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靄沉沉(二十三)
應該說,還是要感謝這節編外課,至少弄清楚了什么是“逃課”。簡而言之,就是受不了,要躲避,所以不叫曠課,叫逃課。“逃”與“曠”一字之差,還真形象逼真地道出了其中的一二三因由。學生曠課該多是自的身問題,而逃課就多是教師有問題了吧。中學生輕易不敢逃課,大學生則不同,有主見,有膽子,一旦不愛上老師那干巴巴的課就會缺課,這時說逃了一節課,確實比說曠了一節課更恰當。這校長找來成功人士給老師們上課,肯定沒想到會有老師逃課,而且還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干的。其實,他找人來給老師們講課,有點像國足請外援來當教練,說明什么?當然說明自己不行。承認否,這校長都宣告他也不行了,也要請外援了。國足的洋教練不行就給他下課也不新鮮,校長的外援卻很幸運,沒有下課的危機,但人家要逃他的課,他也沒辦法,總不能也來個課后點名、拍照等花招吧。
林思是個認真之人,開會一向精神百倍,一字不漏地聽講,可那天聽得瞌睡蟲都爬出來,實在打不起半分精神,再看看其他人也有被瞌睡蟲咬住的。她還真聽了半天,也沒弄清楚那教授要講什么,連他那講題都沒記住,主要是看上去長長的,還很別扭,似乎有故弄玄虛和討好聽講人的意思;像在說要幫助老師們保持良好心態,怎么青春永在吧,反正挺忽悠,記不住,再說除了影視明星,好像青春真的保不住。至于良好的心態嘛,少來些這走穴掙錢的把戲、少浪費大家的寶貴時間比啥都強。但是,若真不讓他教授來占用大家的時間,他的心態會好嗎?那可是不小的經濟損失呢。
再看林思,她只記住了,那教授一開講,就像電視上的名嘴一樣,先展示自己洪亮的聲音和豐富的表情,這也表明他是走南闖北練出來了。第二個記住的就是他打出了一串圖片,說是中國當今最有名氣的雕塑家的最新獲獎作品。這些照片在大屏幕上也都有真人那么高大,有點像演電影。接下來他問老師們,這第一張照片里的雕塑像什么。說實在的,那個雕塑你說它是作品,它就是,說它不是,它就不是,不然就不用問大家它像什么了??戳艘粫海陀欣蠋熼_腔了,別的老師也跟了上來,有的說它像人,有的說像樹,有的說像木樁子,有的說像蛇?!昂?!”教授一聽說像蛇,就眼睛發亮,馬上接了上去,肯定地說像蛇,而且還說是兩條蛇,因為那東西是由兩股東西擰巴成的。接下來他又問大家是兩條什么蛇。本來,說它像蛇的就一個人,教授要大家說出是什么蛇,那說明他也認為那是蛇了,他這種啟發教學有點強求,不利于發散思維,一下就把大家的想象力給拴住了。也罷,不然這要是猜下去,還真浪費時間。既然教授想知道它像兩條什么蛇,大家還得開動腦筋,可看著那擰巴在一起的像立柱般的東西,還真說不出像什么蛇。眼鏡蛇?不對,那上面根本就沒有頭,響尾蛇,不行,根本就沒尾巴,地頭蛇?找罵,教授肯定冒火,沒準還會用那高分貝的大嗓子挖苦咱們老師們呢。唉,那它到底像什么蛇呢?也許大家都在往專業常識上靠,所以就被束縛住了,畢竟不是生物教師,一下都無語了。就在臺下兩百多人瞪大眼睛,張大嘴巴,發了傻時,就見講臺上的教授一揚脖子,一抖精神,右手擼了一把頭發,左手順勢往上一推,來了個革命現代京劇《沙家浜》里郭建光的大無畏造型亮相,底氣沖天地高聲說:“像兩條交pei的蛇。”
