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云深處 (二)
其實,最需要錢的是那些貧困偏遠地區的學校,城市里這些現代化設備他們夢里都沒夢見過,他們才急需辦學款項;對他們來说,如果能有個明亮不透風的教室和結實的桌椅就已經是奢望。公平教育,這事,说多了怕就要貴人多忘事了!那么多貧困地區或遭災遭難的學校在等錢救濟,好鋼用在刀刃上,當屬他們最需要。“示范學校”,這可是個上下都有面子的工程,還肯定雙贏。用錢去換業績,可比換公平容易,且劃算和速效。而那些貧困學校,即便給他們錢脫貧,一時也“發不出光”,公平教育還是得先給能快速閃光的面子工程讓路。
“示范學校,怎么示范?”林思曾經與馬老師討論過,她覺得這是浪費錢的事。
“不知道,反正得花錢。”馬老師也想到了錢上。
“職業學校的定位就是向社會輸送合格的具有專業知識和技能人工,每個地區都有每個地區的用工差別,只要你瞄準就業市場,廣開辦學路子,就能辦出自己的特色。”林思還是堅持定向教學,可這就沒人給你撥錢了。
“就這么簡單的事,還要別人給示范,那校長都是吃干飯的了不成。”馬老師也有看法。
“再说,辦職業學校還是要首先考慮自己地方的市場和特色。”林思又繞了回來。
“就是,社會市場能接受你的學生,你就成功了,否則就要走轉改,及時調整也能收到立竿見影的效果,靈活多變,這就是職業學校的特點。”馬老師说得內行。
“職業學校更應該立足本地,各有特色,誰給誰示范?”林思還是覺得示范多余。
“你说這示范學校和重點學校是不是就兩字之差?”馬老師想的沒錯。
“沒差別,都是當地肯花錢來重點打造的學校。”林思说的也沒錯。
“我就不明白了,那么多學校辦得那么艱難,國家有錢不多扶持扶持,反倒要把錢放給地方部門已經重點撥款的學校,這不是拉大差巨嗎?”馬老師其實很明白。
“誰说不是這個理。你聽聽那天校長在會上说的那些話,簡直就是在顯富。”林思就想不通,在錢的問題上官人咋就總是與百姓想的不一樣。
“他说局里有好多錢,就是沒有好的項目,錢都沒地方花。”馬老師開會時也認真聽了,
“他還说,咱們要蓋大樓,這個項目局里會給錢,蓋完了還要好好裝修,有好多事情做,示范學校要是評下來,國家還要給學校一大筆錢,到時就有更多錢了,這花錢也是工作啊。”馬老師把“花錢也是工作”一句,學著校長的調子说了起來,讓人聽了更反感。
“這说明學校不差錢,否則應該说,等有了錢,我們就要很好地規劃一下學校的發展。”林思在這學校工作了十幾年,知道學校的實力。
“你想啊,能去參評的學校都是地方大力發展的學校,肯定都不缺錢。”馬老師推斷得對,哪個城市沒有幾個“名牌”學校。
“肯定都是最現代化的學校,否則沒資格入選參加評比。”林思的意思是都是“高富帥”。
“現在的領導官爺就是愛干錦上添花之事,至于雪中送炭嘛,就舍不得了,那么多雪得多少炭才能化開?就是化開了,也不能開花,誰有耐心再去等那開不了的花結果呢。”馬老師描述得真切。
“這強者橫強,弱者越弱,還真有人為的因素哦。”林思似乎在感嘆。
“先不说公辦或私辦的差別,重不重點都大不一樣,不然家長為什么都盯著重點學校?哪個重點學校不比非重點學校武裝得好,還示個啥范!”馬老師加重了語氣。
“這老頭说花錢也是工作,要是給那些羅鍋子上山的前襟(錢緊)校長聽見,還不找個大盆子來吐血啊。”林思故意夸張夸張。
“別说,這貧富差別還真到處都有,咱們這里的那些民辦學校也實在太不容易了。”馬老師又嘆息了。他也是老教師,知道這種事情一直沒什么改觀。
“錢多的,就得意地说什么‘花錢也是工作’,還真有點土豪氣派;缺錢的就廣開渠道,不惜違規收費,這都是些什么型的校長呢?”林思覺得當今的“校長”二字確實變味了。
2
