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大擺神算卜 喻秋月岳宅訴衷腸(1)
從校場壩回來,九把斧要劉長順到宅上去坐。Www.Pinwenba.Com 吧劉長順背著長槍瞪著斗雞眼說九爺的大宅哪是下人隨便進出的。九把斧問道:“那誰的宅子,你可以隨便進出?”“只有自己家里的草房子可以。”劉長順說道。“廢話,我們已是同生死的兄弟,再分個你我,就不像話了。”
劉長順知道九把斧的脾氣不好惹,只好跟著去。
走進宅子,劉長順走在九把斧身后東瞧瞧西望望,腳步都不敢邁大了。
九把斧看見小杜鵑正在給李先生擦拭手臂,青山在一旁呆呆地看著,像一只小狗,還不時打著下手,跑來跑去。
九把斧問是怎么回事?趙陵婉嘴快,說道:“李先生回來便這樣了。我們問他,他說是摔倒了,我看不像。”李先生擺擺手說道:“沒事,積了一點血,養幾天就沒事了。”“我看李先生定是被管耗子欺辱。那家伙,等我長大后,我就替李先生出這口氣。”趙陵婉說道,“以前,管耗子整天把我哥約出去,干些缺德事,他們一伙好事兒不去干,壞事兒一籮筐,城里人可恨他們。”
“小杜鵑,給長順兄切碗茶。”九把斧吩咐道。
九把斧卸下腰間的殺豬刀放好,要劉長順坐。劉長順不,站在九把斧旁邊,說,不能壞了規矩。九把斧不再說話,沒有端小杜鵑沏好的茶,而是從桌子上拿起茶壺,倒一杯水,咕咚咕咚喝起來。
“九爺,要不要我去照顧一下管耗子?”劉長順在一邊說道。
九把斧搖搖頭,坐下來,說道:“看著再說吧!”
“那東西應該給他點教訓。”劉長順說道,“以前,有好幾次,我都想收拾他,龜兒子,竟然不知好歹。”
“你打得過管耗子那一幫人嗎?”九把斧問。
“打不過,主要是楊村坡太他娘的兇了,身邊還有五六十號人,我吃過兩次虧,不敢惹。”
“那你拿什么去打?”
“槍,以前我沒有槍,不敢。現在有了。”
“你槍里有一發子彈,你打一個人,再去拉槍栓,只怕你就沒了。”九把斧說道。
“還有九爺為我乍起噻!”劉長順晃著斗雞眼說道。
“我一人也抵不過他那么多人。再說了,管耗子他爹是個大善人,不看僧面你總得看佛面吧?再說,我也才收拾他們不久。”
“那他們也得長點記性,總不能看著管耗子欺辱李先生吧?”劉長順的臉布滿青筋,似乎要蹦出一只小雞來。
李先生看著青腫的手臂,對劉長順笑著說道:“世間一物克著一物,他自有相克他的人。小哥的心意我領了。”
九把斧聽著李先生的話,剛要放下輩子,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青山跑過去開門,露出一條縫,被外面的棍子給戳了一下。門“吱呀”一聲便開了。
來人吆喝道:“娃呢,給老子讓開!”趙陵婉聽到熟悉的聲音,跑過去看。原來是管耗子和楊四。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到了一定沒好事,李先生心里想到,萬全之策,萬全之策能不能避開眼下的武力?
