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金請罪各有說頭 一不小心又添話語(4)
趙黑子一聽,沒想到兒子會說出這般話來,把早上交待的事情全給摔一邊不見一絲兒氣氣,或者,他根本就沒有聽,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了。Www.Pinwenba.Com 吧兩眼兒子發黑,全身烏漆八焦,站起身,尋找地上的柳條,撿起來抽過去。
趙三衛不再去躲,轉過頭對趙黑子說道:“你只知道打,從小到大你打我還少打了?”趙黑子收好柳條,氣急敗壞,指著趙三衛的鼻子吼道:“你——給我滾,滾回老家去,讓你大老子夾磨你些時日。”趙三衛說道:“滾就滾,以后,李老頭注意點,禍是因你而起的,別以為有人替你掌桿桿,便自以為是。”說完想走。
李先生坐在一旁,自管喝茶,不去搭理。
趙陵婉跪在地上,看著趙三衛想逃,輕輕去扯他的褲角,要他跪下來賠不是。
趙三衛瞪著趙陵婉,踢了她一腳,說道:“沒你的事兒,盡給我找麻煩。我看這房子就很生氣,還不說跟著你們。”趙陵婉突然站起來,雙手叉腰,沖著趙三衛說道:“誰給你找麻煩啦?好心當作驢肝肺,你再踢我,我就不客氣了。我忍你,因為你是我哥,不學你就不學,站在那里像什么?像不像挑杈,山大沒柴燒。過去,別影響了我,看著你就討厭。”趙陵婉推了一把趙三衛,跟著還了一腳,又乖覺地跪在地上,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俠女,大義凜然。
在旁邊坐著的李先生抹一把山羊胡,終于開腔了,說道:“人各有所志,不必強求,入好行,走好路,不到悔時方知晚也。”
九把斧腰桿兒挺直,正襟危坐跟著點頭。
趙三衛聽李先生的話很不順耳,瞪著眼自語道:“迂夫子,先跑新疆去,把自己兒子教好了再說。”
九把斧見趙三衛揭了李先生的痛,眼里沒大沒小,成何體統?想給趙三衛長些記性。但想著人家老爹在這個地方烏黑著臉,總得給點面子,忍了。
大家不再去理會趙三衛,當身邊沒他這個人兒。要走,也沒人再攔著。
趙陵婉端上茶碗,行了師禮,甜甜地叫了一聲“師父”。九把斧點頭去扶。趙陵婉高興地站起來,朝趙三衛做了一個鬼臉,吐著舌頭鼓著眼睛,說道:“以后等我有了武功,看你還欺辱誰。”
趙三衛甩下袖子,氣沖沖出門。
李先生看趙三衛摔著屁股走得圓晃,搖搖頭。
趙陵婉蹦蹦跳跳去了。
趙黑子抱拳,說道:“家丑的事兒讓九爺笑話了。”然后是謝謝九把斧收趙陵婉為徒,張大嘴巴笑嘻嘻把銀票再次推到九把斧面前。
九把斧剛要說話,看到李先生在一旁給他點頭,遞臉色,示意他收下。心想,李先生真怪,怎么有些見錢眼開呢,家里的錢夠用就行,是不是這幾年被錢給窮怕了?九把斧不知李先生為何見到錢就喜歡,又不好問,于是說道:“那我就不客氣了,這錢就當是練武的開銷,用來做趙陵婉的開支吧。”“這個不妥,開支另算。不能混為一談。”
“那多謝趙老爺看得起我。”九把斧作揖謝道。趙黑子心里想著趙三衛這攤子事兒,說幾句客套話便走。
九把斧送走了趙黑子,趙陵婉被留下來,跟著青山在壩子里左搖右晃。
九把斧背著孩子的面問李先生為什么要收他們的錢,而且還收那么多錢,是不是有點不道義。李先生笑道:“收了管老爺的就得收趙老爺的,不然,一碗水也端不平,免得找話說。錢不僅要收,還得把銀票兌換成銀子,留著,以后大有用途!”九把斧覺得李先生說話有點賣弄玄虛,便說道:“李先生,有話直言,弄得人好生不懂。”
李先生笑道:“生活本來需要錢,我們就不說了。九爺從江湖中來,想必聽了很多風聲,見了許多事情。路是黑的,只有錢發著光,眼下,中國百垢纏身,出個門兒沒錢,便難得走幾步路,更別說干點有意義的事兒。尤其在劍州城里混,沒錢誰還會當你是個人兒?況且,在錢里,又只有實物的金子、銀子、銅版靠得住些。紙,終究是紙,說不定一塊炭火就沒了,也說不定錢莊破產了,讓我們白忙乎一輩子!”本來,李先生還想說:“或者換了天地又將如何?”覺得九把斧畢竟是在為朝廷做事,說得不對怕惹了殺身之禍。再說,朝廷對內的鎮壓從來不會手軟,是不準誰去品頭論足天下的事情,特別是朝廷的不對。
九把斧聽后,覺得李先生想得夠細,很有道理,說道:“以后,這個家你就管著,我信你!”
