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沉霜重 (十二)
“都那一大把年紀了,怎么竟然干出那么欠考慮的事呢?用他獨家發明的證書牽制別人,那多省事,懶政的表現啊。Www.Pinwenba.Com 吧”蔣老師認定懶惰的人才干那著不上邊的事。
“這叫虎踞龍蟠,雄霸一方,咱的命運他做主啊。”錢老師不由地挖苦了一句。
如何調動主力軍的工作熱情也是一門學問,不是簡單地看住分數,改變排分方式,讓分數說話就能靈驗和出成績的。過去全校隨便排個分,從不當真,表面上看好像不嚴謹,實則是淡化分數。因為明眼人都清楚那個排隊沒意義,自然也就不在意。國家教育部三令五申不準給學生成績排隊排名,學校那樣草草一排,模棱兩可,也不傷大雅。要說絕對不排名的學校應該屈指可數,主要是別去當真,有也既是無了,這么多年,新華不是屹立不倒嗎?靠排分數來調動積極性,那是下下策。
而這次的期中考試總結會,學校卻給排分重新定了位,還提出了新方案,看樣子是要在分數上動真格的了。這種分數至上做法只能說明這些新領導太不懂教育教學和新華的老師們了。新華的分數是靠老師們的共同努力得到的,是靠老師們的奉獻精神換來的,不是排分排出來的。
在這次期中考試總結會上,大家經歷了從未見過的“奧斯卡”式大面積教師提名“獎”,
曖昧的是,高三老師也同樣接受了學生考評,可他們卻名落孫山,無一人中“獎”。大老遠地把他們從西校區叫來,整個會上沒提他們,更別說問候和鼓勵了,而最后的發“通行證”更像是給其他高三老師的一個下馬威。他們不開心,不知那二校長能否理解?高三老師是最辛苦、壓力最大、最需要鼓勵的,可他們懷著希望而來,帶著失望而去,心里是啥滋味校長肯定不知道。過去學校大會上經常表揚和鼓勵高三的老師,大家都很開心,也更有干勁。唉,只要心里有大家,就不會那么吝嗇了。
“又想馬兒好又想馬兒不吃草,可能嗎?若把排分當草吃那就是異想天開。”
“排分數,看成績,有多大的準確性?全國高考還出各種問題呢!”
“監考再嚴,你敢說沒人作弊嗎?其實,試卷的難易度、保密否、出題人因素和監考執行情況等都對分數有影響。”
“只要給分數排隊,學生就會知道,也會影響情緒。不是不能排隊,而是不能拿排隊說事。”
“當然,學校是有很多教學工作突出的老師,如讓他們給學生開些學習方法講座會等,會更有意義和實用性,會讓學生受益多多。”
這個“創新”大會確實發人深省,老師們也想了很多。
12
要說這高三老師,在哪個學校都是功臣,都享受特殊待遇。說來也怪,沒人對此有異議,只有一個字能解釋,那就是個“累”,老師和學生要一起“脫皮”,而且還不止是脫一層皮。
那“最后”六月高考一過,還有一件大事就是準備功臣們出游。這聽起來是潛規則,其實也是明規則,高考一結束,全國的高三教師都享有出游“特照”,不同的只是所去的目的地。吃一塹長一智,就餐之事給大家提了個醒,出游之事可不能泡湯,怕的就是這老頭校長又故伎重演,又要擠壓擠壓,他什么事干不出來!有些老師都教了好幾屆高三,國內很多地方都去過,周邊好玩的小國也去過,當時別的學校都去歐洲等更遠的線路,不知這校長批準否。先下手為強,遲下手泡湯,要早提要求,免得到時晚了沒有回旋余地。可這提早還是沒用,他會讓你趕個晚集:往遠跑可以,錢的事嘛,哼,要自己掏一部分!說到底就是不給夠買路錢。
“你說現在啥沒漲價,給那點錢明擺著不夠。”高三老師一合計,就看出問題了。
“再爭取一下吧。”有人還在幻想。
“你以為還是章校長啊,給你足夠的路費,讓你開心玩。”這位是老將。
“我就不明白,就這么幾個高三老師,能花多少錢?”
