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消不盡 六
快放假那段日子,QQ群里天天都在熱議績效工資分配之事,這都是校長挑起的。Www.Pinwenba.Com 吧當時為了給他新提拔的十個部長加職補,就來打績效工資的主意,沒想到這塊地不好碰,捍衛者眾多,他們惹不起,只能怪自己打了個無準備之仗。說實在話也不是打了無準備之仗,而是只扒拉了自己的小九九,不顧大家的感受和利益,才遭到了“炮轟”,才不得不撤退了。
這學期眼看就結束了,校長當然還要再提一下這件事,可他一開口,就一下就給自己摘個干凈,比廣東人膛的雞還光溜,竟能把責任三下五去二全推給別了人,這也是官人的必會的一招,不然“臨時工”就不會那么倒霉。在臺上,就見他對住話筒,臉不紅、心小跳地說道:“你們對績效工資分配有意見,我也沒法改,我沒本事把已經裝在別人兜里的錢拿出來裝在你的兜兜里。”“嘩”,大家不知這話從何說起。是他這新官要選一籮筐的干部,是他要給干部發職務補貼,還是他首先想到了要切績效工資這塊大蛋糕,好把錢放進籮筐里,怎么一下子就變成是大家有意見了呢。說實話,績效工資發了這幾年,就算有人有意見,也沒想過這東西能改,壓根也沒有改的先例,更沒人想吃這個“螃蟹”。是他自己不了解情況,放了“啞炮”,現又來給自己開脫,一句話就把要改績效工資分配之事說成是老師們要求的了,全然不提事情的起因。這老頭,想到自己時還就不糊涂了。若不是大家齊心反對他們的餿主意,績效工資這塊“合作社”用地就得被他們瓜分。
實話實說,到目前為止,還沒聽說過哪個單位的績效工資分配受歡迎。就那點錢,不是你多就是他少,想都滿意,難!新華職校的這個績效工資分配方案是在教代會上大家通過的,
就算有人不滿意,也沒人提出要修改,因為這個方案突出了多干多得,向班主任傾斜,確實調動了大家的積極性,很多人都愿意當班主任了。
實事求是地講,那是一個“摸著石頭過河”的方案,誰也說不清楚到底該怎樣弄,全市各學校弄出來的方案也五花八門,意見眾多,而原校長是按照上面的要求做的,就算有不公平的地方,那也是大家在教代會上反復討論后確定下來的。正因為方案都是在教代會上討論了好幾次才定下,最后就成為了區里的典范。雖然最后簽字時大家還認同,沒料到執行起來就發現了問題,總還有分配不公處。這公平不公平永遠都是擺不平的,更何況這績效工資還是個實驗品呢。改革中出現個把小插曲也不足為奇,問題是這新校長總說大家不滿意這績效工資,實則就是雞蛋里挑骨頭,別的地方找不到原校長的茬,就跑到這塊田頭來討好老師,這該是新官上任的大忌,一下就讓人看出你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自作聰明之人往往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想改這績效工資,哪那么容易,嚷嚷了一個學期,還是沒個下文,還真是高估了他自己的能力,再一次讓大家認識了這心胸不開不闊的校長,也再次證明人家那績效工資方案是可行有效的。如今改不成了,他一句話就把自己撇了出來,還一下子又把大家黑了一把。
最招人煩的是,“你們對績效工資分配有意見,我也沒法改,我沒本事把已經裝在別人兜里的錢拿出來裝在你的兜兜里。”這句話他在后來的教工大會上重復說了無數遍。人老了就是磨叨。總之,他就是不承認別人的工作和他自己不及別人。開始大家還真給忽悠了,還真想改,主要是覺得領導拿多了;可沒想到,這校長想改,只是要把老師的錢拿出來裝在新上任的干部的包包里,是要讓大家發揚風格,讓干部的包包先裝滿。如此說來,這也真是異想天開的大膽設想。想想看,這要是能實現,他的新團隊將是何等的兵強馬壯糧草充足。
“你說,績效工資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反映出每個人的貢獻大與小?”許老師問林思。
