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霸道抷整公子仨 解疑云探虛李先生(5)
幾杯酒后,菜上齊了。Www.Pinwenba.Com 吧掌柜又給他們加了兩個菜。青山和小杜鵑伏在桌子上,流著口水。九把斧摸著青山的頭笑道:“你們吃吧,等著干啥?”兩個娃拿了筷子,小心地夾著。
小二在一邊裝模作樣擦桌子,想聽他們說些什么話。
九把斧掌酒問道:“不知李先生家居何在?下午忙忙碌碌,不曾問及,有失禮節(jié),還望多多包涵。”
李先生飲一口酒,一臉凝重,不急于去答。倒是一邊的小二忍不住,抬頭一溜兒說了:“九爺還不曉得呀,他還有啥子家,能在劍州城討口飯吃就不錯了。他便是周大人之前李大人他爹。可惜李大人十多年前當了半年的知州大人,因為跟著狗屁康大老爺搞太后的運功,發(fā)配到新疆做奴役去了,聽說那里人少得很,遍地砂子比我們這兒的土巴還多,說那兒只長帶刺的耳巴子。更可惡的是還挨著一個啥子俄國。俄國人全身都長毛。牙齒都有兩尺長,咬起人來,那可不得了。西太后都怕它們三分。”
“小二,再說我就扣你工錢了!”掌柜撐在柜臺上,伸出頭,大聲吼道,“小心你的舌頭是怎么被割的!”
“我不說了。掌柜扣了工錢,我哪有錢成家立業(yè)。”小二說完,忙手里的活路。
李先生不去看小二,自個兒斟了燒酒便喝。
九把斧覺得小二捅了李先生的痛處,也不再去問。
張小二嘴長,仿佛沒有他不知道的事兒,才說了不說,又開口了,接著說道:“本來是一家人發(fā)配新疆的,當時,李老漢就是他,學問還算可以,在劍州城臥龍山那邊高級小學堂里教書,城里人稱他李先生,大概是患了風寒,非常嚴重,可能到不了新疆便先去閻王哪兒了。周老爺看他實在可憐,又是前任的爹,便悄悄把他一人留在了劍州城。在東門外,為他弄了一間茅屋。那年,學堂被人燒了,他不再去那里教書,開始討飯,他就圖膽子大,晚上做了個兼職,當打更人,要不是校場壩鬧鬼,我看也沒他的份。若是有貴家王孫擺桌子請客吃酒,他便不請自到去湊熱鬧,幫著寫兩幅對聯(lián),討兩盅酒。現在呀,平時幫別人賣點小貨,比如冰糖葫蘆啦、中秋月餅啦、各類糖果啦、紙錢香火啦等等。老毛病不改,順便看相騙些錢兒。這不?竟然騙到我頭上來了。以前呀,我還可憐他,同情他。那次騙了我后,我覺得他活該。不過,他算命說我屁股上長一顆痣,這個是真的。”
小二說道:“九爺呀,你可是闖大禍了,那公子仨可是你隨便亂動的?”
九把斧笑道:“此話怎講?”
“你可不曉得,那個拿槍的公子,他爹是哪個?劍州城富得掉戛戛,拿錢墊桌子,白面饅頭管得寬的二兒子管耗子。今天以前,還沒有誰敢在他的面前打一個噴嚏。以前有一個農婦,站在他身旁,是看了天上的太陽,想打噴嚏,結果沒打出來,管耗子說人家對著太陽咒他,把人家鼻子給騙了,弄得一個女人家像鬼一樣,不敢出門。你今兒把他當豬尿包來理麻,明兒呀,你可能就要少個胳膊腿兒咯。”
“沒有人管得了他?”九把斧問道。
“管,他爹倒是個好人,兒子惹出事兒,他上心在管,幸虧錢多。我看管老爺呀也被這個少爺整的焦頭難額,養(yǎng)了一個敗家子的惡人,哪有他管得寬那般菩薩的心腸。”小二說道。
“哦,可惜了他爹良苦用心。”九把斧似乎對管得寬不感興趣,又問道。“那他不要我的性命?”
“他從來不要人的性命。就是狗,他要么砍人家尾巴,騙人家耳朵,一刀殺了,一槍打死了,他說那樣不好玩的!”小二說道,“還有呀,那個楊四的老漢曾打遍成都無敵手。一拳頭下去,只怕鶴鳴山的鐘便要爛個窟窿。”
“還有呢?盡管說來。”九把斧問道。
“九爺,這都是小店的不是,請多多包涵。”掌柜的聽小二說得多了,趕忙跑過來,踢了店小二一腳,罵道:“你嘴長得很,比你的臉還長,一顆眼淚水就要淌三年。劍州城的事兒就你一個人知道?去干自己的事,要不然,老子攆了你!”