掐指一算,文老師來深已有三年多,這些年經歷的辛酸苦辣也使她變得更獨立、更客觀、更現實。現代化大都市的快節奏讓上班一族的生活天天都像高速路上的車一樣慢不下來。“累”已經不可怕了,可怕的是“壓力”,還不知道是咋來的,反正就是讓人煩躁不安、情緒不振、心情不佳。有人说:“現在的人覺得時間過得太快,是因為壓力大。”如不細想,好像此話说反了,可細一琢磨,道理就出來了。工作中總有那么多事要做,每天像鬼追的一樣也忙不完,一個月下來,好多事還在待做,半年過了,工作也沒見啥起色,到了年底,升遷無望,錢沒掙到,車房又留在了夢里;看著兩手空空,一無所獲,一無所成,怎能不感嘆時間飛過,壓力山大。也有一说是:“不再把錢視為人生的唯一時,時間便這樣騰了出來。”這話,缺錢的人絕不會说,等米下鍋的人就是覺得時間過得太快。就連學生都说時間過得快,也難怪,剛測試完數學又來測英語,還沒喘氣,語文也湊熱鬧,該透口氣了,期中考試又到,如此循環,都快招架不住了。
文老師也有招架不了之感,時間過得這么快,生活工作的壓力都與日俱增,好在放假了,要好好放松調節一下生活。雖然來了好幾年,可整天忙工作,她覺得自己對這個城市還是有點陌生,是該出去走走,不然很難了解融入這個城市。讓她心煩的還有婚戀問題,老大不小了,怎么说都不能死心眼,他不仁,她就不義才能扯平,她想。眼下就看這新結識的律師是否可以往前發展,這是她想的最多的,她不覺得這是想入非非,哪個單身人士不巴望有奇遇出現,不然那才是真正的不正常。當然還要加倍小心謹慎,畢竟交往的時間不長,可以说彼此還不了解對方的實際情況。
眼下,她已經正式應邀做義工,心里有一種说不出的興奮。一放假正趕上雙休日,她起了個大早,吃過早餐,就奔前天跟律師約好的集合地,期待著美好一天的開始。在她看來,能為殘疾人做點事挺有意義,能一天都與那律師哥在一起則更是她希望的。自從認識他后,她就覺得氣都順了不少,心里也不總覺得憋悶得想發火,今天要真正與他一起去做義工,整天都有人陪伴,那多開心!她心中那種孤獨感暫時云去霧散了。出門前,她把穿好的靚衫又換下,怕人家見笑:你是去做義工不是去相親。律師已说幫她拿件紅馬甲,那就更沒必要特意裝扮隆重登場了。她平時也沒有化妝的習慣,這一道工序就免了吧,不然弄巧成拙,沒準還會嚇著別人。本想要涂層口紅,可那長時間沒用的口紅打開一看都干了,好像是已經過期。也罷,就這樣素顏出門才是真心去做義工。
為了表示歡迎,律師前些天還说找個時間請她吃飯,想到這段時間的交往,文老師就爽快地答應了。更重要的是,他倆彼此都發現對方很能干,很是慶幸遇到了“精英”。如今最受青睞的兩個字就是“精英”,招聘、提干、調動等,都是“精英”優先。要说她那老家的“男朋友”也該是個“精英”,可既然是“精英”,就是在各方面都精明,除了工作,其他方面也都比常人能專營、能作為、能折騰,鬧得她都不想回去見他了。也是,這“精”該是全方位的,沒見那么多精英官人都折騰到大牢里去了嗎。想想她那不著調的“男朋友”除了能折騰,還能拈花惹草、招蝶引鳳,沒讓她過幾天安心日子,而這,也是如今的精英官員的通病。這下好了,眼不見心不煩,不要了,該翻新的一頁了。如此一想,文老師倍感輕松,她不欠誰的,也不用無端地束縛自己,難得有這么好的心情,就等著見律師哥了。
下了公交車,她就看見一群紅馬甲和一些殘疾人,心里一激動,就沖了紅燈。
“對不起,我沒來晚吧?”她對迎面走來的律師喊道。此刻,看見他手里拿著件紅馬甲,她更激動,就跑了起來。
“不晚,來,這是你的紅馬甲,看看合身不。”律師也十分高興,有人加入義工隊伍比什么都讓他開心,年輕人就是應該出來多做些有益社會的事。
“今天人真多,來了這么殘疾人啊。”文老師说。
“是多來了幾個人,”律師接過話:“我們剛又重新分了工,因為多數人都想趁天好要去世界之窗觀光游玩,那就需要更多的義工跟著去照應,我想,”他看了一眼穿好紅馬甲的文老師,覺得完全像個正式義工了,就有接著说道:“剛好上次你在華強北幫過我,我想今天情況特殊,你還去華強北吧。”
“我一個人去?”這太突然了,文老師怎么也想不到會有這種事。
“別擔心,今天就一位盲人兄弟要去看手機,剛好你去過,所以你是最佳人選。”律師说得很認真,也很在理,他相信小文會同意。“晚上我請你吃飯。”律師沒忘自己说過的話。
“好吧,行,我去。”文老師硬著頭皮说,這也太意外了,沒想到今天第一次出來竟要單挑,這律師還真“公私”分明啊,她掃興地想。眼下的她算不上是泄氣的皮球,但也高興不起來了。
“這是小羅,這是文老師,”律師帶過來一位盲人,并做簡單介紹,“你今天就帶他去華強北吧。”
“就一個人去嗎?”文老師沒想到還有這樣做義工的,這服務也太周到了。