“不怕我把銀子給拿走了,讓你找不著人?”
“怕?怕!我就不是九把斧!”九把斧說道,“有時候錢還真讓人走不了路。想當年,我爹到劍州城,餓得不行,看人家打餅子,想吃,包里沒錢,就站在餅子的旁邊聞香味,悄悄伸出手去摸,結果被趕走了,還挨了兩坨子。”
“如今的世道,不僅僅是難了你爹呀,而且還難了普天下。”
“天下的事情自有人去想!讓身邊的人過好些才是眼前的憂慮。”
“賢弟說得是,讓身邊的人過好先得自己過好,才有余力,所以呀,有了錢,將來便可以云游四方,廣施善事,就不怕天有不測風云。”李先生想,如此一來,九把斧多少應該知道現在是個什么樣的社會,復雜到看不清風向標。
但對于社會,九把斧確實懂得不多,與李先生相比,九把斧心里和他置身的又是多大一個社會呢?頂多劍州那么大。
李先生說道:“我管著家當,你盡可隨時去照面。”
“沒事兒!”九把斧問道:“李先生對我收趙陵婉做徒弟意下如何?趙黑子幾次慷慨,他家里又是怎樣的情況?”
李先生說道:“此乃好事,拳術本應該破除男女觀念,平時可強身健體,急時可防身自衛,特別是現在女孩子學點拳術大有用途。從陵婉的手腳上看雖稱不上奇才,算不上練武的料子,但手腳還是麻利些。關于趙黑子一家的事情就有得說了。今兒撿點干的說說也罷。”
趙黑子作為劍州最大的布亨,劍州城第二大富商,并不在乎三兩金子,八十兩銀子。錢對于他來說似乎如米面,從來不缺。
趙黑子有三個弟兄,一個哥哥和一個弟弟。兩個弟兄都是武侯驛的員外,家族枝繁葉茂,有點勢力。
就趙黑子家來說,他有兩個女人,兩個女人是堂姊妹,有五個孩子。大女人趙小小生了前面兩個孩子,老大趙三君在成都做編制的買賣,是塊生意的料子,手下有二三十個人,混得還不錯。和東洋的女子成家有三年了。趙黑子開始不喜歡,說是東洋鬼子曾經打過咱們,是壞人,后來,慢慢地習慣了。畢竟,一年見不了兩回。再說,女孩子漂洋過海大老遠來圖個啥?還為他家生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子。
老二趙三宇大家叫他二傻,就是昨天替你時不時鼓掌的那個傻子男人,本是個聰明伶俐的小伙子,精靈程度遠超過老大趙三君。十年前,他十四歲,劍州城下了五百年未遇的暴雨,較場壩后山發生了特大泥石流,劍州城洪水漫天,死了很多人,聽說那年進山尋寶的沒一個活著回來。
九把斧對那場洪水再清楚不過了,想起來,他就起雞皮疙瘩,想掀桌子打板凳看能不能砸出親人的消息來。
趙三宇為救趙三衛,頭部和腿部收了傷,變得瘸了,也變得傻了,整天一拐一拐地傻笑,偶爾也會說句清醒的話。趙黑子說,正經話會說得人心痛,會說得他身邊的狗掉眼淚。趙三宇這輩子成了累贅,好一點家里的姑娘和漂亮的姑娘看不起趙三宇,反過來趙黑子又看不起門不當戶不對的姑娘家,如今還光棍一條。
趙黑子在成都的生意都是趙三君在為他打點。受著老大的思想,趙黑子干著輕松的管理。生意上趙黑子一直看好趙三君,接下來便想著要趙三衛去某一個職位,做個官兒當當,也好光宗耀祖,趙三衛要是做了官,也可慰藉二傻,順便將來自己不在的時候,照看著二傻,不讓別人欺辱,也給他趙三衛分內擱個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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