“這很難說,誰都覺得自己干得不少,這蛋糕不好分。”林思說的是常態,不過她還是覺得年紀大、且身體不好的老教師明顯干不過年輕人了。
“過去沒有績效工資時,老師是按課時計工作量,有了績效工資,也是按課時計工作量,所不同的是把某些課計多些分,某些課計少些。”許老師說的也是最有爭議的地方。
“這都是根據高考指揮棒定的,沒辦法。”林思以為這是目前教育現狀決定的。
“你說哪個科組不重要?語數英就比其他科組重要?體育課就不重要?夏天烈日炎炎,操場上有空調嗎?沒有其他科的老師對學生進行綜合教育,學生又怎么在德、智、體、美、勞方面得到全面發展?只學語數英,不把學生學傻才怪!不能斤斤計較,不必算得那么精,學校不是生產計件產品的工廠,不好算得那么細。教書育人,要靠集體的智慧和力量,不能只靠某幾個人。”許老師一下說了很多,她這人心地就是善良,處處都為別人想,可她忘了上面要的是升學率,全國都這樣。
“只要其他科老師愿意多上課,也能多拿錢,還能減少人員編制,也沒什么不好。”林思還是覺得現行的績效工資方案沒大問題,想多掙就多上課或當班主任。至于有人認為干部多拿了,誰讓他們投票時算不過來帳呢,只能啞巴吃黃連了。而這新校長提出修改績效工資前可能也沒注意到這個問題,如今知道了,當然不想改了,他是不想把自己兜兜里的錢也獻出來。如此一看,這錢還真能左右干部的決策。“升官發財”差不多也是“古訓”呢,哪個官人不懂得。
“你說咱們兩個吃不吃虧?”許老師小聲問道。
“表面上掙的少了,但課少也是照顧咱們兩個。”林思是指她們倆身體不好,“你又不缺錢,少上點課挺好的。”
“我們剛來深圳那些年真是缺錢,我還在找工作,住處又不穩定,還要購置生活用品,那日子過的真緊巴,手上真是沒錢啊。”許老師總是忘不了她的創業史。
“苦盡甘來,你們現今早就奔進小康了不是。”林思覺得再過十年,很多人也達不到她家現在的標準。“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這話沒錯,錯的是一些“爆發戶”發達后,思想出了問題,盡干些損人利己之事。
“我們如今是不愁錢了,可我這一病就好不起來了,這幾年沒少請病假,少拿點也求個心安。”許老師一看到別人上那么多課,就不好意思,“我再結婚時,他就說身體好比什么都重要。他那前妻就是身體不好才年輕輕地就走了。”
林思知道,許老師算是塞翁失馬,真是那句話:她命好。她也說很享受現在的日子,績效不績效的,都一樣,她不介意。她家有兩部車,又換了大房子,先生有好工作和高收入,每年都去旅游幾次,平時一家人還常常出去來個高消費什么的小資小資,有生活,夠品味,比下比上她都滿足。當然,她也不會忘記剛到深圳時的情形,那時確實過的不容易,還煎熬了好多年。
“決定去深圳后不久我們就登記結婚了,也沒請什么人,領了證就成了,在那種情況和心情下也不可能張揚。雙方的父母也沒說什么。開學后,他就回去上班了。”某次許老師跟林思說過再婚的事,她就是那種好懷舊的人,特別是日子好了,感慨更多。
“那孩子們呢?”林思那時很少聽她細說孩子的事。
“都放在各自的父母家,他那孩子小,體質也不太好,我常去看看他,給他買點吃的和用的,希望他能慢慢地認識并接受我。”
“他那時幾歲了?”
“有四、五歲了,我還記得第一次單獨去看他時他不跟我,我把買的他喜歡吃的餅干拿給他,他也不要,還不停地找爸爸。好在我還買了一個玩具槍,等我把槍拿出來時,孩子好像眼前一亮,爸爸也不找了,就朝我膽怯地走過來。我把槍放在他的小手上,他就高興地滿地跑,嘴里還‘啪啪啪’地喊個不停。從那以后我每次去看他,他都把那槍拿給我看,他爺爺還說每天早上醒來,他要先看見槍還在枕頭邊上,才肯穿衣服。”
“那么小就沒媽媽了,真是可憐啊。”林思同情地說。
“是呀,那時他們在家都不提‘媽媽’兩字,孩子也淡忘了,畢竟他還小,還好哄。我后來還帶他出去玩,買些故事書給他講故事聽,還有意多提故事中的媽媽,讓他知道了媽媽會給寶寶買好東西,還帶寶寶出去玩。”
“他對他媽媽還有印象嗎?”
