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靄沉沉(二十一)
“問倒是問了,可學生說不出來,只說是上了堂禮儀課。她那題目根本沒法講。”林思說的沒錯,一看那講題,就知道是犯了時下“搶眼球”的通病。“聽說過國際比賽、國際影星和‘國際章’,可就是沒聽說過什么國際人。”林思又嘲弄了一句。
“也是,有國際球星,可還真沒聽說哪個球星是國際人。”許老師也來勁了,她可是個鐵桿球迷,若是錯過了哪場重要球賽,她差不多會急哭的。
“咱們自己還找不出個講禮儀大課的老師?”許老師明知故問,她知道學校的老師都很棒,更不會給講座起那么個不著調、欠水準、還搞笑的標題。
“我不聽都想得出她講不出新東西,現在的問題不是不懂禮儀,而是不遵守,是明知故犯。”林思不屑地說。
“這女人膽子也真大,就那講座也敢不遠萬里來顯擺。”許老師把那“擺”字升高了八度,表示不理解這女人到底想啥呢。
“不過,我在網上查過,她那學校是一個建校三年,僅有1200多個學生的新學校,能有這么超前的理念真不簡單,不知道他們的學生是否變成國際人了。”林思不無諷刺地說,“更不簡單的是按咱們校方的介紹,他們這女校長已經成功地在全國十多個大城市的很多學校成功地開展了一百多次此種講座,宣傳了自己的理念。”
“我一看那介紹就猜到是呂主任寫的。”許老師邊說邊笑:“他就跟著吹吧,反正不花他的錢。”
“就那題目,還講了一百多次,這呂主任也不怕把雞皮疙瘩吹落一地,滑他個大跟斗。”林思說話時也下忍不住直想笑。
“這校長還真有閑功夫,就那偏遠地方的一個巴掌大的學校,還跑遍全國各大城市去開了上百次講座,還真沒聽說有這樣閑得到處跑的校長呢。”許老師是想說吹牛皮不犯死罪,可一想這老頭校長找來的,不說別人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改了口接著說:“你想啊,一個建校僅僅三年的學校,她校長就跑遍全國開了一百多個講座,是有不務正業的嫌疑吧。”
“還真是呢,光路費、住宿費、食宿費,都不知道要花多少納稅人的錢啊!”林思表示心痛了。
“也是,再加上接待,陪吃陪喝,或陪個玩啥的,還真不會少花啊。”許老師也心疼了。
“所以,這不是什么值得宣揚炫耀或大吹特吹的事。哼,有病,有大病。”林思又氣了。
“呂主任怎么想的,這種介紹也去寫。”許老師不解。
實際上,呂主任寫這個簡介時也撓頭,可這是大校長下的任務,資料也是他提供的。當時他就想啊,這不是又要出丑嗎?就是長出三頭六臂,也不可能跑遍全國去完成那上百次的演講課。唉,誰讓吹牛不犯死罪呢,否則這校長怕是也不敢吹了。只是,讓咱寫這吹牛的東西,不是讓咱也受連累了嗎,唉,真是的啊!呂主任又嘆氣了。
呂主任還介紹說,她還出過好幾本有影響的學術著作。可林思在網上輸入她校長的大名,也沒找到一本書,就不信了。林思不信是有理由的,因為她自己十年前出的一套書至今只要在網上輸入自己的大名,她的書就會跳出來跟她打招呼。按說她校長已經是名人了,她的書咋跳不出來,不應該呀,林思想。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個老頭路難走啊。”林思不由地念叨起來。
“也是,這呂主任還變得夠快的,要能變成‘國際人’就好了,唉。”聽許老師的口氣,似乎惋惜的很呢。
“要講國與國之間的文化差異和交往禮儀,那她就講,但要變成‘國際人’就免了吧,她自己都不是‘國際人’,也不可能見過國際人不是?再說文化差異也無好壞之分,那又何須把自己變成不存在的‘國際人’呢。”林思又道。她是真不明白,她這校長知不知道她自己那講題搞笑搞大發了。
