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消不盡 (10)
家里要是有人出去旅游,除非安全回來,不然總是讓人靜不下心,焦躁不安、敏感多慮、寢食難安。Www.Pinwenba.Com 吧何老師跟學校老師們一走,詹老師這心就懸了起來,整天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白天上班有事做還好,下班到家就總是放心不下,要不是還得給上高二的兒子做飯,她自己都不覺得餓了。
“媽,別擔心了,我爸不是來電話說了他們玩得很開心嗎。”兒子懂事地沖著廚房說,這話他那些天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了。
“出門在外,可是大意不得,你爸他一天不回來,我這心就一天也放不下。”詹老師把菜倒在鍋里,可一時卻不記得鍋鏟放在哪里了。
“媽,有股焦味啊。”兒子急忙推開廚房門,發現媽媽站在鍋前,手忙腳亂地在翻炒著鍋里冒煙的菜。“媽,你沒開抽煙機。”
“我剛找到鍋鏟,這菜一眨眼就糊了。”詹老師趕緊關了火。
“媽,你是不是忘放水了?”兒子見鍋里的豆角都黑了,就問。
“我沒放水嗎?”詹老師自言自語地說,“我這眼皮...”
“好在你關了火,不然再燒一下說不定就......”
"鈴鈴鈴......,鈴鈴玲......,鈴...”,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在客廳響起。
猛一聽到這鈴聲,詹老師先是一愣,就本能地向客廳跑去。兒子跑在前面,那刺耳的鈴聲使他加快了腳步,來到電話前,不等媽媽過來,就一把抓起電話。
“喂,喂,是,在。”兒子拿著電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
“是不是你爸的電話?是不是你爸的電話?”詹老師的聲音開始顫抖。
“媽,不是,......,是找你的。”兒子面無表情地說。
“找我的?誰找我?”詹老師詫異地接過電話,腿都發軟。
廳里靜極了,話筒里傳來對方說話的翁翁聲,墻上的日光燈照在詹老師越來越白的臉上,她一句話也說不上來,只覺得天旋地轉,一陣強烈的頭痛使她向后倒去。
“媽,媽媽,媽媽,你怎么了?”旁邊的兒子一把抱住往下倒的媽媽,把她放在沙發上,不停地摩擦她的手。“媽媽,你說話啊,你怎么了?是不是......”,他不敢問了,這些天他也和媽媽一樣不放心爸爸,只是他沒說,怕讓媽媽更不安心。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還聽見外面有雜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詹老師指了一下門,示意兒子去開門。孩子這會兒也有點慌亂,他來到門口,有點不敢開門,順著貓眼一看,怎么有好幾個人,他立時緊張起來。“叮咚”,門鈴又響了,孩子打了個哆嗦,戰戰兢兢地把門打開。
門一開,說話聲也停了,就見幾個人站在外面,他們不是別人,他們是何老師學校的領導,其中一個校長詹老師和兒子都認識。
“你媽媽在嗎?”校長問。
“在,在。”孩子邊說邊把校長他們領進客廳。
“詹老師,別急,別著急。”校長第一個走上前來說道。
見到校長一行來了這么多人,詹老師嚇得哭了起來,她想,要是不嚴重,怎么會來這么多人,他們剛才在電話上說的一定有保留。
“詹老師,你別哭,現在情況還不是很清楚,我們現在來就是要和你商量一下,要家屬盡快過去看看,要是沒什么要緊,就一起回來,路上好有個照顧。”校長這話本想緩解一下詹老師的情緒,可她一聽,哭得更厲害了。
“不嚴重為何要家人過去?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們要說清楚,說清楚。”詹老師哭是哭,但人還清醒,她不相信是他們電話上說的那樣,僅僅是骨折和擦破點皮。
“你聽我說,詹老師,事情是這樣的,是這樣的。”校長也不知道該怎么說。怎么說,他也不敢一下子把實情說出來。當務之急是要穩住家屬的情緒,盡快去新疆接人。
“詹老師,其實我們現在了解的情況也不多,”說話的是個女的,可能是副校長,“但我們可以向你保證,何老師,他......,他現在只是受了些傷。”
“是的,只是受傷了,受傷了。”校長總算找到了“恰當”的話來安慰詹老師。
“傷得重不重,只是骨折了嗎?”詹老師半信半疑地問,眼淚一下子也止住了。如果真是個骨折,那就不怕,只要人還在,沒生命危險就好。這樣一想,她的精神恢復了很多。
“我們是這樣想的,明天就讓李主任和你一起去新疆,機票學校來辦,你把該用的證件給我們就行。”見詹老師鎮靜下來,校長趕緊把計劃告訴她,那邊也很急。
其實,事情遠比他們說的嚴重很多,只是眼下還不能說。校長接到通知時也驚呆了,他的頭都要爆炸了,血壓也一下子升了上來。現在他心里還很痛,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詹老師遭受太大打擊,等人到了新疆再說吧。他來之前就是如此想的。
“那好,我去,我明天就去。”詹老師急切地說,隨后就去臥室找證件。
“我爸爸真的沒大事嗎?”這孩子剛才也嚇哭了,這又聽說不嚴重,就大著膽子問。
“沒事,沒事。”校長內疚地說,“你們也快放假了吧?”