“好像沒有,他整天叫的是爺爺和奶奶,看見了爸爸才叫,看不見時好像也不想。我還是他走后才開始走近那孩子,在此之前,我的情緒一直不好,也沒法關心他。結婚后,我精神好起來,才發現這孩子雖然乖巧聽話,但是膽子小,有時也很固執,他不喜歡吃的東西,說什么都不吃,所以身體看上去不壯實。”許老師一說到孩子,眼圈就紅了。
“家里沒送他去幼兒園嗎?”
“沒有,就是怕他看見別的小朋友都有媽媽。我心情好起來后,花在他身上的時間比花在我女兒身上的都多。后來我們調來深圳工作時,最難決定的就是這兩個孩子怎么辦。兩個都帶是不可能的,沒那么多時間和精力去看管;帶自己的呢,又覺得那沒媽的孩子更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可如果真地帶上了他,又不忍心撇下自己的女兒,這一去那么遠,如何能放心啊。”許老師的聲音都發抖了。
“是呀,把自己的女兒留下得下多大的決心啊。”單憑這一點,林思就覺得許老師真是個通情理的好女人,就應該有好報。
“那時真難,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最后還是他先說了帶女兒走,我一聽鼻子都酸了:‘那兒子呢,他還那么小,又沒有媽媽。’那是我第一次叫‘兒子’。‘條件好了再接他過去吧。’他艱難地說。我知道他也難過,可還在為我著想,我領情了,但為了孩子,應該帶兒子走。雖然這個決定很難做,可一想到讓一個沒了親媽的那么小的孩子再遠離爸爸,那該是多殘酷,就算讓自己的女兒受多大的委屈也只能受著了。‘還是帶兒子吧,他體質差,帶在身邊還好照顧調養。女兒讓我爸媽看著,不用擔心。’我忍著眼淚說。有好幾分鐘他都沒說話。‘女兒是姐姐,應該讓著弟弟,我父母也不會說什么。’我又擺出個理由。‘好吧,咱們爭取早日回來接女兒。’這也是他第一次這么親切地叫‘女兒’。那一天,我們覺得這兩個孩子就是親姐弟,我們完全是一家人了。”話音一落,許老師的眼淚也止不住了。
“你還是有福氣啊,兒子女兒都有了。”林思趕緊寬慰她道。
“是啊,從那以后,我真是把他當親生兒子了。”
“這兩個孩子當時還合的來嗎?”林思問。
“兩個孩子那時都放在雙方自己父母的家,加上婚結的也倉促,也沒給他們什么機會單獨相處,大人都沒有多少時間在一起,孩子就更沒有了。互相適應需要時間,雖說從前都很了解對方,可這么多年過去了,又發生了這么大的變化,誰能預料到底會怎樣呢。當時匆忙地結婚,一是知根知底,二是同命相連,在一起能互相慰籍,有個依靠,心里就不那么空虛失落了。還有就是那陣子還要顧及父母,我們一下子又結婚了,不知他們怎么想,哪有心情去顧及孩子。好在雙方的父母都通情達理,很支持我們,這一關總算順利通過。但是孩子的事不能急,還是要聽他們的,好在他們愿意照看,不讓領走。”
“老人們都很寵愛孩子。”
“是的,看不見孩子,他們子就不安心。而且,他們當時還擔心總讓孩子跟我們出去,以后就不好管了。我們也覺得他們的擔心有道理,那就隨他們去吧,也就沒讓孩子們交往,總想今后在一起的日子很多,不急。但是,后來才發現那樣做有些失策,哎。”許老師深深地嘆了口氣,做女人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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