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靄沉沉(二十二)
有部港片叫《桃姐》,很熱門,記得主演華仔說過一句話,就是:“我要check 一下我的schedule.”這種說話方式出現在港片里,很有代表性,也真能提升影片的層次,即不做作,又是一個很自然的語言“SHOW”。
“做秀”一詞眼下很流行,也許很多人都不知道它是SHOW的音譯,但這并不影響SHOW的使用。SHOW本身是個不偏不倚的小詞,可外來到咱們這兒,無辜地被心懷叵測之人利用,就興風作浪了。工商貿、政企文,大秀加小SHOW,熱鬧是熱鬧,可buy it的不多,看熱鬧的不少,遭詬病也都是自找。
看過SHOW的都相信,祭孔儀式SHOW賣鬧、健康節目SHOW賣藥、影視明星SHOW賣萌、產品排名SHOW賣騙、第三方調查SHOW賣蒙、坑蒙拐騙SHOW買揍、大小貪官SHOW買罵、博客微博SHOW買拍、校園SHOW買賣權錢,總之都是費力難討好。
在學校,一提SHOW這個詞,學生都知道,校長肯定不知道,那就改說“秀”吧。學校與商企貿不一樣,每做一件事,不能只想眼前有多光鮮、多鬧騰、多炫酷、多拉風,還要想效果、后果和影響。自從這校長上任,就把開“成功人士大講堂”作為勵志教育的一項工作,也許是他覺得人家的“雞湯”好喝,自己就懶得煲了,或是沒力氣去煲。自家的老師當然會煲,可這聽起來不夠響亮,動靜也搞不大,還是出去滿世界找“成功人士”來學校開大講堂調高響亮。這,可是人家看電視后得到的啟發:大講堂,熱鬧??杉毦恳幌?,離“秀”就不遠了。
現在賣秀也不白賣,不與銀子掛鉤,想必也沒誰想show了,不管怎么說,嘴皮子和唾沫都不能白費。這就似做生意,不出錢,豈能成交。
話說去年的3月某日下午,校長又再顯身手找到了美國布朗大學終身教授李博士到學校講學,本次演講主題為:“青少年的挑戰與家庭老師的特殊角色”??匆幌逻@講題,又值得探討,似乎更適合講給家長聽。而這題目,真若展開來講,準備一下,班主任老師都會講,不會講的比她差,還只會更實用,該是知子莫如父吧。就算校長不會講,學校自己的心理老師也會講,不然還算什么學校。如果這都需要外來的和尚念經,校長就該下課了。再說,不給那老人家錢,她會不會來?答案肯定是否。什么情況下會來?當然是有錢才會來。那她來干什么?來掙人民幣,哈!商機無處不在。對她來說,講座是掙錢的商機,對校長來說,花錢就是工作,就能做秀,說不定還能外帶個啥灰灰扣扣的東東。
“李教授剖析了青少年成長過程中遇到的疑惑及其產生的原因和理論依據,根據自己的研究和親身經歷告誡青少年要調整自己,適應社會?!眳沃魅伟创笮iL的要求,簡單地給講座寫了總結掛在網上,還掛了幾張照片?!斑@老太,還真老啊,還真有革命干勁呢!”呂主任看著自己親手拍的幾張照片,不由地發出感嘆。
對于這次講座的安排,他就覺得這時間欠妥,可又不好說,擔心校長疑心他不支持這成功人士大講堂的工作?!耙擦T,隨他去吧,他也老了,只聽他自己的?!眳沃魅巫哉Z道。
眼下呂主任的工作就相當于貼身秘書,校長讓他做什么,他聽命即可,不需要發表什么意見,可他也是有思想、有見地、有經驗的“老干部”了,要說他沒啥想說,那還真不是。