管耗子敲了敲楊四的腦殼罵道:“叫你注意點,要找冤家對頭,不要惹事生非。”楊四連連說是。
管耗子看到趙陵婉瞪大眼睛死死盯著他,說道:“女娃子,不要沒禮貌。姐夫都不叫,看什么看,你哥呢?”趙陵婉握著拳頭答道:“我哥死了。你才沒禮貌,給誰當姐夫?二不掛五,二百五!”楊四一聽,將手中的棍子放到隔夾窩下,抱著一個包裹,抬起頭,另一只手向空中畫一個十字叉,斜望著天空說道:“為你二百五的哥阿門!這是我上前天在教堂學來的,今天把他給溫習一遍。”
楊四沒有注意到腳下青山伸出的腿桿。左腳一抬,撲通倒地,一個狗吃屎,急忙回頭,看是青山,罵道:“龜兒子,絕不饒你。”翻身,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彎腰撿起棍子,去追打青山。青山早提著褲子溜進廂房,悄悄躲在窗子后看外邊的熱鬧。
九把斧拍了桌子,站起身來,罵道:“兩個小丑,攆人不過三步路,竟然鬧到家里來了。我看送他們繡花腿是不行的,還得有點分量,他們才真正記得住。”
九把斧向外走,劉長順從肩上取下鐵錘,拉住九把斧說道:“這等小事,九爺看著。我劉長順便把兩個爛眼打得稀爛。”李先生站起身來,看著他們,抹下袖子不慌不忙說道:“看你們一個比一個急。解鈴還得系鈴人,我去吧,你們喝茶靜觀便是,看我怎么收拾他們。他怒氣沖天而來,便會興致勃勃而去。”然后,要小杜鵑和趙陵婉過去,把嘴附到她們的耳朵上,嘀咕幾句。
小杜鵑和趙陵婉勾著腳,高興地走了。
九把斧回頭坐下,要劉長順也坐,喝茶解暑,權當是在看戲。劉長順只好坐下來,端起剛才沒有喝的茶碗,喝上一大口,兩人看李先生演的是什么把戲。
楊四扛著棍子,在每間屋子的窗戶上戳了一個洞,把頭貼在上面往里看。跑上客堂的街坎,正要沖進屋,被門口的李先生拂袖攔住。煙斗伸到楊四的小腿,冒出一縷青煙,說道:“有事外面說,別家的屋沒有請,不是隨便進的。”楊四一推,還想向里面沖,抬頭看到大堂坐著黑臉九把斧和斗雞眼劉長順,槍在劉長順旁邊晃亮,才低下頭不敢進,只好站在門外,進退兩難,又不甘示弱。楊四從肩上拿下棍子指著李先生,扭動著嘴臉說道:“我聽你怎么給我交代。”又對管耗子說道:“三哥把包裹拿來……”
在壩子里,管耗子氣沖沖說道:“你在使派誰,你不去拿,還要我這個當哥的去不成?你去!”楊四低頭“哎”一聲,回頭去拿包裹。“老狗日的,我還以為我們不直道,我看你是最不直道的家伙,給老子拿著茅司里的石頭來引誘我們文化青年上鉤,戲耍我。”管耗子罵著,挽起袖子沖上去,便到了李先生的面前。“更可惡的是煙花樓小燕不僅恥笑我們,還把我們罵得狗血淋頭,反說我們是茅房里的石頭,臭著硬!”跟上來的楊四幫著腔,扔下包裹,石頭從里面滾出來,還有一股臭味。“看見不?李老頭,這是你干的好事!”楊四說道。
九把斧起身,走到客堂的大門前,咳嗽一聲,抱臂站著不動了,冷笑道:“要打,就朝我身上擱。我身子骨最結實,受得住。”
劉長順跟著站起來,把槍挎上肩上,跟在九把斧身邊,拿鐵錘在自己的腦殼上敲著。
管耗子嚇了一跳,回頭看著楊四罵道:“楊四,你屁火藥,咋不說他在家里?”“三哥,我還沒來得及給你說,你就沖上去了!”楊四跟著上來,悄悄躲在管耗子后邊說道:“三哥,我們還是會吧?”。管耗子向后面的楊四揮揮手,壯了壯膽子說道:“今天我們不動手,只講理,岳秀才,岳隊長,岳老爺,我前天算是見到你了。你可是官府之人,受朝廷恩惠的,還接受過我爹的捐贈,才讓沈康憶和吳城佩死了,你搶了功,就不說了。你得有公正之心,給我們評評理。我借他錢,他不借也就算了,卻這樣拿石頭騙我們。拿石頭騙也就擺了,可惡的是拿茅斯里的石頭騙我們。拿茅斯里的石頭騙我們,我覺得也沒什么,但小燕卻笑話我們沒出息,被一個老頭給耍了,讓我們的名聲嚴重掃地,身心很受摧殘,人格很受侮辱。嚴格說來,可是犯我大清例律,罪該坐牢,不說抄家問斬,起碼也得挨上幾十大板。”
“大清例律不是給你管公子家制定的,是為全天下而設,不打你們便是好事。”九把斧說道,“你們兩個紈绔子弟,井底之蛙,烏合之眾,將來有你的苦受!”
管耗子哈哈笑道:“我爹要是在劍州城打一個噴嚏,多少人都要跑斷氣,就連他周觀濤都得抖一抖,整個劍州城的百姓都得老老實實地做人;我要是在劍州城放個屁,多少人就得拿錢來聞屁香;我要是說取婆娘,整個川北多少姑娘都爭先恐后,擠破我家大門。走在大街,我一個動作就會傾倒大片。你知道不?我家的銀子多得用來墊桌子腿。”管耗子說得口沫滔滔,自戀綿綿。
九把斧笑道:“這些我不想聽,要是再不走,今兒我就教你們打鐵的活兒!”說完,舉起拳頭砸向管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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