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金請罪各有說頭 一不小心又添話語(7)
站在校場壩的練武場上,石匠師傅們忙忙碌碌,熱火朝天,敲敲打打的聲音顯得十分嘈雜。Www.Pinwenba.Com 吧有四個官差挎著大刀來回走動,不時吆喝著,快點快點,別要偷懶。九把斧看到寬敞的壩子,心里很滿意,滿意到出乎自己的預料,心中不免升起一股力量。
二十天前,按照周觀濤的吩咐,在這里挑選了十八個漢子,組建劍州地方上第一支火槍隊。
那天,來的青壯年人并不多,不過百人,看上去精神都不是很好。雍秀才留著整齊的八字胡微微動著,在周觀濤耳朵上嘀咕兩句。周觀濤揮手,示意他去。對這種場面,周觀濤習慣了。劍州招兵買馬的布告,一般是百姓看了,鳥兒便跟上去看,卻沒幾個人和動物感興趣。一句話,官府和山匪斗了那么多年,就你幾個人想干啥去?拿腦殼去換,便沒甚意思。元山、金仙一帶更沒有人來。廣場上除了這百號人外,還有十來個官差守著。在廣場的周圍,也沒有多少人前來圍觀。
周觀濤和九把斧等一干隨從走上教練臺。雍秀才示意大家靜一靜,講了當前匪患的嚴峻,青年要如何有思想有抱負,如何把思想和抱負體現到行動上來,從目前形勢來看就是要拿起槍剿匪,要鏟平劍州所有打砸搶燒的山匪,還百姓一個安寧,還劍州一個安寧后。雍秀才說道:“今日遴選劍州剿匪火槍隊隊員,承蒙在場各位有志青年一腔熱血,深表感謝。由于州衙財政吃緊,目前只招十八名,這十八名人員只要識數,能打就行。今天,凡被招為劍州剿匪隊員的人,家里除了享受三兩白銀外,還享受大米三斤,包谷五斤。在未鏟除山匪前,保證每個隊員都有飯吃,有衣穿,待剿匪后,論功行賞,若是戰死,也有不菲的撫恤給家人。”雍秀才指著旁邊兩口袋糧食和一張鋪著紅布桌子上的銀子,接著說道:“你們都看到了,它在那兒等著咱們的剿匪英雄。現在請大家接受九爺的挑選。”
看到白花花的銀子,臺下人頭攢動,這是不是在白日做夢?不會是騙我們吧?
九把斧慢步走到一個老人面前,問道:“大爺叫什么名字,今年貴庚?”“我叫王三火,今年三十二。”老人擦著汗說道。“你回吧。”“什么?要我回?”“嗯!”“我不能回。回去,我也活不了多久,還不如給娃兒掙點錢和糧食拿回去。”“你娃兒多大了?”“我大娃兒三十六。”老人說出來的時候,突然意識到說漏了嘴。抱住九把斧一定要他收下。九把斧從包里掏出一兩銀子遞給他,說道:“大爺拿上走吧?”王三火不情愿地捏了捏銀子,竟然不相信還有這么好的事情,趕緊向九把斧磕頭,跑了。
九把斧繼續在人群里來回走動,打量著大家,來到一個胖子的面前,伸出兩個分開的指頭問道:“這個是幾?”胖子歪著頭看九把斧粗大的手指,仿佛捉摸著從什么地方下嘴,要咬上一口來,又比著自己的手指說道:“指,母,子。”“那這又是幾呢?”九把斧伸出五個指頭問道。胖子說道:“是,耳,巴,子。”“你還是回去!”胖子搖著指頭,留著口水,木呆地看著九把斧,說道:“沒有吃的呀?我餓——”九把斧把殺豬刀一摁,揮手要一個官差拿兩斤大米給他,官差看看周觀濤,周觀濤點頭,大米立即拿來,胖子提上米,跳著腳,高興地走了。
九把斧看到站在隊伍里有幾人背著橙色的煙槍,煙眼兒黢黑,在陽光下格外顯擺。有一個人兩腿站著,在打抖,感覺很冷。九把斧走到他面前,抬起金剛腿,踩上煙槍的腳,還沒拿下來,煙槍便倒下了,在地上口吐白沫,直哆嗦。其他幾個煙槍見狀,溜了。
九把斧走到臺上,劈開雙腿,站成八字,解開衣裳上封領口的布扣,對大家說道:“現在回頭走,還來得及,我不強留。留下來的,不管你有啥想法,火槍隊不是藏污納垢的地方,入了火槍隊就有火槍隊的規矩。臺子上有十八個銅牌,搶到銅牌,你生就是火槍隊的人,死也是火槍隊的鬼,銅牌上有火槍隊分隊長和火槍隊隊員兩個職位。在搶牌子的時候,你們自己得看清楚,你適合哪個位置,不識字的話,你便數字,是六個字的便是分隊長,五個字的便是隊員,若是連數字都不能數,還是趁早離開。現在開始——”
九把斧一揮手,鑼鼓響起,一群人蜂擁而上,拳腳相向。拿到牌子的看到不滿意摔了,又去搶。沒有拿到牌子的如潮水般向前涌。猴拳的、鷹爪功的、鐵砂掌的,天上飛的,水中游的,地上跑的,會打洞的,十八般武藝怒放開來。