“這點錢還是說了好幾次才加上來的呢。”這報的該是機密。
“我還是不想去,要自己貼那么多錢沒勁。”有人在算經濟賬。
“不是說又開了一條省錢的線路嗎?”這該是下策。
“那能一樣嗎?”有人不滿意,辛苦了一年,是這么個結果,他老頭花了阿公多少錢,現在想省了。
“一分錢,一分貨,想去玩好地方就加錢吧。”這明擺著是風涼話。
“這個周扒皮,都扒到高三老師身上了。”說這話,那是給氣的。
“好多人都知道了這校長老頭的外號,是誰先叫的,太恰到好處了。”有人又找到樂子。
“不是有人說是呂主任先叫的嗎?”這話千真萬確。
“他是開周主任的玩笑,結果就讓大家叫到這校長頭上了,哈。”
“唉,你說咱們考的那么好,飯飯不給吃,游也不讓你游好,他咋這摳門?”
“不摳門能叫‘周扒皮’嗎?”不過,他不會扒自己的皮。
“你說扒誰的皮不好,偏偏要扒咱高三的。”說這話的一定期待過高了。
“其他的也沒少扒,這回可給咱們趕上了啊。”他干的那些事還真沒瞞過誰。
“那怎么辦,去不去了?”這位仁兄還是想去。
“去啊,怎么不去,不去他也不會給你錢。”這位想的明白。
“我是不想加錢,要是花那么多錢,我還不如帶自家人玩呢。”這個想法實在。
“也是,本以為會嘉獎咱們,沒想到給掐脖了,唉。”這話中帶著失望。
“嘆什么氣,不是還有第二條便宜線嗎?”看,無奈之下,也有肯折中的了。
“有多少人想走這條線?”
“一半。”
“噢,這么多啊,看樣有錢的人不多啊。”城里的百姓都一樣,這幾年就沒漲過工資。不過,當官的有職務補貼和職務消費,不差錢。
“你以為你是校長啊,人家可以報銷,你行嗎。”一說到報銷,矛頭就直指官人,這是當下一個普遍現狀,報的手軟也冠冕堂皇,誰人家有紅頂子呢。
“我不報銷玩具,我就報銷路費。”這揩油的事真不能干,給小百姓抓了小辮子就說個沒完,真丟人,可哪個官爺肯罷手?
“資格不夠,沒機會去報銷啊。”哪天要是百姓也能弄到灰色收入就好了啊。
“那就自己報吧。”示弱了喔。
“那我也去二線吧,免得讓那老頭以為咱們多有錢,以后更吝嗇了。”開始動腦子了。
最后,他們真是兵分兩路,本來就沒多少人,再這樣一分為二,哪條線都不熱鬧。也有老師沒參加這期盼已久的旅程,實在是經濟條件有限,只好放棄了。他校長可以公款走四方通世界,都沒啥說的,輪到高三老師放松解放休假時,他就不支持、不兼容了。
這換了校長,大家感受最大的就是:從前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那時明明知道自己的學校福利是NUMBER ONE(第一),可還是不知足。現在好了,“跳水了”,還跳得一落千丈。這新校長最不愛聽的就是“福利”兩字,他總說,教師每個月都有工資,就應該好好工作,不要總是想著發東西,要事業為重。他以為大家不知道他們當官的利用職權給自己謀福利,批個條子、打個招呼、點個頭晃個腦,銀子就嘩啦嘩啦地流進他們自己的大口袋了;他老頭校長自己也沒少刮阿公爺的油水,不然老師們會對他意見那么大嗎?會叫他周扒皮嗎?身正不怕影子歪,可如今能找出幾個身正的官人呢?身不正都不怕影子歪的官人才牛氣、才氣人,特別是還要裝算,整天還要大言不慚地教訓別人,你想那影響會好嗎?別的不說,就說他每次開會常說的口頭禪:“千難萬難,陪領導喝酒最難。”和后來又說的:“不要喝了湯還罵娘,有的人還喝不到湯呢。”這些超級“雷言雷語”能不道破天機嗎!
