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點(diǎn)點(diǎn)頭，跟上一口酒，說道：“我沒有挑撥你們的意思，是句誠心話。Www.Pinwenba.Com 吧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呀！”

“李先生大可不必為我擔(dān)憂，周大人是我結(jié)拜的大哥，管我吃住，送我溫暖，還說這次剿匪歸來，定給我說門親事，成個像樣的家，要是我父母在，也不過如此！我九把斧寧愿天下問罪于我，而不要我去辜負(fù)了天下。”

“凡是多為小心好，世道的奔走雖離不開兄弟，但有些事情也不是靠兄弟便能趟過去的，每個人對兄弟的理解不大一樣。”李先生見九把斧說得真切，不想傷了他的忠誠，向他提醒也顯得蒼白多了。

“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九把斧思索片刻，謙虛地說道。

小杜鵑收拾完細(xì)軟和銀兩后，坐在一邊聽著，看他們桌上菜吃完了，又弄了一個下酒的小菜，換上一壺酒，兌了一碗蔥花醋湯。小杜鵑眼里有些淚花，青山也跟著過來，坐在一邊，舍不得九把斧走。

且說這醋湯，雖然是開水、蔥花、醋攪和在一起，算不上名肴，卻成為劍州百姓最喜歡的一道佳味。能夠成為佳味，主要是因為醋，小杜鵑用的是保寧醋。吳城佩當(dāng)年之所以能夠坐上保寧府知府的位子，坊間說他給巡撫李大人送去了十壇秘制的藥醋。李大人把醋獻(xiàn)給西太后，西太后用了，龍顏大悅，于是送給吳成佩兩把手槍和一頂帽子。吳成佩從一個小作坊的醋商，一躍成為保寧的知府大人，可想那醋的味道。

醋湯，被劍州的百姓簡單地兌出味來，酸香四溢。

九把斧看著小杜鵑和青山笑道：“哥出去剿匪和出去打獵一樣，過幾天就回來了，別玩小孩子脾氣。”小杜鵑說道：“那可是刀槍對著，不長眼睛呢？”“保寧府那么厲害我還不是回來了嗎？”九把斧拍著胸脯說道，“幾個毛賊而已，不足掛齒。”小杜鵑蹲下身依偎在九把斧身邊，青山一看，也跟著過去了。九把斧摟著兩個孩子安慰道：“我一定回來，你們兩個小娃娃還得我養(yǎng)著呢。”“你說話可要算數(shù)！”“九哥何時騙過人？乖，你們在家里把我教的拳術(shù)練練，現(xiàn)在呀，你們?nèi)ニ桑　?/p>

兩個小娃兒點(diǎn)頭，睡去了。

農(nóng)歷五月二十五，劍州百姓們要度過一年一度的老端午節(jié)。劍州百姓的端午節(jié)沒有吃粽子的習(xí)慣，而是喜歡蒸包子。一頓飯，一個人吃一個或兩個包子就管用了。

天剛亮，九把斧帶著他的火槍隊已跑到了開封場，正是開封場包子揭籠的時候。只見館子店熱氣騰騰的包子胖嚕嚕的松軟，大個大個的包子惹得九把斧嘴饞。

九把斧不由得停下來，聽店家吆喝著：“包子呢，剛出籠的包子。豆腐包子，米包子，肉包子呢！”

劉長順使勁咽了一啪口水，??了??肩上的槍，勒了腰帶，說道：“九爺，是不是整點(diǎn)吃的？肚子叫喚得不行了。”

九把斧點(diǎn)頭，周之初下馬，要店家上四十個包子。

店家看是一群拿著刀槍的漢子，心里咯噔了一下，想收拾攤子不賣了。周之初一手按住蒸籠的蓋子，瞪著店家。店家的手抖動幾下，瞬間眉頭一閃，笑道：“大爺請坐，大爺坐好，馬上撿來。”偶爾有兩三個百姓以為是要找事的人，給了小錢，卷著包子溜走了。

火槍隊的弟兄紛紛下馬，一擁而坐。有一群衣衫襤樓的乞丐見他們吃得很香，滴溜著眼睛向他們靠攏，盯著包子不松眼，口水兒一串串向肚里咽，把手里的棒子向地上敲。

周之初咬著手里的包子對九把斧說道：“九爺，咱們得走。”九把斧慢嚼著包子說道：“讓他們一起來吃。”“我們身上的錢不多！”劉長順說道。“我包里有，叫他們過來，給他們過個節(jié)。”九把斧從包里掏不出一塊金子放在桌子上。李樸一看到金燦燦的金子格外燦爛，伸手去摸，然后捏在手里，交給店家，說道：“這可是貨真價實的金子！”店家映著光照了，喜咪咪裝進(jìn)腰包。