“喔,喔喔。”臺下老師們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同一種聲音。從這驚詫的聲音判斷,全場這么多人都沒能與教授想到一起。也就是說,就他一人想到了那是兩條交pei的蛇,說不定那雕塑者都沒想到那東西像兩條交pei 的蛇哦。不是說一百個人眼里有一百個維納斯嗎,那他教授眼里當然可以有兩條交pei的蛇了。遺憾的是,老師們的想象力沒飛起來,不然就不會“喔”了。見大家表現得吃驚、出乎意料,教授一下子情緒高漲,臉紅脖子粗,明顯來勁了:出來闖蕩,要的就是這種驚翻人的特效。接下來,就見他指指點點,點點指指,說那雕塑的材料多么新奇,多么獨特,多么有質感,別看它麻麻拉拉、疙疙瘩瘩、凸凹不平,不像從前的雕塑那般光滑細膩,油亮發光,可它就是因此,才突破重圍、經過篩選論證而成為當年最富創新的雕塑藝術品。
話是這么說,可那照片怎么看也不覺得新奇,不就是用建筑工地上的水泥混上沙粒子,在弄個教授眼里兩條交pei的蛇的模子,讓它躺在那里,往里一灌一澆一攪一捅就成了嗎!它怎么就成了創新了呢?老師們想不明白,就禮貌地張嘴傻笑。好在沒誰跟那教授較真,說蛇不能立起來交pei,說在他的啟發下,那更像兩個站著交pei的人啊。但是,誰能說那教授沒想這么說呢,許是礙于校長的面子,就改口了吧。怎么說,吃了人的嘴軟,拿了人的手短,要是教授當時就說那是兩個站立著的正在交pei的兩個人,而且還是上了年紀的人(因為那灰土色水泥沙漿就顯老舊),不知并肩坐在第一排的大校長和女二校長會作何反應?惱羞成怒?應該不會,他大校長來深也個把有年,也開化了;心花怒放?也不會,背后那么多眼睛,還不知怎么琢磨這倆校長的感覺呢!怒氣沖天?更不會,怎么說人家都是他尋了千百度才找到的成功人士,講啥都有道理、都對、都是創意??!好在教授說的是兩個正在交pei的蛇而不是人,這大校長和女二副校長才長出了口氣,不然說不定就打逃課的主意了。這時,聽到后面老師們傻笑,大校長想回頭看看,可他覺得脖子好僵好硬,扭轉不動了。他斜眼看看身邊的女二副校長,哇,她臉咋這么紅,就好似那紅透了裂開來的大柿子,紅紅的果肉都看見了。再瞧那女二副校長,扭來扭去,好不自在:“講啥呢,什么交pei不交pei的,這里是中學,沒那么前衛,要配回家或去酒店配去,別盡在這里瞎咧咧,浪費錢不說,還害得咱血壓高升,不,是腎上腺素上升了吧,反正是心跳加速血熱騰沸了喔?!毕氲酱耍残币暳艘幌伦谒磉叺拇笮iL,不看則已,一看嚇得她一激愣:沒想到,他差不多像醉駕了喔。
聽說俄裔法國大作家特羅亞好站著寫字,他的姿勢就是挺直身體立住,刷刷刷,就開寫了。他寫了很多大部頭的傳記書籍,如:《普希金傳》和《正義作家左拉》等。他還有一特點,就是到法國之后從未重回俄國,理由是以此永遠保留童年的俄國記憶以免幻想干枯。如此,這真是位了不起的偉大作家了。想想看,若是教授說那雕塑像個思想家、像個大作家或干脆就說像特羅亞,然后再給老師們簡介一下這位大作家,那多有品味,多高大上、多雅文美??!怎么說,人家都是法蘭西第40名院士,寫過的小說、戲劇和傳記的總數超過了一百多部。當時還沒電腦,都用筆寫,可以想見,一個作家,一手拿筆,一手叉腰、一腿繞一腿,往那一立,是何等的氣派、有范兒、像他的名字一樣震人啊!也許是教授忘了這一段,也許是他要像寫作文那樣去扣題,當然就要往火熱處聯想,往興奮處引導,往心歡處拉扯了哦。
如今為了健身,不是說國外有公司讓員工都站著工作,如:站著打電腦看電腦,站著寫計劃記賬,站著開會和匯報工作等等嗎,如此看來,站著也是當今永葆青春的良方絕招了。特別是,站著寫作的大作家特羅亞當選法蘭西院士時才48歲,2007年以95歲高齡逝世??梢?,站著有利健身、有利工作、有利青春常駐??!
可惜,那教授跑偏了,他那種**不過就是迎合了當下以低俗、媚俗、隨俗的心理來造勢、來拉人氣、來掙錢,而他最后自然是要留個笑柄,還有就是掃了校長的大面子。
后來那教授又講了啥都沒人愛聽了,看手機的、聊天的、睡覺的遍地開花。為了清醒一下,林思只好提前退出了。來到門外,一股輕風飄來,一下子趕走了不知趣的瞌睡蟲,人立時精神幾倍,回頭再往門里看看,忽然意思到:喔,自己也逃課了。WHY?為什么?