“他連骨頭都不給咱們吃,還好意思說。”林思當時就覺得這話說得沒過腦子,過后就跟汪老師說起來。
“過去都說吃不到肉能啃上骨頭也行,可這老頭連湯都不愿意拿出來給咱們喝了。”汪老師想笑都笑不出來了。
“這回知道什么叫‘黑’了吧?”林思問道。
“當官的喝酒還要人陪,這喝的是什么酒呢?”汪老師要探討另一個問題。
“他陪別人,別人也一樣沒少陪他。”林思知道官場的事就是那么回事。
“肯定沒有一個官人獨個喝悶酒的。”汪老師不過想說酒桌上花的錢海了去。
“那是,花的是公款,喝的是名酒,灌個脖子粗臉紅的,能不難受?”林思的聲音都變了,她是氣:這當官的怎么都是饞嘴巴子,真不給黨員倆字長臉。
“難也喝,還喝成了風,說難誰信啊。”汪老師也覺得那話說得沒過腦子,就是胡說七八說,當咱百姓弱智呢。
當下的百姓,不說練出了火眼金睛,也都練就了透徹的洞察力,說話聽音,鑼鼓聽聲,千萬可別低估了大家的判斷力。把員工都看成了只配喝湯的群體,他會善待大家嗎,那就太陽從西邊出來了,而且還是晚上八點鐘出來的。與他領導相比,百姓那點富利還就是碗湯。
說這里的福利好,那是從前,應該是歷史了。那時最好的就是每年每個教師都有機會出旅游,不像其他學校只有高三老師和班主任才有機會。最讓大家開心的就是,那時學校有序地安排教師出去感受祖國的大好河山,增長見識,不然都關在高墻大院里,就真成了井底之蛙,那也站不好講臺。
現今當官的公款旅游成風,越走越遠,越花越多,都不用找借口,想游抬腿就走,想看抬腳就飛。老師們不同,要待假期,也要掂量銀子,哪能似那些慷國家之慨的官兒們,一路行一路撒,還都是高消費。那些年老師們出去是量力而行,是學校有計劃安排的,保證對工作和休息放松都有好處。大家一路走一路看,回來上課知識都豐富多了。出去了便知道這是最好的愛國主義教育,這錢花得值,教師就應該多出去看看,開闊眼界,增長知識,這都有助提高教育教學工作。還別說,年輕的校長想的就是周到,該花的錢就不能省。
這些年在原校長的安排下,老師們去了很多地方,東南西北中,都留下了足跡。記得非碘那年,英語組還帶著口罩去上海觀光,并要去兄弟學校聽一節課;聽說那個學校很厲害,大家都很期待聽聽那里同行的新教法。遺憾的是,只怪當時深圳是非碘重災區,這幫人自然是危險人群,結果被人家學校謝絕登門。當時就有老師說:咱們在這個敏感時刻到來,人家會不會不歡迎啊,誰想還真給說中了。大老遠地跑來,吃了閉門羹,讓人拒之門外的感覺真不好,可想想也能理解,自家地界早已戒備森嚴,進校門都要過五關斬六將地量體溫,哪個學生跑了,拖也要把他拖回來,人命關天,那才是一個不能少。教室和辦公室天天紅外線消毒,到處都是帶口罩的人,班班都有感冒發燒請假的學生,新聞、電視整天都在播報不斷增加的被隔離人數,也有學生被隔離去定點醫院,香港那面還在接連死人,一江之隔,確實讓人心慌。好在趕上放假,能出深圳去上海,似乎更安全,還真不錯。在飛機上人人都戴著口罩,連吃飯時都不肯摘,還真有怕死的,可那也預示著此地極不安全,能出去幾天是幾天,能躲幾日是幾日,至少可以呼吸一下沒有病毒的空氣,安撫一下高度恐慌的心,路上大家就這么想。所以人家不見這來自疫區的人也是為自家的學生著想,是應該的,沒啥說的。只是以后再也無緣去聽他們的課了。
天有不測風云,08年汶川地震,全國救災,廣東、深圳都宣布三年支援災區建設,深圳還承諾節減開支,支援災區重建。后來校長就在教工大會上宣布,三年之內不能出游,當時沒人有意見。錢都捐了好幾次,誰會不同意。
不過即使那時風聲很緊,也沒耽誤高三老師出游,這是上面默許的。平時高三也有一些小活動,讓老師們放松神經和筋骨,他們是特殊群體,各方面壓力都大,不出去轉轉,很難承受,特別是精神放松,旅游是最見效的(不然也不可能有那么多流芳百世的古詩傳送至今)。可是如今呢,情況好轉了一千倍,高三的特惠卻給扒皮打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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