“是的,今天去觀光的人多,需要更多的幫手,就辛苦你一下,單獨帶他去,沒問題吧?”律師不想多说,擔心文老師猶豫而影響盲人的情緒。
“沒問題。那,我們現在就走了?”文老師問,她希望律師说再等等,看看有沒有什么臨時變化。
“也好,早點出發,車上人少沒那么擠。”律師想得周到,可文老師的心呼地一沉,一瞬間,她有點后悔出來了。律師當然沒看出來。
到了下午5點多,文老師才把盲人小羅送回住處,好在他就住在自己學校附近,也沒費什么周折。送走了小羅,正不知該干的什么時,手機響了,是律師打的,確定晚上請她吃飯,只是會晚點。這個電話好像給文老師打了一針強心劑,她忽然精神起來,之前她連今天都帶小羅去了哪些商場都記不清了,更不知道人家是否滿意,反正她自己不滿意,不開心。
大約等到晚上8點,律師才在約好的地方出現,出乎意料的是,他是開車來的。
“你不是说你沒有車嗎?”車子一開動,文老師就問,她想起了律師曾说他是環保人士,不開車。
“我的車當時壞了,送去修理,所以就那么说了。”律師说得挺隨意。
“這叫什么邏輯,你們律師講話就是不清不楚。”文老師回道,也说不上不高興,只是她一直以為他這人挺實在,可今天怎么就變味了呢。
“餓了吧,我帶你找個地方吃飯去。”律師要轉一個話題。
“我吃過了,不然早就餓肚子了。”不知為什么,文老師说了一句自己都不相信的話。
“哦?”律師不信,“再吃點吧。”他想说再陪我吃點吧,可沒说出來,他已經覺得文老師不對勁了。
“你常開車出去吃飯嗎?”文老師隨口問道。
“嗯,很少,沒時間。”律師簡短地回答,他忽然不想多说,。
“我們學校單身教師買車的不多。”文老師這話一出口就后悔了。
“是嗎,我們的工作不能整天坐在辦公室,有輛車子方便些。”律師敷衍道。
“你車上這小掛飾好小巧,你喜歡這些小東西?”文老師看著眼前那粉紅色的洋娃娃掛件問,她沒想到這種職業的人會喜歡這些小掛件。她覺得女人的車里掛個這東西還勉強,他這大男人怎么會買這個,真怪,難道……,她沒法想了。她從來都沒試問過他的私事,今天也許是該問的時候了,如此一想,不由得緊張起來。她懂得,越是不問,越是说明問題。
“不好看嗎?”律師反問了一句。
“掛在你這車上就難说了。”文老師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也沒了興致,不由地后悔自己说話不該這么沖,可轉念一想,這也是平常話,該不是自己想多了吧。
“看,前面好像塞車了,這個時間還塞車。”律師只顧自己嘟囔,好像沒聽見她的話。他不想討論這掛件的問題,那對他不利。
“周末有車的人都愛全家出游。”文老師這話讓律師又不知所措。他本想把話題岔開,沒想到文老師這緊跟上來的話,離他想避開的話題就更近了。
“你有駕照嗎?”律師又來轉移話題轉。
“沒有,我又沒錢買車,不花那錢。”文老師是说考駕照的錢。
“現在買個一般點的車也不花多少錢。”律師盡量说得輕松些,他有點慶幸能把話題扯開,不然他都開不好車了。
“看你這車,好像也開了好幾年了。”文老師邊说邊扭頭環視了一下車里的情況,看那磨得發舊的座位,這車少说也買了七八年。這么一想,她一下子不自在起來。
“嗯,沒錯,有幾年了。”律師的思維就是敏捷,明擺著的事千萬不能狡辯,不然會招致疑心。至于疑心什么,他自己很清楚。交往的這段日子里,他也不問文老師的其他情況,怕的就是別人反問。以他職業的特性,他能判斷出文老師的現狀,而他自己別人就看不出,三十**歲的男人,長得再年輕點,根本看不出到底多大,別人都说他三十剛出頭。
“這是什么車?”她本想問:你也常帶家人出去嗎?可還沒開口就改了,她覺得那是最蠢的問題。既然開初沒在意對方的身份,現在就不能這么問了,不然人家就會懷疑你,那還不如直截了當地说你是不是“單身貴族”更隨意。再说了,就算對方不是“單身貴族”,那又怎樣,誰沒幾個異性朋友,一起出去玩玩也是常事。
“豐田。”律師馬上答道,他喜歡這樣的話題,“你看,剛過去的就是豐田,寫著ToYoTa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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