校場壩好個熱鬧的陣頭,兩個時辰過后,打斗結束。官差們把被打倒的人拖到一邊,任由他們疼著去吆喝。拿著十八個牌子的人各式各樣在臺下站成一排。
書辦問了姓名,抄了牌子,把冊子遞到雍秀才那兒。雍秀才看了,又遞給周觀濤。
周觀濤拿著冊子數了一下,提筆做上批示,又遞給周之初。
周之初看著臺下拿著銅牌的十八個人,大聲宣布:“劍州知州府周大人授命,劍州剿匪火槍隊即日成立,任命劍州武秀才岳明貴為剿匪火槍隊大隊長,周之初為剿匪火槍隊副大隊長,現在,請周大人訓話。”
等周觀濤訓話結束,周之初拿起冊子,看著臺下的各位隊員說道:“下面,有我宣讀劍州剿匪火槍隊隊員名單,凡是念到名字的必須響亮回答——到。火槍隊下設三個分隊,每個分隊六人,分隊長是劉長順、王二兩、李樸一。下面是隊員,每念一個隊員,依次站到他們三人后面去,每人有長槍一支,大刀一把。”
三個小頭領站成一排,樣式凸顯出來。劉長順長著一副雞蛋臉,斗雞眼,身材矮些;王二兩卻長著一副五邊形竹篾扇子臉,細脖子,一線眼;李樸一要順眼些,也是三個中最高的,臉兒上眉清目秀假女人,還帶有幾分書生的意氣。
王二兩不要刀,他說,這幾年,幫著富貴的人家做木活拿慣了斧頭,他舍不得丟下。
劉長順也一樣,他覺得刀沒甚意思,緊緊捏著手中的鐵錘,心里踏實得多。這把鐵錘跟著他快十五年了。十五年前,他十三歲,母親要他去鐵匠鋪學藝,師傅送給他的,師傅很疼他,后來,師傅死了,鋪子關門了,他也就沒再干打鐵的行當。
隊列站好,九把斧說道:“紀律剛才周大人講得很清楚,若不能從,嚴懲不貸。在這里,我要強調的是,火槍隊目前是一支不穿朝廷兵服的火槍隊,不受朝廷俸祿,沒有番號,剿匪結束,將論功行賞。周大人說了,言出必行,自不會虧待大家。剿匪時,誰要是見錢眼開,拿不該拿的東西,或是欺辱百姓,我九把斧的刀是長著眼睛的。”
楊村坡沒有去,九把斧算什么東西?江湖上,他楊村坡連三把斧都沒聽說過還什么九把斧,周觀濤拿個武秀才瞎弄人家,竟然也騙過了,只怕這人莽夫而已,不知道朝廷好幾年都不設這玩意兒了。我才是名正言順的武舉人,在成都用拳頭,一拳一拳打下來的。
再說,那是和一幫殺人不眨眼的土匪打,光沈康憶的幾門大炮就可以把他炸開花,腸兒肚子滿地流。火槍隊沒有俸祿不說,要是被人家整死,就劃不來的多。
楊村坡沒有聽管得寬要他跟著九把斧干,管得寬說了很多好話楊村坡都不去。楊村坡說他扭傷了腰,渾身都痛。管得寬說楊村坡不長腦殼,痛罵一頓。
楊村坡還是沒有去,管得寬也拿他沒辦法。
九把斧看著忙碌的石匠們,又俯視著腳下的河流。他心里清楚,沿著聞溪河而上,走到盡頭就是他的村莊。
對他而言,村莊已漸漸遠去,也許有一天,他都忘了回去的路,他都忘了小弋的模樣,他都忘了那里的生活。不過,記住又能怎樣呢?忘了小弋,對于他來說也是無奈中一件很好的事情。
他喜歡小弋的嘰嘰喳喳,喜歡小弋的潑辣刁蠻,更喜歡小弋嗑瓜子的樣兒,兩只手忙個不停,像只小松鼠,他覺得很可愛,現在卻不能走在一起。他多希望,小弋能夠找到最愛她的男人,他希望小弋能嫁給天成哥。
經歷這么些天,倒是逝去的沈日紅讓九把斧甚是惦記,有些魂不守舍。不過,沈日紅終究不是他的女人,只是一面之緣后的狂野迷失,不知道是誰在沖動,沖動后難以忘懷的牽掛。然而,沈日紅又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報仇雪恨乃是她沈日紅活著的想頭。想,有時候還真不好說。
其實,站在教練場,他想的最多的不是沈日紅,也不是小弋,而是李先生。李先生一些舉動著實讓他很費一番琢磨,李先生似乎把劍州城和整個劍州的諸多事情捏在手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包括世人看不透的,甚至是周觀濤都不知道的,他還略知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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