“唉,如今這社會上刮什么風,校園里就下什么雨,這樣下去,學校離亂套也就只有一步之遙了。”呂主任看著這‘成功人士’的照片想。為了這成功人士大講堂,他呂主任沒少操心,什么接待、介紹、拍照、掛網都是他的事,這也算不了什么,主要是,有時還得違心地說些恭維美言瞎吹的官話,這言過其實的事干多了,不免心虛。他還是覺得原校長好,跟著實在的人干,心里才會踏實,不會覺得別人總在議論自己?!鞍?,老百姓說,自家人教不了自家人,看樣子,這校長也真是教不好自己的學生了,不然就不求助外援了?!眳沃魅纬T谛睦锉容^這倆校長。這回一比,就更氣嘆了:“唉,可惜這老頭校長沒想到,要教育好學生,更重要的是愛護學生。但為了這次講座秀,他校長可真是讓學生遭大罪了,真是沒履行好自身的職責啊?!眳沃魅斡钟性寡粤耍÷曕洁斓溃骸叭羰前呈切iL,就絕對不會招那老太來,那題目咱自己就能講,俺絕對不會干那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事?;ㄥX給學生買罪受的事咱肯定不干。”
首先,學校管理的是未成年人,他們的上、放學時間是有嚴格規定的。他們不是企業的成年人,不需要加班。占用學生下午放學后的時間,就為讓她老人家說上幾句,而且還怕累著她,只按排了兩個班的學生在階梯會堂聽講,加上20個成年人(除了校方領導,有些面孔沒見過),就構成了一個講座、一個秀。這次講座的通知還上注明說學校老師自愿參加,但只有三四個人去了,其他老師都回家了。試想,全校的學生都回了家,老師也都下了班,唯獨這兩個班被選中留下來接著上課,那學生還不知怎么心焦焦、情急急呢?!鞍?,這算什么事嘛?!睂@個時間安排,呂主任很覺不妥。
其次,一個學校有四五十個班級,要是真正為教育學生、引導學生,就應該組織面對全體學生的活動,像過去德育處那樣,處利用班會,通過視頻,一次性對全體學生說教,即實用,效果也好,還能做到引起全體學生的關注,這最后一點非常重要。給學生講課,應該計劃好時間,受益面應該擴大到全體學生,而不是學校點名的兩個班。毫無疑問,這是校方強制安排的,是拉學生去陪那老人家和校長一起做秀。如果一開始就沒想讓全體學生參與,那就真正是在做一個“大秀”,而且還是花錢買的。每個星期都有班會課,是教育全體學生的最好時機。是雨露,就要潤澤全體學生,是化肥,不施也罷。“哼,做秀。”呂主任從一開始就這樣認為。
其三,如果校方真以為請幾個“成功”人士,給極其少數的學生講點啥就能達到教育目的,一是自欺欺人,二是懶人教育。三個校長都不上課,還不應該花點時間和精力,輪流給學生有主題地做幾次講演嗎?教育學生是校長義不容辭的責任,他們盡責了嗎?做秀時,就一個頂倆,盡責時就都縮起來了。是無能、無力、還是無心?如果都是,則是校長們的悲哀。都說,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教育學生,就是要面向全體,一個也不能少,各個都應成為春天的花朵,這是校長的責任所在。大上個學期學校也做了一個愛心教育秀,也從外面找來一幫人搞,只有兩三個班的學生參加。先不說這課題學生都在班會上沒少講,就說這一只羊是趕,一群羊也是趕,可為啥只愿意招搖過市地趕一只羊?如此說來,做秀教育是這大校長的創新。“喔,真正是懶人教育呢。”呂主任下了結論。
其四,城里不比鄉下,晚個把小時放學就對學生影響很大。大人有車,講座一散,就屁股一冒煙地到家了,除非有否公款陪吃??尚iL想過沒,那么多學生那么晚回家有多不容易。他們都是十幾歲的孩子,還要在乘車高峰時段四處奔走、到處找車擠車,有多難,想過嗎?所以,他校長不是在做秀是在干什么?是愛惜學生?新聞、廣播整天在說消除校車安全隱患,可他卻不顧學生的交通安全,在制造隱患。開飯時間都到了,孩子沒到家,父母能不急嗎?當然有人不急:大功告成、大秀造好,偷著樂還來不急呢,還得趕緊把秀掛在網上!“得,明天又有活干了。”呂主任心煩透了。