“是。”孩子說完,又緊盯著校長,他覺得校長好像有點不自然。
“那就好,那就好。”校長喘了口氣又說:“媽媽不在家你要照顧好自己,放學要早點回家,注意路上安全。有什么事,就給我們打電話。”
“這是我們的電話號碼,你收好。”另一個人走過來,遞過事先寫好的幾個電話號碼。有校長的,也有主任的,他們想的還很周到。
得知旅游的老師出事后,學校馬上成立了事故處理小組,校長是組長,組員有副校長和幾個主任。事發突然,他們都很著急,怎奈新疆太遠,辦事還得一步步來,只要人過去了,就會有辦法。本來是讓高三老師出去放松休息、開心散心,沒想到發生了意外,怎能不讓人心急如焚。
來到機場,詹老師才知道還有一個副校長陪同一起前往,他跟李主任說已經去看了歐陽老師的孩子,也聯系了她的家人,他們幾天就到。詹老師見過歐陽老師幾次,但并不熟,知道她是單親家庭。眼前見這副校長一臉疲憊沒有精神,不知她的情況有多嚴重,就主動開口問了一下:
“歐陽老師的情況怎么樣,要緊不?”詹老師邊說邊看著這副校長,她以前沒見過他。
“現在安排在醫院里了,具體情況去了就知道了。”副校長見詹老師望著自己,就如此一說。此刻的他也是整晚都沒睡好,兩眼充滿血絲,面色鉛灰,話聲也不清晰。
“都有幾個人住院了?”詹老師忽然想起昨天緊張得什么都沒問,就又加了一句。這些天她都沒睡好,昨晚根本就沒睡著,她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不然校長怎么會親自上門找她?現在又多了一個傷者,他們真地傷得不重嗎?
“現在都在醫院里,每個人都要檢查一下,看是否有內傷。”李主任上前一步說。他手里只拿了個公文包,連換洗的衣服都沒帶,看樣子不會在那面呆多少天。
“那他怎么不給我打電話呢?”詹老師昨天晚上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如果是昏過去了,那問題就嚴重了,兒子還說,手機打不通可能是受傷不便說話,給關機了,或是沒電了。
“有些情況我們還要到了那邊才能弄清楚。”副校長的話不多,問一句,才答一句,還明顯有些躲閃和保留。
出來前校長就囑咐了他們,為了穩定家屬的情緒,盡量不要多說話,等人到了那邊,在看情況跟家屬交代。只要路上不出問題,大家安全飛過去才是重要的。
上了飛機后,李主任先幫詹老師找到座位放好行李,才去找自己的位置。他們三人的座位比較靠后,落座后,誰都不講話,直到下飛機,沒人再提出事的話題。
下了飛機,就有小車來接他們,上了車就直奔醫院而去。他們三人都是第一次來新疆,可誰都沒心事看窗外的景致。詹老師真想快點趕到醫院,可又很怕,不知道等在前面的是什么。再看看兩個領導,樣子也很可憐,這一路上都沒說幾句話。越是沒人吱聲,就越是讓人覺得沉重,這車上的空氣好像也稀薄得憋悶起來。
來接他們的人是事先電話聯系好的,知道他們為什么來,上車前特地跟李主任和副校長交代了幾句,此刻也不說話了。四五十分鐘后,車子駛進一家醫院,那人把他們帶進一個房間就出去了。
這間屋子不大,中間有一個長條舊桌子,圍了一圈椅子,也許是個會議室,從擺設看,這醫院的條件一般。應該是離出事地點近,就安排來這里了。不一會兒,來了個雜工,給他們送來開水,每人倒上一杯,就走了。
他們三人都沒座,不停地向門外看。李主任和校長出去在門口低聲說了一陣,又給陳老師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他們到了,就在一樓,之后,兩人就進來了。他們讓家屬坐下,喝口水,休息一下,等他們去了解一下情況。沒來時不敢把實情告訴她,一是怕她受不了,二是怕消息不準,怕誤傳。現在該說了,可真不知如何開口,最好還是讓她休息放松一會,恢復一下體力再說吧。
再說那天報信的電話,是正校長接的,讓人痛心的是,車上的十個老師都受傷了,兩人傷的最重,一個是何老師,一個是歐陽老師。而歐陽老師因為傷勢太重,當場就沒救過來。校長難過得都流淚了,一個研究生、學校的人才,一下子就沒了,而她四十還不到,這可如何向她家人交代啊。他本來想如實跟她家里說,可猶豫再三還是決定暫時不說那么多,他希望情況有變,也許送到醫院還有救。