想想吧,但凡有事業心的人,不會想、不愿意、更沒時間出來“打游擊”,演藝人出來走噱,那是行業特點,不走就拉不到粉絲,沒有粉絲就沒戲了。其他職業也出來走走,那還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過也要做好思想準備,砸鍋了,就是費力不討好,毀了一世英明。至于錢嘛,那應該是藝人考慮的。
今年的語文高考題有人說有一大亮點就是:開始照進了社會現實,讓考生思考種種社會現象,很是自由、開放、貼近生活、反思社會等。對于在職的教育工作者,也應多了解現實社會,認識現實社會,方能更好地擔起教書育人的重任。而脫離了社會現象,去講那些不痛不癢的事,還抱著“語不驚人死不休”,語不出格不驚人的心態,那真是有?。蝗缡牵瑹o奈之下,還真得逃課了之。怎么說,他這show都是最差的。老師們隨便上網逛一圈,收獲都比聽他的show大幾倍。可惜,校長老了,想不到這些。
最后,說到show,還不能忘了這校長大人和老師們過的第一個元旦聚餐晚會,他也盡情地大大爽秀了一把。啥叫爽秀呢?就是:只看他一家獨秀。因為工作的特殊性,學校最隆重的活動就是元旦聚餐晚會,熱鬧過后,就全體進入期末考試狀態,緊張一陣就開始放寒假了。所以每年的元旦聚餐學校都精心準備,活動項目也很多。這下換了校長,沒兩個月就讓大家心涼半截,對這馬上就到的元旦,也熱不起來了。
像以往一樣,元旦后回來上班,林思總要在校網上翻看一下晚會的盛況,回味一下大家辛苦一年,聚在一起,痛快暢飲、狂歡、慶祝元旦的熱鬧氣氛。只是這次她沒去聚餐,用她自己的話說就是,沒心情沒情緒沒勁頭了。但這不影響她上網翻看的好奇心。
“第一場考試結束,我迫不及待地坐到電腦前,啟動、上網、瀏覽,嗒嗒嗒,幾分鐘搞定。瞧,‘2011年的元旦’,喔,掛的還真及時,哈!嗒,芝麻開門,嘩,看見嘍,嘍?嘍?嘍嘍?噢,這是晚會盛況嗎?怎么就這幾張照片?噢、噢、噢?沒錯,那不是,那不是,他們都在!‘皇上進的香!’舞臺呢?怎么不見了晚會的重頭戲?文藝表演哪去了?那可是咱老師門最期待的!
學校大小都是知識分子聚集的地方,人才濟濟那是自然,以前的元旦晚會都要聯歡。老師們用自編自演的節目反映身邊事,不比春晚的差。比如有:青春歌舞,裝扮一新的女教師美若天仙;有高三自編詩朗誦,辛苦著,快樂著;精編現代小品相聲,幽默詼諧,讓人難忘,一想就笑;獨唱、合唱、小組唱,唱出了快樂、開心、滿足和幸福。新華大家庭,強,就是強!哎,俱往矣,都句號了!那么活力四射、充滿朝氣的學校,怎么一下子暮氣沉沉、陰氣老邁、陽氣了了了?這個元旦聚餐會,啥節目都沒有,真涼快哦,唉。
嚴冬到了,春天也不會暖,免不了會感到筋骨疼痛。中醫說,痛則不通,通則不痛。要想消除疼痛,最好讓中醫把脈、開方、熬藥,幾碗苦湯落肚,氣血暢通,藥到病除不是夢。當然,若是拖著不治,待到病入膏肓,就是華佗再世,也怕是無能為力。校園文化是營建和諧校園的重要元素。教師們就是這里的再世華佗,要相信大家,依靠大家,就沒有干不好的事。
這一年,老師們在前方吃緊,有人在后方緊吃,緊著報銷。你的第一個元旦,你可以當鐵公,一毛不拔,讓老師兩手空空;但是把我們傳統熱烈的元旦聯歡都給掐了,這是啥水平?什么能比二次失望更失望?這里不下雪,可我們2011年的元旦比白雪還蒼白!
‘事無兩樣人心別’,一夜盡見桃花落!
新官上任,是需要磨合,可不能越磨越難受,讓大家接連失望,那就應該好好檢討自己。天時地利都沒變,只是人和給丟了。大家都很難過,沒料到冬天來的這么快!
一年一度的元旦晚會,不僅是喝酒吃肉。開得好,可以產生巨大的凝聚力;否則,就只留下兩個字:失落!”
大家期望的是山花爛漫,不是更多的失落。這樣,林思替大家出了口氣。
“這個元旦晚會怎么沒表演節目?”林思抽空問許老師。
“有表演的哦,哈?!痹S老師怪模怪樣地說。
“我在網上查了,沒看到表演啊?!绷炙疾幻靼琢?。
“誰讓你不去哦,錯過了一場好戲啊。”許老師依舊怪怪的。
“什么好戲,好像沒人說起呀。”林思更加不解了。
“看把你急的?!痹S老師笑了。
實在說,許老對這個元旦晚會也很失望,可她想,這校長老了,想不了那么周到,可問題是那么多干部主任,怎么沒提醒和張羅呢?不應該啊。難道是,校長不聽他們的?真讓人想不明白。
“那天晚上哦,吃的是啥我差不多都忘了,想看個節目吧,對不起,還沒有。大家都不痛快,真成了干吃飯不干活了,一點氣氛都沒有。在這個緊急關頭,就見一老翁沖上舞臺,拿起話筒,嘁哩喀喳,就上演了一場‘一個人的元旦激動放歌’,哈哈?!痹S老師本不想笑,可沒忍住:“我當時就想這校長是要拼命了啊。這一晚上悶到這會兒,就他一個人秀了一把,這老命,不拼也不行了哦,唉?!币宦晣@息后,許老師笑不起來了:“你想啊,那么多年輕人看一個老人家上臺為大家助興,是個啥滋味?”
“嗯……?!?/p>
“開始大家還笑,可一會兒就笑不出來了,唉?!币娏炙紱]出聲,許老師又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