學生有國家規定的作息時間,不能隨便征用。否則,就是侵害學生利益。有誰問過最后一個到家的學生是幾點到家的嗎?問過當晚的作業還有時間做嗎?問過那晚他們是幾點睡覺、睡得可好、又幾點起床、起得來嗎?有人可以睡個懶覺,可學生不行,要遵守紀律,要趕早班車上學。
最后,現在市面上啥騙術都有,都是奔錢去的。不給那老人家錢,她知道新華職校在東南西北?標榜是個成功人士,看樣子也沒成功到哪兒,不然就不會這么晚了,還拉著學生做秀、掙錢,累不累?在這么晚的時間講課,看著放學后的學生不能回家,她老人家心里不難受?明知是權利作怪,還要占用學生的放學時間,就是存心要掙做秀的錢。一個老頭、一個老太該不是真老糊涂了吧?心里已裝不進學生,只有那個錢和秀了吧。“唉,都老成那樣了,怎么還不懂學生需要什么樣的關心?這才是:我懶你懶她也懶,花錢代教才省心;當個校長多舒坦,不用上課動腦筋;管她是個啥人士,代理做秀你就來。”OK,呂主任來了段順口溜。
還別說,這庸懶奢貪,都與SHOW是親家呢!不知呂主任這下想明白否。
呂主任的工作性質,要求他絕對服從才有好日子過,可這次實在是讓學生受苦了,他于心不忍,可又沒能為學生做點什么,他第一次自責了:“你不是堅持一切為了學生嗎,可這種講座是一定要開的嗎?”呂主任過后總想這個問題。
曾聽說某個3月31日世界熄燈日,長城熄燈一小時活動被指是做秀。運設備,搭舞臺,備晚餐,五百個人,花那么多錢跑到一段沒人的長城上鬧騰熄燈儀式。不在乎結果,只看重過程,不在乎花錢,只想搭花架子。是秀不是秀,不怕看不透!看透也不怕,不然就白秀。他們這個秀,也不知是哪個校長教的。
古語云:“心??磮A滿,實際無缺陷?!笨稍趨沃魅窝劾?,這學校給校他這校長折騰的活像個大秀臺,何談完美了。什么人都拉來上課演講做秀,外來的和尚好念經,他校長是認定了。
但是,誰都沒想到的是,最讓人跌眼鏡的SHOW還在后頭。那次,林思沒聽完就退場了,出來后發現好幾個老師比她還先出來。
14.過去大學生MISS 一節課,叫曠課,那可不是小事。對一個上課時間缺席的學生而言,那是天大的事,那得寫檢討書,主要是那時沒人故意曠課,連遲到都很少?,F如今總聽說大學生逃課。好不容易考上大學,逃個什么課呢?若說是講的不精彩,總有不少人不信,可要是講的真好,相信也沒幾個人會逃課。
在中學里,老師們的任務就是上課講課,自然不可能逃課。沒想到的是,到了這學期末,大校長又不知在哪里挖到了名人,來給老師們上課。之所以說是講課,而不是講演,是因為這次找來的是某大學的教授,當然在這大校長眼里也是成功人士,至少也是個名人吧,來給老師們講課,也算名正言順。不過這可是個沒打招呼就上的戲,是學年教師考評結工作束后,校長臨時安排的。不過,這次與上學期期末找的人不一樣,這次找來的是教授級的,那次叫來的是講消防常識的,說透點,就是賣消防器材;那人本想先忽悠,等到了火候就開賣??上?,火候還差一節時,大家就受不了那超級恐怖、火燒煙熏的、血肉模糊的、殘肢斷臂的模糊身軀了,人家的重頭戲還沒開始,大家就反對起來,最后還把人家給提前“請退了”。今個兒來的級別高了,可要提醒的是,這節課的“學生”可是比大學里的級別也高不少:一大把的有豐富工作經驗的中高級教師和工作了幾年的大學生和研究生。這些人最講認真,這也是職業病吧。給這些人講課,弄不好就難保面子,下面的人還坐不住凳子,開溜逃課就在所難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