現在李主任和副校長都知道校長的希望不存在了,要盡快把情況給她的家里人說清楚,好安排其他事項。可這話怎么說呢,還是等陳老師來了,詳細了解一下情況再說更穩妥。就在他倆猶豫不定之時,走廊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不等二人看清楚,陳老師等三個人已站在他們面前。
“梁校長,李主任......”,小劉老師站在陳老師身后,小聲地叫道,后面的話都沒說出,就哭了起來。
“校長、主任,”陳老師上前一步,“你們來了,......,”他看了一眼站在他們身后的人,知道應就是李住任說的,是何老師的家屬。“這樣吧,我帶何老師的家屬去看何老師,你們留下來,和校長聯系。”陳老師壓低聲音說。
“詹老師,我們先去看何老師吧。”一起來的關老師過去挽起詹老師手說,她見過詹老師,陳老師今天特意讓她來陪詹老師。
“好吧,”梁校長說,他已經注意到,陳老師他們三人都有傷在身。陳老師頭上和手上包有紗布,小劉胳臂打了石膏,關老師的腦門和左臉都貼有紗布。“其他人的情況怎么樣?”梁副校長問。
“還好,都在骨科治療。”陳老師回答說。
“詹老師,你先跟陳老師他們去吧,我們等一下再去看何老師。”梁校長轉身對詹老師說。
“你先去看何老師吧,詹老師,”李主任也說,“我們一會就過去。”
詹老師點了點頭,什么都不問了,她預感到什么,得馬上見到何老師。“也許何老師傷得不重,要是這樣就太好了,”她希望,“就算骨折暫時好不起不來,也不怕,只要人沒危險,就萬幸。”想到此,詹老師的雙腿不再發抖,步子也穩當許多。自從知道出事,她就有種不祥之兆,現在看來不似她想的那么嚴重,人還在,這比什么都重要。她要馬上見到何老師,要看看傷到哪兒了,要趕緊接他回去,找最好的醫生看;她還要好好安慰他,要他放心,有她在,他會得到最好的照顧。詹老師越想越相信何老師很快就會好,她好像看見何老師正坐在病床上,在等自己呢。
“詹老師,”當他們停在一個病房門口,陳老師忽然叫住她,說:“何老師就在里面,他現在......,見到他,你可不要激動。”
門開了,陳老師、小劉老師和關老師都站著沒動,詹老師一眼就看見病床上躺著一個人:天啊,這是她萬萬沒想到的,這是何老師嗎?他怎么這樣了?整個頭部都包裹著紗布,根本就無法辨認。
“他這是怎么了?這是怎么了?”詹老師一下子蹲在床邊,再也起不來了,她放聲地大哭起來,沒想到何老師竟這樣走了。“怎么會是這樣,怎么是這樣啊。你們不是說不要緊嗎?”詹老師哭喊著問,人也癱坐在地上。
“詹老師,詹老師,......”關老師急忙上來扶住她。
“詹老師,你別急,你好好看看,這里有著么多檢測儀器,何老師還有希望。”陳老師也說,他們一起把她攙扶起來,又挪了把椅子給她坐下。
“是呀,何老師只是還在昏迷,醫院還在救治。”小劉老師也安慰道。
聽他們這么一說,詹老師才定睛看了一下,發現這病房的布置像個搶救室,床頭有個心電圖檢測器,手上還在輸液,這說明人還活著,還有氣啊!這么說......
“何毅,何毅,是我,是我來了,你聽見了嗎,聽見了嗎?”詹老師馬上伏在何老師的耳邊,輕聲連續地叫起來,“你能聽見嗎?能聽見嗎?你這是怎么了,怎么了?”見何老師沒有一點反應,她就轉向陳老師:“他這是怎么了,他一直這樣嗎?”
“你別急,別急,醫生說,說......,說他是腦部受了傷,現在還在會診,還要等等看。說不定......,說不定過幾天會好起來。”陳老師目前也只知道這些,就如實說了,他也沒有更好的法子安慰詹老師。
“腦部受傷,那他現在是不省人事了?”詹老師不敢再往下問了。
“醫生還沒最后下結論,不會很嚴重的。”小劉老師盡量往輕松里說。
“他是不是成了植物人了?”詹老師想的最多的就是這句話,可她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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