!”這話她都想了無數遍了。
“我是說,讓你對大家說,這運動衫是你買的。”二校長改口了,財務那強硬的聲音把她給震了一下。
“我為什么要這樣說?”財務火了,她的聲音又震了二校長一下,“又不是我買的。”她聲音更高了。真氣啊,她想,“財務上的事就應該一是一,二是二,這是她這些年一直堅持的工作原則,不然亂了套,誰會幫她說話?就是你老頭來找,我也是沒買。”
“再有人問,你就這樣說。”說完,二校長就趕緊退了出來。她怕財務再提高聲音就給周圍的人聽見,那就麻煩了;她還害怕,再不走,就真地吵起來了,那就給校長幫倒忙了。
“要說你說。”財務追了一句,見她出去了,就沒再多說。“我干了這么多年,還沒哪個校長這樣說過我呢!就你們那彎彎腸子,誰還不知道想啥呢?”她越想越覺得他們都挺“二”的。
按說,女校長應該更體諒員工。可她呢,竟上門造假,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還能是什么?要封財務的口,哪來的權利?仗勢欺人!黨性呢、原則呢?還真以為天老大,他們老二了。到底為什么封口?那還用問嗎?再說這事也不一定就是財務說出去的。東西買的那么差,還讓工會“靠邊站”了,不用猜都知道是誰干的。見錢眼開的人,就像抽了鴉片煙,上癮啊。
更讓財務生氣的是,他校長來后就覺得這“老”財務不給他力,每次報銷發票都提心吊膽,怕她提問,這要是長期下去豈不要把他弄出心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來個快刀斬亂麻換了她,免得一想到報銷就打怵。令他遺憾的是,他的如意算盤打不響。他也不想想,人家十幾年干得好好的,你憑啥換人家?拿不出充分的理由那就是不打自招心里有鬼啊。沒換成那是救了他,否則就他的所作所為,單就眾人的唾沫也得把他淹死。新官上任就換財務,要說沒有私心他自己也不信,特別是把有經驗的好財務換掉那也是大忌。再說了,你是新來的,人家是主人,那層層的關系網你沖得過去嗎?真是想入非非,給私欲沖昏了頭。
新聞上也有說:公務消費用信用卡結賬,以避免揩油消費。可他老頭就愛拿發票報銷。
原來揩油消費還真有吸引力。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為了就瞞不住。
光明磊落、誠實無欺應是領導干部必備的品質,學校是教書育人重地,一校之長更該高標準要求自己,不能總想著一己私利,盡干些失信與人之事。后來還發生了一件發東西的事,更說明問題。還就是因為不透明、不信任,造成了浪費。
那一天早上一進飯堂,就看見前面擺了一堆白色泡沫箱,黑板上沒出通知,不知道是什么東西。后來有人說是青菜,還真讓人覺得挺新鮮。吃完飯后,林思也去搬了一箱,發現比水果可輕多了。一路邊走還邊想,這校長又發哪家善心了,怎么想起發青菜了。到了辦公室,打開來一看,還真是一箱子葉菜,可惜有些已經不是青菜了,那綠葉都在箱子里悄悄地爛了。不看還好,這一看,林思就氣不打一處來,這葉菜悶在這盒子里,天又這么熱,還能有好?真是拿錢不當錢啊!她越看越心痛,就把四包爛得不能吃的菜擺在樓道里了,她就是想讓部長們去匯報。“貪污浪費是極大犯罪”,這是早年常說的一句話,現在不應該過時,她想。
中午吃飯時大家都在說自己的菜給扔了一半。到了第三天,還剩二十多箱的菜沒人認領,學校怕爛光了,終于在黑板上出了告示,說菜是教育局給的,是扶貧慰問品。
“早咋不說,挨罵了就把上面推出來,不然就當是學校在發福利,啥作風啊。”林思跟汪老師說,聽她說她的那箱菜也爛得沒法吃。
“第一天就說清楚,讓大家及時拿走,就不會造成那么大的浪費。”汪老師也氣。
“有人連箱都沒開就直接扔了。”文老師也說。
“一箱里裝了8袋普通綠葉菜,加上運輸和存放的時間,不爛才怪。別的單位都裝些根頸菜,放一個星期沒問題。”許老師說,她知道別的單位也有發菜的。
“那獼猴桃就是個教訓,他發的菜別人都懶得拿。”文老師又說。
“他要是早說是局里給的說不定就早給拿光了。”林思當真地說。
“這就是失信的代價,這就是隱瞞的成本啊。”汪老師嘆氣了。
這件事造成的浪費實在讓大家心痛不已,自然也沒少議論。看見那菜就讓人想到田里辛勤勞作的菜農,就算他們拿到了錢,這菜也沒實現自身的真正價值,浪費的還是納稅人的錢。
后來某天開大會,校長沉不住氣了,就說:“有人說那菜是我崔某人弄的,說我又怎么怎么了。那都是教育局安排的,5個學校都分到學生飯堂了,我們沒有住校生,就給老師了,我們還花了7千塊錢。嗯,說我?哼,那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哄、哈哈,”下面大家都笑出聲來,他真是老得說話都前言不搭后語,都不打自招了。再聽他說話那腔調,連“我催某人”都用上了,可信度就更不高了。憑感覺,但凡是用“我某某人”說話的領導干部,他的話聽起來都得打折。
最奇怪的是,如果是給飯堂的,用得著每個箱里都放三種嗎?那廚師怎么做?那三種青菜是不能炒在一起的,裝箱時就應該裝成一樣的。再說,學校也有學生飯堂,中午也有學生吃飯,也要吃菜的,也應該給他們分一些。不管怎么講,他的話就是沒多少人信。扔的比吃的還多,不是浪費是什么?為什么心痛的總是老百姓,不以為然的總是官爺領導?又不得不懷疑是揩油消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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