周之初起身過去，叫他們過來。

一開始，乞丐有些怯弱，只是看，不敢來吃。

劉長順拿了包子遞給一個姑娘。姑娘十五六歲，臉上糊了一層泥灰。

劉長順說道：“咬一口，豆腐餡兒的，香！”姑娘看著他，伸手去拿。旁邊的老人想攔著。但姑娘已拿到包子，咬了一口，抬頭對老人說道：“爺爺，真的很香。你吃一口。”老人接過包子，咬一口，又咬一口，再咬一口，伸長喉嚨往肚里咽。旁邊的乞丐一窩蜂而上，去搶蒸籠里的包子，店家哪抵得過這么多人哄搶，嚷道：“慢慢來，慢慢來，都有分。”

乞丐拿著燙手的包子狼吞虎咽吃起來。老人一樁跪在地上，對天說道：“幺兒啦，你要是能堅持一個晚上，也能吃到包子呀。”姑娘跟著老人跪在旁邊，留著淚。

老人抓住劉長順的手問道：“你們從哪里來的？”“我們從很遠(yuǎn)的地方來，在這里駐足便走。”“準(zhǔn)備到哪里去？”很遠(yuǎn)很遠(yuǎn)！”“你把我孫女娃兒帶上去吧。她可以幫你們洗衣服，做飯。”姑娘不滿意爺爺?shù)脑挘f道：“爺，我要跟你走。”“尾巴，你不能跟爺走，爺?shù)穆愤€不是你走的時候。”“他她叫小尾巴？”劉長順問老人道。老人又咬了一口包子，點(diǎn)頭，“嗯，我孫女兒，十六歲了。”然后抓住劉長順說道：“我看你是個大好人，你大慈大悲，把小尾巴帶上吧。”劉長順看著姑娘，心里倒是有意，卻做不了主，拿開老人的手，去找九把斧。

九把斧過來，劉長順對老人說道：“這是我們九爺，有事兒你對他說嘛。”老人將開始的話又說了一遍。九把斧有些為難。老人抓住他的手不放。九把斧低頭說：我們不是不想帶，都是些大男人，女娃兒家跟著不方便，再說，你老人家也得有人照顧著。”老人跪下，開始磕頭，死活要九把斧帶上小尾巴，給她一碗飯吃。九把斧拽不過，只好答應(yīng)下來，對劉長順說道：“長順，照看小尾巴的事兒就交給你了。”“是！”

九把斧在對劉長順說話的時候，仔細(xì)看了小尾巴。他覺得要是小尾巴嫁給劉長順，做劉長順的女人，也是一件快事。

老人見九把斧點(diǎn)頭，連忙要小尾巴跪在九把斧和劉長順的面前。小尾巴跪了。老人要小尾巴叫劉長順爹。劉長順笑道：“別折殺我，我還不到三十。叫長順哥，啊？”小尾巴甜甜地叫了一聲“長順哥——”劉長順趕緊答應(yīng)著，雙手打抖去扶她，看得王二兩羨慕得心煩。

老人坐在凳子上，將手里的包子吃完，對小尾巴小笑著說道：“尾巴，要聽長順哥的話，我該走了。”小女孩點(diǎn)頭。老人看著小尾巴，撫摸她的臉頰，笑著倒在地上。九把斧扶起老人，發(fā)現(xiàn)老人死了，要劉長順去買一副棺材，找個地方埋了，再跟上山來。

劉長順叫了四個人抬著老人往山林走，小尾巴守在棺材旁邊，一直哭喪著。

埋了老人，劉長順摸了圓滾滾的肚子，打了一個飽嗝，把槍挎在肩上，要小尾巴走。小尾巴又一陣好哭，劉長順把小尾巴放在馬上。揚(yáng)起馬鞭繞著墳頭轉(zhuǎn)一圈跑了。

劉長順對小尾巴說道：“走吧。”

小尾巴轉(zhuǎn)頭，抹一把眼淚，回頭看著遠(yuǎn)去的土堆，漸漸地消隱了。

小尾巴得知劉長順領(lǐng)她去鞍山社，問劉長順去那兒干什么？劉長順說道：“剿匪！”“啊？那里住著我大爹，他不是匪！”

“什么？你是趙牯牛的侄女？”劉長順懵了。

“嗯，長順哥，我大爹不是匪，是他們亂說的。”小尾巴急了，說道：“你們呢不能殺我大爹，他是好人。”

劉長順感到事情有些糟糕，問道：“去鞍山社可有近路？”“有，順著這條大路向前不遠(yuǎn)有一條峽溝，可以從那里上。”劉長順聽完，說道：“你坐好了。”一鞭子打在馬屁股上。

馬飛奔起來。