“小二是個口直心快的人,我喜歡。你攆他干啥?”九把斧說道。
“我是怕真有哪天被人家割了舌頭。”掌柜說道。
小二捂嘴,低頭走了,站在門外吆喝著生意。
李先生看了大家,眼睛落在掌柜身上,說道:“花自飄零水自流,小二說得**不離十。我只是浮萍一蹤,想有個地方能立足,便不錯了。”
下桌子時,九把斧要李先生直接去家里,屋子很是寬敞,不住白不住,住了少些蚊蟲的叮咬。
李先生也不客氣,笑道:“九爺說得是。不過,我還有細軟在茅屋里,常言道,討口子也還有兩樣家當,不能把他丟了。”九把斧聽了,跟著笑道:“這會兒還早,我跟你去拿。”
李先生恭敬不如從命,把桌子上的盤子給舔了一圈兒。
回到家里,小杜鵑忙著收拾一間臥房讓李先生住。然后又去燒點熱水用作洗漱。
夜深沉下來,時而又被蛙聲打破。
不過多久,李先生拿著一包細軟走在九把斧的后面,看著偌大的院子,感到有些不適。
小杜鵑急忙幫他卸了包裹,拿到臥房放好。
九把斧見李先生有些拘謹,說道:“這房子是周大人贈送的,我權當暫時住住。”
李先生笑道:“我來過這房子兩回,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一轉眼,物是人非呀。”
九把斧見李先生有些傷感,邀他到院子里坐。要小杜鵑拿些酒菜來,慢慢斟飲。
李先生坐在宅子的石凳上,抽著煙,說道:“剛吃了,不餓。”然后,透過梨樹的縫子,望著天上的繁星發(fā)愣。
“也好。”九把斧對小杜鵑說道,“那來點燒酒和花生吧。”
小杜鵑忙著去了。
“九爺下午那套拳術,不知出自何派師門?”李先生問道。
“從小跟著爹學,下午的拳術是自己在山里跟著動物們練的。”九把斧說道,“爹曾給我一本破爛卷角的書,要我照著上面練。我跟著學了。和猴子呀、毛狗呀、野豬呀、豹子呀、甚至老虎呀都比劃著,便練成了。下午,我只不過用了一招半式。不想,他們竟然像豆腐的身子,經不起敲打。”
“很不賴的拳術。”李先生問道,“叫什么拳?”
“我還沒有取名兒,爹就死了。”九把斧說道,“李先生學識淵博,你給他取個名兒吧?”
李先生吸一口煙,把煙斗在石桌子上抖了抖,又裝進一撮煙,點燃。沉思片刻,說道:“從運籌帷幄的氣勢看,已在太極之上。”
“那叫什么名兒?以后呀,我也好給他們說吧?”九把斧顯得迫不及待。
“太極乃拳術之精髓。這樣,我便斗膽取個名兒,叫無極吧。”
“李先生說得是,無極便無極。等空了,我把它化成圖譜,娃兒們看著好練。”九把斧轉過話題問道:“聽小二說,李先生因父親之事,這幾年過得很不痛快?”
花生和酒上來了。九把斧提壺給李先生和自己滿上。
李先生看著杯中的酒在微弱的燈光下閃爍,眼里有了淚花,抬頭望著深邃的天,吐出的煙圈兒在空中翻著跟斗,良久說道:“人不得志,志將蕭兮,國不得志,國將亡兮。豈是我一人的不痛快呀——”
九把斧雖然學得一些事理,但卻不知還有如此高深的見解。逗上興趣來,說道:“李先生盡管放心來說,通宵也可,閑著也是閑著。”
但,這個世界哪是李先生一夜之間能說得清楚呢?在李先生的心里,一個晚上,連鶴鳴山在近幾年發(fā)生的故事都擺不完,再說,眼前這個人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畢竟是在為朝廷做事,他還不一定拿得很準,要是把這個世道真說與九把斧聽,無意間發(fā)點牢騷,說點氣話,他告訴了周大人,我豈不是有血光之災?一個乞丐的命倒是沒啥,但我還想活。
李先生問道:“匪與官,你取其誰?”
九把斧竟不知李先生會有如此一問,說道:“官,人之向往!可守護黎民蒼生,也可光耀門庭。”
李先生又問道:“你可知劍州最大的匪首又是誰?”
“苦竹寨戀尸癖楊奎,清虛山假和尚陳割秧。”
李先生搖搖頭,說道:“否也。”
“難道是南字匪幫的頭領?”
李先生依舊搖頭,不去回答。看一眼九把斧,也不做聲。
九把斧問李先生何解?李先生不答,只是抽煙。
九把斧急了,說道:“李先生可是過來的人,怎不懂我心情迫切?倒是跟我賣起關子來!”
“你可把你生辰八字報來?”李先生說道。
“己丑年二月初三辰時。”九把斧說道。
李先生掐著手指,伸縮之后,嘴里念念有詞,完了,這才寓意深長地說道:“你一生命犯天狼星,生不逢時,有家難回,更不能為官也。雖不能為官,但可以告世人!做個民間流芳。”
九把斧說道:“你說此話,劍州的匪首,莫非是我?”
李先生卻不答話,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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