事實是,就算我們自身文明禮儀方面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相信時間會改變這一切,要有這個自信。我們年輕的一代已經比過去更文明,更懂中西方交往的禮節,更能向世人展示新一代中國人的風貌,他們不僅會發揚光大傳統優秀的中國文化,還要做有修養的中國人,而不是當個什么無中生有的“國際人”。
“其實,在五光十色的話語理論和使人摸不著頭腦的術語后面,很可能沒有深奧的思想,只有一大堆文化泡沫。”這是某個專欄作家說的,他還說:“比如,他們不說‘閱讀一個作品’,而說,‘解夠一個文本’。”看吧,這就是玩文字游戲,不怕你不懂,就怕你當真;還有:“語言的無所不在往往是障眼法,掩蓋的是無所不在的、尖銳逼人的社會問題。”
現今社會上假、大、空的現象不少,可把這股風刮進校園的真不該是兩個想當“國際人”的校長。就算“花錢也是工作”,可這么個工作法,這錢花得不值。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燈照射下,守住學校這一方凈土談何易。
“花錢也是工作”,這胡說八說也是工作,花納稅人的錢走穴當然也是工作,只是,花多了,說話就找不著北了。
13
說到“花錢也是工作”,那花納稅人的錢,官人最慷慨,百姓最痛心。特別是官人把大把銀子花在明擺著是浪費的事情上時,最遭人痛恨。上學期放假前,大校長又慷慨了一把,而老師們自然就得又心痛一下。年關,年關,有人歡喜,有人愁。
如今百姓最怕這領導官人有個啥嗜好。什么照相留影、書法繪畫、高爾夫秀、樂山樂水等等,都不得人心,因為這些愛好都得納稅人出錢供著。再說了,明星的靚照都追不過來,誰想看領導官人那炫秀顯擺的照片?只要頭頂“烏紗帽”,什么雕蟲小技就都算“才能”!這些官人,真需要提醒,別真把自己當塊料,那些“本事”不過是靠權勢撐起,如若為此沾沾自喜、自我陶醉、自賣自夸,那肯定是患上了自戀癥。
說回13年1月某天的下午,林思她們辦公室又熱鬧一番。
都說到了年關很多單位在突擊花錢,這早已是公開的秘密。阿公爺的銀子,不花白不花,花了才能樂哈哈。可年關也有人笑不起來,那自然是心痛納稅人錢的員工。不說花的每一分錢都是納稅人的辛苦錢,就說這花也要花得讓人舒服、氣順、樂意,不然就鬧心了。
“快,接把手,我快抱不住了。”一進門的文老師急切地說。
“這是什么呀,快快快,放在這兒吧。”汪老師趕緊過去搭把手。
“是記事簿和電話簿,快快,這兩本都要滑下來了。”文老師嚷嚷著。
“我來,我來,”汪老師把最上面的幾本先拿下了,“怎么這么多,啥意思嘛?”她問,心想,前些日子不是發過新電話簿了嗎。
“怎么又發東西了?”林思站起來問。
“什么叫又,好像不喜歡哦。”許老師也站起來看。
“年前剛發了板磚一樣的臺歷,除了占地方、不好用,還浪費錢和資源。”汪老師說。
“就說那設計,用的多是自家的頭頭腦腦們拍的照片,還他校長打頭呢。”小徐老師說,心想,他們還真周游了不少地方。
“現在到哪看不到精美的畫面,誰會欣賞他們那‘佳作’”?文老師也很反感。
“更重要的是,要別人欣賞、賞識、認可,重要的不是作品怎樣。”汪老師話中有話。
“想想看,有幾個人佩服他那四處招搖的做派?”林思又咄咄逼人了。
“沒人點贊,誰還想用你那日歷?除非想天天鬧心!”汪老師就對那費錢的臺歷不感冒。
“花幾萬塊錢弄這么個東西除了找罵還是找罵。”林思也不用那厚厚的臺歷。
“辦公室5個人,發了十本臺歷,沒有一個人用。”文老師本想用,可太占地方,就讓那兩個臺歷靠邊站了。
“去年發的最后都當廢紙給了清潔工,造成的浪費自不必說。”汪老師翻舊賬了。
“還說去年呢,那天拿到13年的臺歷后,你看都不看,拿著就往門外走,還說要都扔到垃圾桶里去。若不是本人攔截,那兩本臺歷就命苦了,臺面都沒上,就到垃圾站報到去了。如今你那兩本臺歷加上我的這兩本,都躺在這柜子上睡大覺,它們是舒服了,可占了我本來就緊張的空間,還真心疼。”林思指著椅子背后放作業和雜物的小柜子說,這柜子每人一個,不大。
“你心痛,可有人不痛,而且還會偷著樂,幾萬塊錢一出手,不管東西別人用不用,這‘肥扣’是少不了的了哦。”文老師說,她越來越覺得自己這老鄉太向錢看了。
“可憐這一痛還沒過,又一痛壓上來。這正改著作業呢,又來叫人去拿東西,這不,又拿回了這第二痛。”林思指了指著文老師剛拿回的一堆東西。
“每個人發十本記事本。有病。”這是林思的第一反應。“有大病”,這是第二反應,而且這還不是她一個人發出的聲音。
“這么多,用到猴年?這要浪費多少錢啊!”許老師心痛了。
“這不是明擺著大搞鋪張浪費嗎?”汪老師在上綱上線,差不多要聲討了。
“就算不心痛那‘肥扣’,咱也心痛那白花花的上等好紙被用來做那么多壓箱底的嫁衣裳。”文老師看著自己搬回的那些本本,也表示好心痛。
“還心痛那么多大樹作了無意的奉獻,真是沒有用到正地兒。”小徐老師也覺得太過分。
“肯定又有人偷著樂了,唉,這作業都改不下去了。”林思放下筆,沒心改了。
“第二痛沒過,這還又緊跟上了第三痛了。”汪老師接著又說。
“什么第三痛?”許老師馬上問。
“這同時發的還有兩小本電話通訊簿,你看,這不是。”文老師順手拿起了一個小本子。
“上個月就聽說剛發的那個版本的有錯,要重新印,當時有人說錯一兩處就算了,可沒想到,還真的給重印了。”汪老師過去拿起一本:“看看,除了封皮顏色淺一些,和剛發的那本差不多吧。”
“錯出在誰身上了,要不要扣MONEY?”許老師沒直接說扣錢,她知道是不可能扣的。
“老師出錯要公開點名,這無端浪費那么多錢就不了了之了?那誰還愿意老老實實好好干活了?”小徐老師的話中帶著不滿情緒。
“不愿意又能怎樣,總不能把氣煞在學生身上啊。”許老師很是感嘆。
“都說教師是兩面人,看來還真是,不管有多不順心的事,上了講臺就能壓住,就一個想法,要上每一節課。”汪老師這話一點也不夸張。
“給你這么一說,我都有點感動了,教書育人還真是一個偉大的職業啊!”小徐老師不冷不熱地說,她以為,現在有些校長的行為已經極大地影響了學校的聲譽,老師們也跟著受連累。
“咱們在講臺上吃緊,有人在講臺下緊吃,偉大就別想嘍。”汪老師的話不難懂。
“還真是阿公的錢,不花白不花,納稅人的錢,花了也白花!”林思忍不住又白話直說了。自從這校長上任,她就不自覺地會想這個問題。
“這人就是有私心,花自己家的錢,肯定精打細算,花公家的,就多多益善,還總能找個好理由,什么印錯了就改,什么多發些備用,就差沒給每個學生也發上幾本了”許老師和林思一樣,也覺得這校長不是一般的能花錢。13年到來,不能發福利了,就發起本子了。
“不過校長還真沒忘記學生,他除了找人來講如何變成“國際人”,還真找來過一個真國際人給學生講課呢。”汪老師又想起了另一樁花錢的事。
要說那個“真國際人”,不過是美國來的中國人,找她來給學生講課,說到底,就是校園教育商業化,你來我往,都難和“錢”字脫離干系。
那是發生在去12年3月分的事,充其量,就是個秀,或是該叫“國際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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